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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7章 白天才好,夜里看不清

    沈原看向院子里的人。

    仍同从前那样,女子上面穿着一身小短衫,下面一条阔大的藕色束脚裤,露出一截活蛇般的腰肢,脚踝纤细,脚踏一双亮闪闪的翘头软底鞋。

    就那么毫无坐相地将两条腿交叉翘在旁边的椅扶上,脚尖还一点一点的。

    她像是才发现他,往嘴里塞了一颗红果子,转头看向他。

    “哟——官老爷回来了。”

    黛黛很自觉地将腿放下,“噔噔噔”跑到他面前,笑着说道:“他们说你出去了,去哪儿了?”

    沈原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而是转头对小厮来福吩咐:“烧水来。”

    说罢抬脚上阶,走到屋门下,稍稍侧过眼,又说了一句:“清整一间屋室出来,给黛先生。”

    另一小厮来旺连连应下。

    黛黛两步上阶走到他身边,问道:“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来找你?”

    沈原轻轻看过去,那眼神轻到没有一点重量,他说道:“黛先生,您若是无处落脚,便在我这儿暂且住下,一应吃住我来负责,若是哪一日想走了……自便。”

    接着,他就进到屋里。

    黛黛眨了眨眼,将手里的红果子往嘴里塞,直把个丰润的唇瓣吃得红红的。

    “黛黛姑娘,小的这就引您去看看住处?院子是现成的,只是还需添置些姑娘家惯用的物件,您看看需要什么,或是差什么。”来旺说道。

    黛黛一扭身,扬起一抹笑,露出红红的牙齿:“走罢。”

    来旺见了那牙齿,憋着笑,引人出了院子。

    沈原在沐身过后,换了一身干净的月白色细棉布长衫,戴惯了方巾的他到了这里也不戴了,用一根玉簪将半湿半干的发束起,然后一刻不停地去了城主宫。

    事实上,陆铭章在军兵出发的那一刻就知道了结果。

    两兄弟关系不好,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都想坐上那个位置,但凡他二人关系不这样恶劣,此计都施展不了。

    如今默城人马进驻丰城,那便是请神容易送神难。

    沈原一路进入城主宫,将丰城的情况一一报知于陆铭章。

    两人对坐,案上飘着茶香,屋里很静。

    沈原将情况陈述后,陆铭章并未多说什么,只在他说话时,给以一两声回应。

    “是否需待石城和丰城两处根基扎得更深些,局面更为稳固,再图谋禾城?”沈原问。

    “这三个城邦联系紧密,石城与丰城变动如此之大,禾城绝非聋子瞎子,此刻必然早已知晓,且已生出强烈的防备之心,我们若再派人以类似方式前往,只怕连禾城的城门都难以进入,更遑论游说其城主。”陆铭章说道。

    沈原深思片刻:“若是他们起了防备之心,便是起了抵抗之意,如此,不如陈兵边境,以威势相迫。”

    “还不到用兵的时候。”

    “那不如延缓时日,待其以为风波已过,放松警惕,学生再走一趟禾城?”

    “不可,此三城要一气拿下,不能延挨,拖的时日越长,变数越大。”陆铭章接着说道,“禾城,你不必管了,我自有计较。”

    沈原应下,见陆铭章无话再说,起身告退。

    在沈原走后,陆铭章也出了殿门,往内廷走去,刚穿过长长的行廊,下了台阶,就碰到一手抱着孩子、一手牵着阿瑟的戴缨。

    宫人们跟在她的身后,插不上手。

    他走到她的面前,从她手里抱过孩子:“从来不知,夫人有这等气力。”

    戴缨笑而不语。

    两人往正殿走去,进了寝屋,坐到矮案边,戴缨让阿瑟端一盘小食,到旁边自在玩去,陆铭章将孩子交到奶娘手里。

    “石城和丰城算是初步收拢,只差禾城。”陆铭章说道。

    “大人接下来准备怎么做?”戴缨问,禾城城主曾给她来过一封书信,信里没什么好话。

    他给她倒了一盏清茶:“对付石城和丰城的手段不能用于禾城,但禾城必须拿下,它牵连着中部四城。”

    “那该当如何?”戴缨问。

    陆铭章搁置于桌案的手,点了两下:“让他们前来求我们。”

    戴缨知道他这是有办法了,没再追问,端起茶盏啜了两口,见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于是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

    他说着站起身,她刚准备问他去哪儿,就见他将趴在毡毯上睡去的阿瑟抱起,往外走去。

    过了一会儿,想是安顿好孩子,走了回来并带上房门。

    他走到她的身边,微屈下身,再将她抱起,往榻边走去,直到这个时候她才反应过来。

    “大人这是做什么?”她拿手抵着他,想要挣扎下地。

    陆铭章将她放于床榻上,微笑道:“你说我要做什么?”

    戴缨从床上坐起,见他已经开始褪衣物,脸上一红,忙说道:“这会儿白天呢,还没到夜里。”

    说罢就要下榻,却被陆铭章拉回:“就是白天才好,夜里什么也看不清。”

    戴缨脸上的羞红更盛了,不及她再次开口,他已入到帐中,将帐幔打下。

    他挨近她,她用双手抵出一个微乎其微的距离:“这会儿……不行。”

    他往后退了退:“为何不行?”

    “刚才带孩子在御园玩,身上有汗味。”在他面前,她很注重自身,一定要美,一定要干干净净,身上必须是香的。

    陆铭章咽了咽喉,声音微哑:“无妨,不碍事,我不在意。”

    说着便要亲近她,仍被推开,他眼中露出不解,眉头跟着微微蹙起。

    这已不是第一次,孩子满月后,她的身子已调养恢复好,然而,他几次试图同她温存,她都找各种各样的理由打发他。

    这让陆铭章有些气馁,不过见她那为难的样子,他终是没有说一句带有情绪的话,揭开床帐下地,出了寝屋。

    戴缨暗自吁了一口气,外面一声闷雷,接着又是隐隐的隆隆声从云层深处透来。

    她走到窗边,将窗扇打得大开,往外看去,远处山顶烟雾缭绕,遮住了山顶,再往上便是厚厚的铅云。

    要落雨了,不知不觉又到了雨季。

    一声惊雷后,湖面现出大大小小的水圈,有那鱼儿跃出水面,雨落在窗下的草地,落在屋檐,落在不远处的芭蕉叶上,砸出让人心静的响。

    湖风吹来,裹挟着凉意。

    没一会儿,天暗了下来,雨势变大,就这么淅淅沥沥下了半日,到傍晚才停。

    只是那天仍阴沉着。

    到了晚间,陆铭章回来了,虽然坐了乘辇,鞋面和衣摆仍是湿了些。

    走到殿门下,宫侍为他换好干净的鞋,他才走进殿中。

    外面的天已完全暗了下来,殿里掌了灯,莹莹烛光,光洁的地砖铺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他往里走去,停在门边,先是听到咯咯的笑声,软糯的,“咿呀”“咕咕”,接着又是女子的柔哄声。

    “释奴儿,你笑什么呢?”

    “你高兴什么呢?”

    “看见娘亲就高兴么?”

    接着又是小儿“咿咿呀呀”又短又响的笑声。

    陆铭章透过半掩的门扇往里看去,就见女子于丰软的毡毯上半俯着身,一头乌发半绾起,脸侧垂下几绺发丝。

    她柔柔地垂着眼,看着毯上的孩子。

    孩子穿着杏黄色的小肚兜,脚上套着棉白的小袜。

    大的那个说几句话,躺在地毯上的小的就“咕噜”着回应,有问有答,母子俩真在对话似的。

    他走了进去,戴缨听见动静,笑看了他一眼,然后俯身对孩子说道:“释奴儿,你爹爹来了,你快说说他,怎的回来这样晚,做什么去了?”

    陆铭章走到母子二人身边,撩起衣摆,席地坐下,看了孩子一眼,说道:“释奴,这话是你问的呢,还是你娘亲借你的口问的?”

    小儿睁着清亮的双眼“伊哦”两声。

    “原来不是你问的,是你娘亲问的。”陆铭章说道,“娘亲欺负你不会说话是不是?”

    小儿又回应了两声。

    戴缨将孩子抱起,嗔了陆铭章一眼:“大人去哪儿了?”

    “去前廷坐了一会儿,想事呢。”

    “想何事?要避着妾身想?”戴缨轻轻抚拍怀里的孩子,追问道。

    陆铭章往她怀里看了一眼:“你把他让给奶娘,我再和你说。”

    “就这么抱着挺好的,释奴儿听话,一会儿就睡了,大人要说什么?”

    “晚间用过饭了么?”他问。

    戴缨摇头:“这不是候着大人回来一起用饭么。”

    “一会儿他又闹着你不能好好吃饭,这孩子生下来后,你清瘦了许多。”

    自打有了这孩子,戴缨便抱着不撒手,别人家的孩子她都那样爱,自己的孩子更甚了,疼爱到骨子里。

    有些事情明明可以由宫婢或是奶娘代劳,她偏不,除了喂奶,不管是换尿布还是带孩子出门,她都要亲力亲为,不让旁人插手。

    经常是饭吃到一半,孩子稍有动静,她便立刻放下碗筷,将孩子搂在怀里轻声哄慰,直到孩子重新安稳,然而,她已食欲全无。

    孩子呢,被她抱习惯了,闻不得别人身上的味,只要一换手,到了一个陌生的怀里,就是哭,根本不让其他人抱。

    如今孩子不满两个月,再去看她,怀孕时的丰盈身段没了,一张脸瘦了下去,两个眼睛大得清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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