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瞬间,大脑是完全空白的。
毫不夸张地说,哪怕当初发现自己揣着皇帝的崽嫁给他表弟,宁姮的惊愕程度都比不上现在。
她是说过不离开他们,但那是家人!
是因为他们兄妹俩跟她经历差不多,她感同身受,怜惜他们同样失去亲人,无家可归,才说当他们一辈子的姐姐。
怎么能被他曲解成这样?!
比起上回山洞里,殷简偷来的那个吻,这次是在宁姮完全清醒的时候。
殷简更加激动战栗,更加沉溺其中,不顾一切。
“啪!”
又是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
宁姮简直气疯了,胸腔剧烈起伏,狠狠将殷简推开,甚至气急之下,将人一脚踹出去。
“殷简,你知道你自己在干什么吗?!”
“……我知道。”殷简被她踹得踉跄后退几步,跌跌撞撞地落入庭院冰冷的雨幕里。
雨水瞬间将他浇得湿透,额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
“我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清醒,阿姐,我并不比陆云珏和皇帝差很多,他们能为你做的,我都可以,甚至更甚……”
不是以弟弟,而是以一个男人的身份。
宁姮脸上的神色彻底淡了下去,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或笑意的眼眸。
此刻只剩下清晰的冷静,甚至有一丝严厉。
“闭嘴!”
夜幕沉沉,雨线如织。
天地间一片昏暗迷蒙,却也比不过殷简脸上那瞬间死寂的神情。
看着他这副模样,宁姮突然感觉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她知道阿简因为幼时那些不堪回首的变故,性格偏执阴郁,心思也远比常人深沉晦暗。
平日里,她总是尽量多给他一些温暖和纵容,想让他活得开心些,轻松些,希望他能向前看,不要永远被困在过往的泥沼里。
可她从来没想过,这份扭曲的依赖和占有,最终会演变成对自己……
他竟对自己抱着这样不容于世、悖逆伦常的心思。
今天这个生日,过得真是糟糕透顶……
宁姮不再说话,径直走入雨里,朝着马厩的方向走去。
冰冷的雨水打在身上,不仅没让她混乱的头脑清醒,反而像是被搅成一团的浆糊。
她根本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
“阿姐!”
身后,殷简焦急地起身追她,似乎想要给她撑伞。
但宁姮没有回头,她利落地解下一匹马的缰绳,翻身上马。
骏马载着她冲破层层雨幕,很快便消失在庭院外茫茫的夜色之中。
……
睿亲王府。
见到如同落汤鸡般浑身湿透,脸色苍白的宁姮时,陆云珏大惊失色。
“阿姮,这是怎么了?怎么淋着雨回来了?”
宁姮还没开口,陆云珏便扬声吩咐,“王伯,快命人准备热水,再去厨房熬一碗浓浓的姜汤来,快去。”
“是!”王管家也被这阵仗惊醒了,连忙去安排。
子夜时分,已经沉睡的睿亲王府,因为宁姮的突然归来,瞬间忙碌起来。
烧热水的烧热水,熬姜汤的熬姜汤。
照顾小孩子本就劳心劳力,陆云珏好不容易将安稳睡去的女儿放下,自己也早早歇下了。
原想着阿姮明早才回来,他打算明日早些起来,亲自去接她。
可万万没想到,这大半夜的,人就这样狼狈地淋着雨回来了。
陆云珏连忙将宁姮身上湿透冰冷的衣衫尽数脱下,用柔软的干爽棉被将她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又拿了干布巾仔细擦拭她还在滴水的长发。
“好些了吗?还冷不冷?”
他动作轻柔,语气满是担忧,“不是说好的明天吗?怎么现在就冒雨回来了……好歹打个伞啊,这要是着凉了可怎么好……”
女儿生病本就让他心力交瘁,如今宁姮又淋了雨,陆云珏忍不住絮絮叨叨。
幸好陆云珏体弱畏寒,哪怕已经开春,屋里仍烧着温暖的地龙。
融融暖意渐渐驱散了宁姮身上的寒意,也让僵硬的身体一点点回暖。
她抬起头,眼神带着罕见的茫然和困惑,好似遇到了什么无法理解,也难以处理的难题。
陆云珏动作缓了缓,“阿姮,怎么了……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我……”宁姮张了张嘴,却不知从何说起。
被名义上的弟弟表白,甚至被强吻……
这种事,要如何对怀瑾开口?
她摁了摁额角,声音微哑,“怀瑾,我……我现在脑子有些乱。”
“没关系,不想说就不说了。”陆云珏没有追问,只是将她连人带被轻轻拥入怀中,“没事的阿姮,有我在呢……无论遇到什么事,我们都能一起解决的。”
他没有刨根问底,只体贴的陪伴,让宁姮的心熨帖了不少。
……
等喝了王管家送来的姜汤,热水也烧好了。
陆云珏便将宁姮打横抱起来,走向隔壁的净房。
只有几步路,倒也不显吃力。
整个人泡进热腾腾,氤氲着淡淡药草香气的热水里,宁姮冰冷的四肢百骸才仿佛一点点活了过来,脑子也渐渐清明。
她叹了口气,“睡都睡了,还把你折腾起来……”
陆云珏披着外衣,拿着水瓢,慢慢往她肩上浇着热水,“不折腾我,你还想折腾谁?夫妻之间,哪里讲究这些。”
他一只手闲适地搭在浴桶边缘。
宁姮半侧过身,将湿漉漉的脑袋轻轻靠在了他微凉的手背上,肌肤相贴,带来一种奇异的安稳感。
“怀瑾……有你真好。”
陆云珏眉眼弯起,漾开温柔的涟漪,“再好也要先放开我的手,快点洗完,水冷了是要着凉的。”
“嗯。”
陆云珏动作细致地帮她清洗长发,宁姮便闭上眼,慢慢整理自己乱糟糟的思绪。
亏她前段时间还自诩经验丰富,跑去开导小九呢,分析起别人的感情来头头是道。
可真到了自己身上,宁姮脑子里只剩下一团乱麻。
怀瑾跟她是先婚后爱,临渊是情理之中,意料之外。
就连秦宴亭的喜欢,宁姮都觉得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毕竟小狗喜欢得热烈,早就表现在明面上。
唯独殷简……
宁姮是万万没想到,无论如何都设想过这种可能。
直到现在,脑子里还残留着那带着酒气和雨水的滚烫触碰,以及那句石破天惊的……殷简喜欢宁姮。
宁姮忍不住反思,是不是自己平日里对他太亲近,或者在什么地方没有注意分寸。
才让他产生了不该有的错觉,导致这份感情扭曲变质?
“眉头皱多了,该长皱纹了……”陆云珏温润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他伸手,微凉的掌心轻轻盖住了宁姮的眼睛,带着安抚的力道,“只要天没塌下来,任何事情总有办法解决的。”
可对宁姮而言,今晚的事情,跟天塌了没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