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晨雾中的航站楼
清晨五点的机场,笼罩在一片灰白色的薄雾中。航站楼的灯火在雾气中晕开,像无数个悬在半空的光斑。早班国际航班的旅客稀稀拉拉,值机柜台前只排着零星几个人。偌大的出发大厅显得空旷而冷清,只有清洁工推着机器在地面打转的嗡鸣声,以及偶尔响起的航班广播,打破这片黎明时分的寂静。
林深站在三层的落地玻璃窗前,手里端着杯早已凉透的咖啡。他的目光穿过玻璃,落在楼下国际出发的安检口。那里,四名便衣民警已经就位——两人扮作地勤人员在自助值机机器旁“检修”,一人坐在相邻休息区的长椅上看报纸,还有一人推着清洁车,在距离安检口十五米的位置缓缓移动。
“目标车辆已进入机场高速,预计二十分钟后抵达T2航站楼。”耳麦里传来陈建国的声音,沉稳中带着一丝紧绷。
“收到。”林深低声回应,目光没有离开安检口,“各小组注意,目标即将进入伏击圈。重复行动原则:必须在安检区域完成控制,必须人赃并获,必须保证现场秩序。”
耳麦里传来三声短促的“明白”。
林深抬起手腕看表:五点零七分。按照情报,张怀山购买的航班是十点四十分起飞,但他提前五个多小时抵达机场——这显然不正常。要么是他察觉到了危险,打算提前过关潜伏;要么就是他还安排了其他事情,需要在登机前处理。
无论哪种可能,今天都必须在这里把他拦下来。
二、行李箱里的秘密
五点三十一分,一辆黑色奥迪A6缓缓驶入出发层车道。车子停稳后,司机先下车,小跑着绕到右后侧打开车门。张怀山从车里钻出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戴着墨镜,手里拖着一个二十寸的登机箱。他朝司机摆了摆手,示意对方可以离开,然后转身,拖着箱子走向自动门。
林深的目光紧紧锁定那个银灰色的行李箱——根据情报,那里面装着的,很可能就是他们追查了数月的关键证据。
张怀山进入大厅后,没有立即去值机柜台,而是先去了趟洗手间。五分钟后,他重新出现,箱子依旧在手里,但神色间似乎放松了些。他走向自助值机设备,取出护照和机票,开始办理登机手续。
“他换了登机牌。”耳麦里传来监控组的声音,“温哥华,中转多伦多,航班号AC028,座位16A。”
“收到。等他过安检。”林深说。
张怀山办理完手续,拖着箱子朝国际出发安检口走去。他的步伐平稳,神情自然,偶尔还和身边路过的机场工作人员点头致意,完全是一个普通旅客的模样。但林深注意到,他的左手始终没有离开行李箱的拉杆,右手则每隔几秒就会下意识地去摸一下夹克的内袋。
那里有什么?
安检口前排着五六个人的队伍。张怀山排在第三位,前面是一对年轻情侣和一个商务人士。轮到他时,他将行李箱放上安检传送带,然后走过金属探测门。
“先生,请稍等。”安检员叫住了他。
张怀山停下脚步,表情平静:“怎么了?”
“您箱子里有需要单独检查的物品,请到这边来。”安检员指了指旁边的开包检查台。
这是计划中的第一步——以常规安检为由,对行李箱进行公开检查。如果发现可疑物品,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扣人。
张怀山微微皱眉,但还是配合地走到检查台前。两名安检员一左一右站在他身旁,其中一人打开了行李箱。
林深从三楼快步走下,陈建国也带着两名便衣从两侧靠近。整个安检区域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安检员翻动物品的声音。
行李箱里的东西摆放得很整齐:几件换洗衣物、洗漱包、一本英文小说、一个充电宝。看上去完全是一个短期出差旅客的标准配置。
“没有?”陈建国用眼神询问林深。
林深没说话,只是盯着安检员的手。那名年轻的安检员似乎也有些紧张,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将手伸进箱子的夹层,摸索了几下,然后动作突然停住。
“找到了。”他低声说,然后从夹层里抽出一个用塑料膜密封的黑色布袋。
三、拉链里的夹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黑色布袋上。安检员小心翼翼地撕开密封条,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检查台上。
首先是三本护照。一本中国护照,照片是张怀山,但名字是“张海山”;一本加拿大护照,名字是“Michael Zhang”;还有一本香港特区护照,名字是“张怀山”,但出生日期和真正的张怀山差了三年。
然后是五沓现金——美元、欧元、加元,用橡皮筋捆得整整齐齐,每沓大概一万左右。
最后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金属设备,看起来像移动硬盘,但接口特殊,表面没有任何标识。
“这是什么?”安检员拿起那个黑色设备,看向张怀山。
张怀山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摘下墨镜,目光扫过周围的便衣,最后落在林深脸上,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笑容:“林组长,好手段。”
“张副局长,请解释一下这些物品的来源和用途。”林深走上前,出示了警官证和搜查令。
“我没什么好解释的。”张怀山重新戴上墨镜,“我要见我的律师。”
“律师当然可以见,但在这之前,我们需要您配合调查。”林深示意陈建国上前,“张怀山同志,因你涉嫌非法持有伪造证件、巨额资金来源不明,以及可能涉及国家秘密,现依法对你进行传唤。请跟我们走一趟。”
两名便衣一左一右靠近。张怀山没有反抗,只是冷冷地看着林深:“你会后悔的,林深。”
“带走。”林深挥了挥手。
四、特殊审讯室
机场公安分局的审讯室里,张怀山坐在铁椅上,双手放在桌面,姿态放松得仿佛这里不是审讯室而是他的办公室。林深和陈建国坐在他对面,中间隔着冰冷的金属桌板。
“张怀山,这些假护照,你怎么解释?”林深将三本护照推到桌子中央。
“我说了,我要见律师。在我的律师到来之前,我什么都不会说。”张怀山眼皮都没抬。
“那你随身携带的三十万外币现金,来源是什么?”
“私人财产,合法所得。”
“这个加密设备呢?”林深拿起那个黑色金属块,“我们技术部门初步检测,这里面存储了大量加密文件,涉及多个未公开的警务行动方案、卧底人员信息,甚至还有省厅领导的个人隐私。这些信息,你怎么解释?”
张怀山抬起眼,盯着林深看了几秒钟,然后突然笑了:“林组长,我建议你,有些事,不要问得太深。”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坐在这里,不是因为我犯了什么罪,而是因为有人需要我坐在这里。”张怀山身体前倾,压低声音,“你查了三个月,查到什么了?查到几条走私线?抓到几个小喽啰?你以为这就是全部?”
陈建国猛地一拍桌子:“张怀山!注意你的态度!”
“我的态度很清楚。”张怀山靠回椅背,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我要求立即联系我的律师,并要求会见省厅的刘副厅长。在见到他们之前,我不会回答任何问题。”
“刘副厅长?”林深眯起眼睛。
“对,刘振国副厅长。”张怀山一字一顿地说,“你可以现在就给他打电话,告诉他,我在这里。看他怎么说。”
审讯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陈建国看向林深,林深面无表情,只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有规律的叩击声。
刘振国,省厅分管刑侦的副厅长,专案组的直接领导之一。如果张怀山真的和他有牵连……
“怎么,不敢打?”张怀山笑了,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林深,你还年轻,有些规矩你不懂。这个系统,不是非黑即白的。你今天把我抓到这里,明天可能就会有人把你调去守水库。信不信?”
林深站起身,走到张怀山面前,俯视着他:“我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法律信不信,证据信不信,那些被你出卖的同事信不信,那些因为你的泄密而牺牲的卧底信不信。”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张怀山,你以为你上面有人,就可以为所欲为?我告诉你,今天我既然敢抓你,就做好了所有准备。你背后是谁,我都会一个一个挖出来。这个系统或许不完美,但还轮不到你这样的人渣来玷污。”
张怀山的笑容僵在脸上。
“陈队,把他带到滞留室,单独关押。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包括刘副厅长。”林深转身,朝门口走去,“通知技术组,连夜破解那个加密设备。我要在明天天亮之前,看到里面的所有内容。”
“是!”
林深拉开门,走廊里的灯光涌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没有回头,只是对守在门外的两名警员说:“看好了,没有我的签字,一只苍蝇都不能飞进去。”
然后他大步走向楼梯间,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略显疲惫的声音:“小林,这么晚了,什么事?”
“厅长,是我,林深。”林深深吸一口气,“张怀山抓到了。但他提到了刘副厅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我知道了。”厅长的声音变得严肃,“你在哪里?我马上过来。”
“机场分局。”
“等着我。在我到之前,不要让任何人接触张怀山,也不要对任何人说起这件事。明白吗?”
“明白。”
挂断电话,林深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吐出一口气。窗外的天色已经大亮,晨雾散尽,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这场战斗,才刚刚进入最凶险的阶段。
他抬起头,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铁门。门后关着的,不仅仅是一个腐败的副局长,更可能是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黑暗网络。
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个网络,一层一层地撕开。
无论背后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