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清河县笼罩在一片肃杀之中。
就是这么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夜里,对于齐学斌来说,却是意义非凡!
一辆不起眼的黑色桑塔纳穿过闹市区,拐进了城郊一处幽静的茶楼。
“到了。”
开车的司机是赵正刚的秘书,他帮齐学斌拉开车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赵书记在二楼雅间等您。”
齐学斌点点头,整理了一下便装的领口,快步上楼。
推开雕花的木门,一股淡淡的茶香扑面而来。
房间里光线微暗,赵正刚正坐在茶台旁,对面还坐着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那人背对着门,看不清面容,但那股子不怒自威的气场,即便是一个背影,也让人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赵书记。”齐学斌轻轻叫了一声。
赵正刚放下茶杯,笑着招手:“来了?坐。”
那个中年男人也缓缓转过身来。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齐学斌心里猛地一跳。
这张脸,他在省报的头版上见过!
省纪委副书记,何建国!
这可同样也是真正的省里大员,专门负责查办大案要案的“铁面判官”。前世齐学斌最后案发时,好像督办他这个案子的,就是这位以及升任为中央纪委副书记的何建国亲自带队下来的。真是造化弄人,没想到今生竟然能面对面坐在一起喝茶。
“何书记,这位就是我跟您提过的那个愣头青,齐学斌。”赵正刚半开玩笑地介绍道。
齐学斌立刻立正敬礼:“首长好!”
“坐下说话,今天没有首长,只有茶友。”何建国摆摆手,声音平和,却透着一股金石之音。
他并没有急着谈工作,而是不紧不慢地拿起紫砂壶,用沸水淋壶、洗茶、冲泡。动作行云流水,显然是此道高手。
“懂茶吗?”何建国把一杯琥珀色的茶汤推到齐学斌面前。
齐学斌双手接过,却没有喝:“报告领导,我是个粗人,只知道解渴,不懂品茶。”
“粗人好啊,粗人直爽。”何建国自己抿了一口,眼神却透过升腾的热气,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在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目光注视下,齐学斌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放在显微镜下的标本。但他没有回避,依然坐得笔直,目光坦荡。
“小齐同志,你的档案我看过。三年前还是个交警,因为抓小偷挨了三刀,差点没命。现在又单枪匹马挑了黑龙商会,还敢在会上直接硬怼县长。”何建国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省里有人说你是‘孙悟空’,虽然本事大,但也是个惹祸精,不受管束。你怎么看?”
“我不是孙悟空,我也没想大闹天宫。”齐学斌声音沉稳,“我只知道,清河的天太黑了。老百姓走路都得提心吊胆。我是警察,如果连我都怕这怕那,那这天什么时候能亮?”
“天黑?”何建国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官场如烹小鲜,讲究的是火候。你这种上来就放一把火的做法,虽然痛快,但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甚至把锅都给砸了。”
“锅砸了可以再补,但如果锅里的肉都臭了,还要这锅有什么用?”齐学斌反问,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锋芒,“而且,正如您刚才泡茶,第一泡如果不把杂质冲掉,后面的茶再好也是涩的。”
雅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赵正刚在一旁捏了把汗,这小子,真是什么都敢说。
片刻后,何建国突然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哈哈,好!好一个‘第一泡要冲掉杂质’!有点意思!”
笑罢,他脸色骤然一收,眼神变得如同鹰隼般锐利:“你有这个胆识,我很欣赏。但你知不知道,你这口牙咬下去,可能会崩了自己的嘴?”
齐学斌心里一沉。
正戏来了。
“你抓了张龙,废了魏东,确实是漂亮的一仗。但你动了梁家的根本,也动了某些人的蛋糕。”何建国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就在昨天,省里大院有位领导,亲自给省公安厅打电话,对清河县公安局‘过度执法、破坏营商环境’的问题表示了‘严重关切’。”
省里大院的领导!
齐学斌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知道梁家在省里有些人脉,但没想到竟然能动用这么高的关系来施压。
“如果是为了官帽子,我现在就可以辞职。”齐学斌平静地说道。
“辞职?那是逃兵!”
何建国突然加重了语气:“组织把你放在这个位置上,不是让你辞职的,是让你当钉子的!如果因为这点头痛脑热就撂挑子,那你还不如真的去当个混混!”
齐学斌深吸一口气:“领导,我不怕丢官,我怕的是手脚被捆住,眼睁睁看着那帮人逍遥法外。郑在民现在是县长,局里的人事财权都卡在他手里,我想查案,寸步难行。”
“所以,我今天来了。”
何建国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一部黑色的专用手机,推到齐学斌面前。
“这是什么?”
“尚方宝剑。”
何建国指了指手机:“这里面存了一个号码。是市局刑侦支队支队长李刚的私人电话。我已经跟市局打过招呼了,从今天起,清河县局刑侦大队,在业务上直接接受市局刑侦支队的单线垂直指导。也就是说,以后你在查办涉黑涉恶案件时,可以直接绕过县局党委,向李刚汇报,请求市局的技术、警力支持。”
齐学斌眼睛一亮。
这太关键了!
有了这层关系,就等于跳出了郑在民的行政包围圈。以后查案,技术侦查、跨区抓捕,甚至请异地警力支援,都不用再看郑在民的脸色。
“谢谢首长!”齐学斌双手接过手机,如获至宝。
虽然他和李刚也认识,甚至之前的案子还帮助他破案,等于说李刚是欠他人情的。
但是,要真正能调动李刚手上市局的力量和资源,齐学斌哪怕有正当的理由,也非常之难。但现在拿到了何书记的尚方宝剑,他底气便十足了。相当于变相的李刚这位市局大队长,得听从他的指挥了。
“别谢得太早。”何建国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这把剑给你了,但怎么用,得看你的本事。而且我还要提醒你,梁家这次吃了亏,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在省里的那位靠山,也不会坐视不管。接下来的路,你会走得比在刀尖上还难。”
“我不怕。”齐学斌眼神坚定,“从穿上这身警服那天起,我就没想过能安安稳稳退休。”
“好!”
何建国赞许地点点头,又看了一眼赵正刚:“老赵,你这个兵,选得不错。”
赵正刚笑着给他续上茶:“我的眼光,什么时候差过?”
……
从茶楼出来,夜已经深了。
齐学斌拒绝了赵正刚秘书送他的好意,独自一人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
冷风吹过,让他发热的头脑稍微冷静了一些。
手里握着那个黑色手机,他感觉到的不仅仅是权力,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和杀机。
梁家,郑在民,省里更高层的博弈与风云……
一张巨大的网正在头顶张开,而他,就是那个试图撕破这张网的小虫子。
回到单身宿舍,齐学斌反锁好门窗,拉上窗帘。
虽然现在有了市局的支持,但他知道,最核心的情报,还得靠自己。
他从床底下的暗格里拿出一台笔记本电脑。这不是单位配发的,而是他托人从黑市上搞来的高配水货,系统经过特殊加密。
熟练地输入一串复杂的指令,屏幕上跳出了一个全英文的邮箱界面。
果然,一封新邮件静静地躺由于收件箱里。
发件人显示是一串乱码,但齐学斌知道,这是苏清瑜。他的初恋女友,他内心永远的港湾和希望所在。
而且在重生后,他第一时间把前世知道的一些梁家在海外的账户与关系,都告诉了苏清瑜。同时,也把自己稿费得来的第一桶金汇给了她,让她在海外进行各种资金投资的运作与商业情报网络的建立。
这一切,齐学斌都不仅是为了赚钱,更是为了建立一条属于自己的情报渠道。
点开邮件。
没有寒暄,只有一张复杂的资金流向图。
图片加载得很慢,齐学斌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终于,图片清晰了。
那是一张令人眼花缭乱的关系网。最核心的位置,标注着“Liang Group”(梁氏集团)。从这个点延伸出去,无数条红色的线条像血管一样,连接着开曼群岛、维尔京群岛等离岸金融中心的几十个账户。
而在这些线条的终点,那些经过无数次“分层”、“清洗”后的资金,竟然又诡异地流回了国内几个看似无关的皮包公司。
苏清瑜在备注里重点标出了其中一个关键信息:
【该账户频繁大额转账,疑似为梁氏集团核心洗钱通道,关联人:Wang M.】
齐学斌盯着那个“Wang M.”,眉头紧锁。
王明!
省委大院里那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后勤干部!
前世,这个人似乎也和梁家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
齐学斌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看来,梁家的触手比自己想象的还要长。他们不仅在清河只手遮天,还通过这种复杂的地下网络,把黑手伸向了更远的地方。
只要顺着这就是线查下去,哪怕梁家藏得再深,也迟早会被挖出来!
齐学斌合上电脑,点燃了一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透出一股饿狼般的兴奋。
“清瑜,干得漂亮。我始终相信邪不胜正,这一辈子,我会清清白白做人,再也不会为这些躲在阴暗处吸食民脂民膏的败类们做事,还要把他们彻底地扒光,丢到阳光下,狠狠地鞭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