帝都演武场,能容纳三十万人的环形看台座无虚席。
阳光穿透云层,在镌刻着无数古老符文的青石擂台上投下斑驳光影。十六座悬浮在半空的贵宾观礼台上,坐着来自各大世家、武院、军部的巨头,以及——三位身着暗金纹路长袍的圣地使者。
林黯站在三号擂台边缘,黑色武道服在晨风中微微摆动。
他的对手已经登台——南宫烈,上届天骄大比第十名,南宫世家这一代的领军人物,身高两米有余,浑身肌肉如铜浇铁铸,仅仅站在那里,就散发出令人窒息的灼热气息。
“林黯,北辰武院新生首席。”南宫烈声如洪钟,眼中带着审视,“听说你击败了赵无极那个废物。但在这里,你那套取巧的把戏行不通。”
话音未落,他周身腾起赤红火焰,擂台温度骤然飙升!
“南宫家的《焚天诀》,已修至第六重‘炎龙附体’!”看台上有人惊呼,“这南宫烈去年止步十六强,今年实力至少提升三成!”
林黯神色平静,只是微微抬手。
这个动作引得贵宾台上一位白发老者皱眉——他是南宫世家此行的带队长老,南宫烈的叔祖父。
“此子……未免太过托大。”老者沉声道。
“托大?”旁边传来轻笑。
说话的是风无痕。这位古籍院的扫地老人,今日难得换上一身干净青衫,坐在北辰武院的席位中,却自有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气度。
“南宫长老不妨仔细看。”风无痕端起茶杯,啜了一口,“他抬手时,周身三丈内的空气流动……已经变了。”
擂台上,南宫烈动了。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赤红流星,携着焚山煮海之势轰向林黯!所过之处,青石擂台被高温灼出焦黑痕迹,空气扭曲出层层波纹。
这是《焚天诀》中的杀招“流星坠”,以绝对力量碾压,不留丝毫余地!
三十万观众屏住呼吸。
贵宾台上,三位圣地使者中,那位眉心有朱砂印记的中年女子微微眯眼:“南宫烈此击,已触摸到‘势’的门槛。这林黯若只有传闻中的实力,必败。”
“未必。”坐在中央的老者摇头,他双眼蒙着一层白翳,却仿佛能看透一切,“你们注意他脚下。”
就在南宫烈冲至林黯身前五米时——
林黯抬起的右手,轻轻一握。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华丽的灵力喷涌。
只是他身前三丈的空间,骤然“塌陷”了一瞬。
就像一张绷紧的弓弦被无声切断,又像沸腾的水面突然冻结。南宫烈那狂暴无匹的冲锋之势,竟在这一握之下,出现了刹那的凝滞!
就是这千分之一秒的凝滞。
林黯动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右拳简简单单地递出。
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甚至没有带起破风声。但所有修为在宗师以上的观战者,都在这一刻汗毛倒竖!
拳锋所过之处,空间泛起涟漪。
不是南宫烈那种高温扭曲空气的涟漪,而是更本质的、空间结构本身被撼动产生的波纹!
“这是……”南宫世家的长老猛地站起。
贵宾台最中央,那位蒙眼老者轻声道:“法则雏形。虽然微弱,但确实是‘寂灭’法则的味道。”
拳与火焰接触。
没有巨响。
南宫烈周身的赤红火焰,如同被无形之水浇灭,瞬间黯淡、收缩、最终……湮灭!
那只拳头穿过层层防御,停在南宫烈咽喉前半寸。
劲风这时才轰然炸开,吹得两人衣袍猎猎作响。
擂台死寂。
南宫烈僵在原地,额头上渗出细密冷汗。他能清晰感觉到,那只拳头上蕴含的力量,只需再进半寸,就能轻易碾碎他的喉骨——不,是连同他的护体罡气、血肉骨骼,一并化为虚无!
“承让。”林黯收拳,后退一步。
直到这时,观众席上才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惊呼!
“一……一拳?”
“南宫烈连一招都没接住?!”
“刚才发生了什么?我根本没看清!”
裁判愣了一下,才高声宣布:“三号擂台,林黯胜!晋级十六强!”
贵宾台上,风无痕放下茶杯,对脸色铁青的南宫长老微微一笑:“现在,还觉得他托大吗?”
南宫长老重重坐下,一言不发。
而三位圣地使者,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寂灭法则……这种至高法则,居然在一个十七岁的少年身上显现雏形。”眉心有朱砂的女子声音凝重,“白老,您怎么看?”
蒙眼老者沉默片刻,缓缓道:“三百年了。自从‘那场战争’后,人族再未出现过在武王之前就触摸到至高法则的天才。此子……要么是万年不遇的奇才,要么……”
他没有说下去。
但另外两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要么,是得到了某种不该存在于世的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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擂台边,林黯走下台阶。
叶清灵等在那里,递来一条白色汗巾——虽然林黯根本没出汗。
“你刚才那一拳……”她轻声问,“是不是留力太多了?”
林黯接过汗巾,擦了擦其实很干净的手:“南宫烈人不坏,只是性子直。没必要结死仇。”
他看向远处的贵宾台,目光与那位蒙眼老者短暂交汇。
老者似乎感应到了,微微颔首。
“那个老人很可怕。”叶清灵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他刚才一直在‘看’你,我剑心都在预警。”
“圣地使者,‘观天阁’的白守拙。”林黯说出一个前世记忆中的名字,“专修‘洞察’与‘推演’之道。他应该已经看出我身怀特殊传承,但暂时还看不透底细。”
两人并肩走向休息区。
沿途,所有参赛者看向林黯的目光,都带上了深深的忌惮与敬畏。
一拳击败上届第十,这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着,这个来自北辰武院的少年,至少拥有冲击本届前五的实力!
休息区角落,赵无极死死盯着林黯的背影,指甲掐进掌心。
他刚才也赢了,但苦战了三十多招才勉强取胜。和林黯这一拳相比,高下立判。
“无极少爷。”一个阴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赵无极转头,看到一个脸色苍白的青年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这青年穿着普通参赛者的服饰,但胸前佩戴的徽章上,有一个极细微的、只有特定角度才能看见的诡异眼睛图案。
邪神教的人。
“你们不是说会安排人阻击林黯吗?”赵无极压低声音,语气不善,“南宫烈那个莽夫,根本连他的底牌都没逼出来!”
苍白青年微微一笑:“急什么。十六强只是开始。接下来每一轮,我们为他准备的‘惊喜’都会升级。倒是你……”
他凑近些,声音几不可闻:“圣使大人让我提醒你,下一轮对上‘慕容雨’时,别忘了你该做的事。”
赵无极脸色微变,最终咬牙点头:“我知道。”
苍白青年满意地退入阴影中,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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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十六强战抽签。
林黯抽到的对手,是来自“东海武院”的慕容雨——一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少女,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哪里都像是江南烟雨中走出的画卷。
但没人敢小看她。
因为她是本届大比最大的黑马之一,预选赛时,曾用那柄油纸伞轻描淡写地“点”碎了一位老牌天骄的成名兵器。
“慕容世家的人。”叶清灵看着对战表,眉头微蹙,“这个家族以‘柔水化钢’的诡异战法闻名。她的伞,恐怕比刀剑更危险。”
林黯点头:“我知道。”
他前世见过慕容雨出手——不是在这届大比,而是在七年后的某次秘境争夺中。那时她已经将家传的《烟雨诀》修至化境,一伞撑开,可化百里烟雨牢笼,困杀过一位成名多年的武王。
现在虽然远未到那个境界,但已初现峥嵘。
“需要我帮你搜集她的战斗影像吗?”叶清灵问。
“不用。”林黯摇头,“她的弱点,我很清楚。”
慕容世家战法最大的特点,也是最大的破绽,在于“借力”。她们能将对手的攻击转化为自身的防御或反击,如同水能载舟。但如果……攻击的力量超出了“水”能承载的极限呢?
或者更直接一点——如果攻击的根本不是“力”,而是“法则的抹除”呢?
林黯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他有了个有趣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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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
林黯独自住在帝都武部分配的参赛者别院中。这里戒备森严,每位天骄都有独立小院,且有武王级护卫巡逻,确保无人干扰比赛。
但有些东西,是护卫拦不住的。
子时三刻,林黯正在静坐调息,忽然睁开眼。
房间里的烛火,无声无息地变成了绿色。
空气中弥漫开淡淡的腐木香气——这是“梦魇香”,能让人陷入深度幻境而不自知。寻常宗师吸入一口,都会沉沦三日。
林黯屏息,灵魂中的黯星核心微微转动,所有侵入体内的异力瞬间被吞噬净化。
“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他淡淡道。
房间角落的阴影里,缓缓“渗”出一个人形。
正是白天找过赵无极的那个苍白青年。此刻他脸上带着诡异的微笑,双眼完全变成纯黑色,没有眼白。
“林公子好敏锐的感知。”青年声音缥缈,“在下奉圣使之命,来与公子谈一笔交易。”
“说。”
“公子明日对战慕容雨,只需‘意外’失手,输给她。圣使可保公子家人平安,并赠予公子一部地阶极品功法,以及……进入圣地外围的资格。”
林黯笑了:“如果我说不呢?”
“那很遗憾。”青年的身影开始变得虚幻,“公子的家人,恐怕等不到公子载誉归乡了。另外,公子在比赛中,也可能遇到一些‘意外’——比如灵力突然紊乱,或者旧伤复发之类的。”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林黯站起身,一步步走向青年。
每走一步,他脚下的阴影就淡去一分。当他走到青年面前时,整个房间的阴影都消失了,所有烛火恢复正常的暖黄色。
青年的幻影开始剧烈波动,脸上第一次露出惊骇:“你……你怎么能……”
“梦魇香配合阴影遁术,确实是很高明的暗杀组合。”林漠然注视着他,“但你们犯了个错误。”
他伸出手,指尖点向青年眉心。
这个动作不快,但青年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躲闪——不是被力量压制,而是周围的“空间”在拒绝他的移动!
“你们不该用‘怨念印记’来标记我。”林黯指尖触到对方眉心的瞬间,一股纯净的星辉涌入,“因为我对它的了解,比你们深一万倍。”
青年发出凄厉惨叫,整个幻影如泡沫般破碎。
但在彻底消散前,林黯从他残存的意识碎片中,“看”到了一幅画面——
某个昏暗殿堂中,三位身披黑袍的人,正围绕着一座血色祭坛祈祷。祭坛中央悬浮的,赫然是一枚和他灵魂中一模一样的、微缩的“黯星”虚影!只是那虚影布满裂痕,散发着浓郁的不祥与死寂。
画面破碎。
林黯站在原地,眼神冰冷如万载玄冰。
“原来如此……”
“邪神教,或者说你们背后的‘圣地’,也在寻找‘黯星’的力量。甚至……他们手中可能有一块‘黯星’的碎片。”
他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那里星辰密布。
其中一颗暗红色的星辰,位置与三百年前“黯星之战”的战场坐标,完全重合。
“猎物和猎人的位置,该调换了。”
林黯低声自语,重新坐回床榻。
他闭上眼,灵魂沉入黯星核心。这一次,他没有修炼,而是开始有意识地“翻阅”前世记忆中,所有与邪神教、圣地、以及黯星碎片相关的信息。
一丝明悟,渐渐浮现。
“下一轮对慕容雨……或许可以换个打法。”
“既然你们想看我‘意外’失手。”
“那我就演一场……让你们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戏。”
烛火摇曳中,少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危险的弧度。
窗外,夜还很长。
而距离天亮后的比赛,还有三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