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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组建非正式信息搜集小组

    胡师傅的铺子前,空气中弥漫的机油味和轮胎的橡胶焦糊气息,是罗梓过去几天最熟悉的背景。关于“陈司机”和“星瀚研究所样品”的信息,像一根烧红的针,扎在他大脑皮层最警觉的区域。李维的回复——“立了大功”、“授权接触”、“注意反查”——更让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已经踏入了一片既充满机遇、又布满无形陷阱的雷区。

    “安达快运”的仓库就在物流园区深处,蓝色标识在阳光下有些刺眼。罗梓远远观察过几次,能感受到那里有一种与园区其他角落不太一样的、略显紧绷的秩序感。进出车辆登记严格,司机穿着统一,很少像“速达通”或其他小公司的司机那样聚在门口长时间闲聊。那个“陈司机”,他远远瞥见过一次,确实是个身材壮实、板着脸、走路带风的中年男人,正和调度员大声说着什么,语气不太耐烦。这样的目标,直接凑上去攀谈,无异于自投罗网。

    他需要帮手。不是李维那种专业的、在阴影中行动的“影子”,也不是瀚海内部任何有正式身份的人。他需要的是和他一样,能融入市井,不引人注目,却又具备敏锐观察力和特定渠道的“眼睛”和“耳朵”。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尤其是在面对一个可能已经警觉、并有组织背景的对手时。他要组建一个属于自己的、非正式的、绝对隐秘的信息搜集小组。

    这个念头,在他从胡师傅铺子离开、推着电动车走在物流园外嘈杂的街道上时,变得异常清晰和迫切。他不是要建立一个庞大的情报网络,那既不现实,也容易失控。他需要的,是一个小而精、彼此信任、目标一致、且能在特定领域发挥独特作用的核心小组。

    人选,其实在他脑海中已经有了初步的轮廓。这些人,都来自他曾经无比熟悉、如今又重新潜入的那个世界,他们各有各的“道”,也各有各的“不得已”。

    第一个人选:小刘。

    不是恒远三厂那个行政小刘,而是罗梓几天前在“老四快餐”附近,无意中“帮”过的一个年轻外卖员。那天,小刘的电动车因为抢单太急,拐弯时蹭到了一个路边摊的遮阳伞,被摊主揪住不依不饶,要赔两百块。小刘急得脸红脖子粗,身上显然没带那么多钱。罗梓正好路过,见状停下,上前劝解,说自己也是跑单的,理解不容易,好说歹说,又掏出五十块钱(他自己的生活费)垫上,总算让摊主消了气,只让小刘赔了五十。

    事后,小刘千恩万谢,非要加罗梓微信,说一定还钱。罗梓没收钱,只是说“同行都不容易,互相照应”。两人聊了几句,罗梓得知小刘是本地人,高中毕业就出来跑单,对这一片(包括邻近的物流园区域)的大街小巷、商家、甚至一些不为人知的“小路”和“死角”了如指掌。他脑子活络,嘴皮子也溜,跟许多商家、保安甚至城管都混了个脸熟,消息灵通。更重要的是,小刘身上有一种底层年轻人特有的、混杂着生存压力和不服输劲头的“机灵”和“义气”。罗梓“雪中送炭”的五十块钱和那句“同行不容易”,显然赢得了这个年轻人的好感和初步信任。

    小刘的优势在于:本地通,人面广,消息灵,机动性强,且对罗梓有感激之心,相对可控。

    第二个人选:胡师傅。

    轮胎铺的胡师傅,是罗梓这几天刻意经营的关系。胡师傅手艺好,为人爽快,爱聊,关键是,他的铺子位于物流园入口不远,是许多司机停靠检修、抽烟聊天的“枢纽”。胡师傅耳朵里灌满了园区里各家物流公司的八卦、司机间的抱怨、货流的异常,甚至一些不太上台面的“门道”。他就像这个物流生态系统的“神经网络节点”,信息在这里汇聚、交换、扩散。而且胡师傅年纪大,经验丰富,看人看事有一套自己的“土办法”,往往能一针见血。

    胡师傅的优势在于:信息枢纽,经验老道,观察力强,且对罗梓这个“老实巴交”的年轻外卖员有一定好感(源于递烟和闲聊)。

    第三个人选:老陈。

    这个“老陈”,不是“安达”那个“陈司机”,而是“速达通物流”的那个抱怨连连的司机老陈。他是利益链条的末端亲历者,对恒远内部(至少是仓储环节)的“老规矩”和新变化了如指掌,对“安达”抢生意更是充满愤懑。他虽然牢骚多,但并非毫无心机,从他之前的谈话中,能感觉到他对某些事情有自己的判断和不满。如果引导得当,他可能成为了解恒远内部舞弊细节和“安达”与恒远新合作动态的关键突破口。风险在于,他毕竟是“速达通”的人,与恒远仍有业务关联,忠诚度不确定,且可能因为自身利益(比如害怕被牵连)而选择隐瞒或反水。

    老陈的优势在于:核心环节亲历者,掌握一手细节,对“安达”有竞争敌意,可利用其不满情绪。 风险在于:立场摇摆,可能有自保私心。

    这三个人,覆盖了“本地通”、“信息枢纽”和“内幕知情者”三个关键角色。如果他们能形成一个松散的、以罗梓为中心的协作体,那么罗梓获取信息的能力、范围和深度,都将得到质的提升。但如何招募他们?如何确保忠诚和保密?如何布置任务而不暴露真实意图?这些都是难题。

    罗梓没有立刻行动。他花了一天时间,仔细梳理了这三个人的性格特点、可能的诉求和弱点,并设计了几套不同的接触和说服方案。他必须小心再小心,任何一步走错,都可能前功尽弃,甚至将自己置于危险境地。

    他首先联系了小刘。没有用微信,而是在一次“偶遇”中(罗梓提前在小刘常等单的商圈附近“蹲点”),很自然地走过去打招呼。

    “小刘,忙着呢?” 罗梓递过去一瓶冰水。

    “罗哥!不忙不忙,刚送完一单。” 小刘接过水,很是热情,“上次那五十块钱,我这就转你……”

    “不急,说了不用。” 罗梓摆摆手,压低声音,表情变得有些严肃,“小刘,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不知道方不方便。”

    小刘见他神色郑重,也收起了笑容:“罗哥你说,只要我能办到。”

    “不是什么违法的事,但有点……特别。” 罗梓斟酌着用词,“我有个朋友,在做点小生意,最近想了解西郊物流园那边,‘安达快运’这家公司的具体情况,比如他们车多不多,主要跑哪些线路,司机好不好打交道,有没有在偷偷招人什么的。我朋友觉得,直接去问或者去应聘,太扎眼。他知道我跑这片,认识人多,就托我打听打听。可我一个人,能看到的有限。我记得你对那片挺熟的,人也机灵,所以想请你……帮我留意留意,有什么风吹草动,或者听到什么有意思的闲话,告诉我一声。当然,不白忙活。” 罗梓说着,从兜里掏出三张百元钞票,塞到小刘手里,“这是定金,消息有用,另外再谢。放心,就是打听点不痛不痒的消息,绝不给兄弟你惹麻烦。”

    罗梓给出的理由半真半假,指向明确但不过分深入(只提“安达”运营情况),报酬合理(对跑单的小刘有吸引力),且强调了“不惹麻烦”,降低了小刘的警惕。他观察着小刘的反应。

    小刘捏着三百块钱,有些犹豫,但眼中也闪过一丝心动。三百块对他而言,不是小数目。而且只是“留意”、“听闲话”,似乎确实没什么风险。“罗哥,你这朋友……是做什么生意的?打听这个干嘛?”

    “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搞物流信息中介的,想看看‘安达’有没有合作机会,又怕被坑,所以想先摸摸底。” 罗梓随口编了个常见的行业,“你放心,就是商业上的事,绝对干净。你要是不放心,这钱你先拿着,就当帮我个忙,打听不到什么也没关系。”

    罗梓的坦诚(承认自己也不太清楚)和“不强求”的态度,反而让小刘放松了一些。他想了想,把钱揣进口袋,点点头:“行,罗哥,我帮你留意。反正我天天在那边转悠,听到什么就告诉你。不过……要是太敏感的事,我可不敢瞎打听。”

    “放心,就听听司机们聊天,看看车进车出就行。安全第一。” 罗梓拍了拍他肩膀,留下了新的、不记名的联系方式(一张预付费电话卡),叮嘱他“用这个号联系,平时别跟人提这事”。

    小刘这边,算是初步搞定了。用金钱和“帮忙”的名义建立雇佣关系,简单直接,符合他们这个圈子的规则。

    接下来是胡师傅。罗梓没有用钱,而是用了“请教”和“分享”的方式。他再次“路过”轮胎铺,这次不是修车,而是拎了半只烧鸡和一瓶白酒。

    “胡师傅,忙着呢?来,歇会儿,整两口。” 罗梓笑嘻嘻地把东西放在铺子旁边的小马扎上。

    胡师傅一看,乐了:“哟,小罗,今天不过年不过节的,这么客气?”

    “前几天多亏您指点,我对这片儿熟多了,少跑不少冤枉路。这不,心里感激,弄点小菜,陪您喝两杯,聊聊天。” 罗梓说得诚恳,主动拧开酒瓶,倒了两个一次性杯子。

    几杯酒下肚,气氛热络起来。罗梓开始有意无意地把话题往“安达”上引。

    “胡师傅,您说这‘安达’这么能折腾,又是新车又是新仓库,他们老板到底啥来头啊?这么烧钱,图啥呢?” 罗梓装作好奇宝宝。

    “图啥?图市场呗!” 胡师傅抿了口酒,咂咂嘴,“我估摸着,他们背后肯定有金主。你看他们那架势,不像是慢慢做生意的,倒像是……倒像是拿着地图在插旗,先把地盘占上。东郊那边几个大厂,是他们重点。我听说啊,他们跟‘恒远’那边,好像已经谈得差不多了,就差签合同了。‘速达通’的老陈,急得跟什么似的。”

    “这么快?‘恒远’那边能放心?他们以前跟‘速达通’合作不是挺久了吗?”

    “久有什么用?现在生意场上,谁给钱多、谁服务好就跟谁。‘安达’价钱低,车又新,听说还承诺什么‘信息化管理’,‘实时追踪’,听起来是挺唬人。不过……” 胡师傅压低声音,带着点神秘,“我总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恒远’那边最近内部好像不太平,这时候急着换承运商,说不定是想借着‘安达’这股东风,冲冲晦气,或者……转移点注意力?”

    胡师傅的直觉,再次与罗梓的判断不谋而合。罗梓趁热打铁:“胡师傅,您见识多,看得透。我最近也想多了解了解这些门道,以后说不定也能找个稳定点的活儿。您要是听到什么关于‘安达’、‘恒远’,或者他们背后金主的新鲜事,有意思的八卦,能不能也跟我说说?让我也开开眼,长长见识。我请您喝酒!”

    “哈哈,你小子,还挺好学!” 胡师傅被捧得很舒服,“行啊,反正我这儿天天人来人往,啥话都有。听到有意思的,就跟你说说。不过有些话,听过就算,可别往外乱传。”

    “那肯定!我就当听故事,绝对不乱说。” 罗梓连忙保证。用“请教”、“分享八卦”、“长见识”的方式,将胡师傅纳入一个“信息分享”的松散联盟,既满足了胡师傅的倾诉欲和“被需要”感,又不会让他感到被利用或卷入危险。

    最棘手的是老陈。“速达通”的司机老陈,是对“安达”和恒远新对接人“小刘”怨气最大的人,也是了解恒远内部“老规矩”的关键人物。但他也是最不稳定的一环。

    罗梓没有立刻去找老陈。他等了两天,在一个下雨的傍晚,估计老陈跑完车会到“老四快餐”吃饭,自己也“恰好”在那里避雨用餐。

    果然,老陈淋得半湿,一脸晦气地走进来,看到罗梓,愣了一下,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罗梓主动招呼:“陈师傅,这边坐,躲躲雨。我请你喝碗热汤。”

    老陈也没客气,坐下后,罗梓给他叫了碗热腾腾的羊肉汤。几口热汤下肚,老陈的脸色好了些,话匣子又打开了,不出所料,又开始抱怨“安达”抢生意,恒远“小刘”不是东西。

    罗梓耐心听着,等老陈抱怨得差不多了,才压低声音,用一种同仇敌忾的语气说:“陈师傅,这‘安达’这么搞,是不地道。不过我听说,他们背后好像有星瀚科技撑腰,所以才这么嚣张。恒远那边换人,说不定也跟这有关。”

    “星瀚?” 老陈显然第一次听到这个关联,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恍然和更深的愤懑,“妈的,难怪!原来是找着新靠山了!这是要甩开我们,去抱更粗的大腿啊!”

    “谁说不是呢。” 罗梓叹了口气,“陈师傅,你在‘恒远’干了这么多年,熟门熟路的,就没点……嗯,就没点让他们顾忌的东西?就这么被他们一脚踢开,太憋屈了。”

    老陈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端起碗喝了一大口汤,没吭声。罗梓的话,显然戳中了他内心的某个角落——不甘,或许还有一丝被逼到墙角的戾气。

    “我能有什么让他们顾忌的……” 老陈嘟囔了一句,但语气并不坚决。

    “我也就是随便一说。” 罗梓见好就收,转移了话题,“不过陈师傅,以后要是‘安达’那边或者恒远那边,有什么更过分的举动,或者您听到什么关于他们的……不太好的风声,要是方便,可以跟我说说。我虽然就是个跑腿的,但也认识几个朋友,说不定能帮您出出主意,或者……至少让更多人知道他们干的这些不地道的事。”

    他没有明确要求老陈提供什么,只是表达了“倾听”和“可能的支持”态度,并将自己定位为可以传递信息的“渠道”。这给了老陈一个潜在的情绪出口和报复途径,又不会让他立刻感到被胁迫。

    老陈看了罗梓一眼,眼神复杂,最终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埋头继续喝汤。

    罗梓知道,对老陈不能急,需要慢慢来,用共情和“潜在同盟”的感觉去松动他的心防。这次接触,算是播下了一颗种子。

    就这样,在短短几天内,罗梓以一种近乎本能的谨慎和灵活,初步搭建起了一个以他为核心的、三角形的非正式信息网络。小刘是灵活机动的“侦察兵”,胡师傅是坐镇中枢的“情报站长”,而老陈,则是可能提供内部核心细节的“线人”。他自己,则是这个网络的大脑和联络中心,负责接收、甄别、整合信息,并传递回李维那边。

    这个小组没有名字,没有规则,甚至成员之间互不相识,只通过罗梓单线联系。它松散、脆弱,却扎根于最真实的市井土壤,拥有正规商业情报网络难以触及的视角和触角。

    夜幕再次降临。罗梓站在租住的老旧居民楼窗前,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他手中把玩着那部用于联系小刘的预付费手机。窗外,是这个城市庞大而沉默的基底,而他,刚刚在这个基底中,悄悄连接了几个微不足道的节点。

    “蜂鸟”依旧独自飞行,但他已经开始尝试,倾听这片森林里,其他微小生灵的鸣叫。一场以市井为战场、以信息为武器、静默无声却暗流涌动的侦察行动,随着这个非正式小组的雏形初现,悄然进入了新的阶段。前方的“陈司机”和“星瀚研究所”,依然如同笼罩在迷雾中的标靶,但罗梓知道,他不再是孤身一人。至少,在他身后这片嘈杂而真实的市井里,有几双眼睛,开始与他望向同一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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