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嚷嚷,把石头放灵泉池子边上,我回头再看。”
“好嘞好嘞!”小团子抱着石头颠颠的跑了,圆滚滚的屁股一扭一扭的。
林挽月收回心念,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顾景琛的声音从下游传过来。
“媳妇儿,虾太多了,篓子装不下了。”
“那就倒掉一半小的,留大的。”
“哪个算大的?”
“比你大拇指粗的留着。”
二妮儿在旁边喊了一嗓子:“姐夫你手那么大,大拇指比我手腕都粗,照你的标准留,一只都剩不下!”
河边笑声散开来。
“还是我整理一下吧!”
林挽月笑着接过活儿,偷偷放了一些到空间。
虾米大小都好吃。
王大山在上游捅出来七八条巴掌大的鲫鱼,甩在岸上,鱼尾啪啪拍着石头。
二妮儿提着半篓子河虾跑上来,虾子在篓里跳的噼啪响,水珠子溅了她一脸。
“大姐!够了够了!这些虾明天炸了撒点盐,摊子上又能多一道菜!”
几个人沿着河道往回走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林挽月走在前头,手搭在肚子上,心里盘算着那几块黄翡的事。小团子说得没错,要是真能养出三彩来,这东西的价值,比她在河道上挖的那些加起来都多。
谁也没注意到,山坡背后的灌木丛里,有个人影缩在那儿。
大牛弓着腰,脖子伸的老长,两只眼珠子死死盯着下山那几个人的背影。
他本来是上山砍柴的,路过这边听见说笑声,就猫了过来。
这一看,大牛脑子嗡的一声。
二妮儿手里提着满满一篓子虾,王大山背上背着一筐鱼,他们这是准备干啥?难不成还要继续卖饭?
大牛蹲在灌木丛后头,指甲抠着树皮,一层一层往下剥。
他想不通。
昨天摊子被砸,货被抢走,钱也被彩霞卷了,换了谁都不敢继续做了。
可他们为何……
他从灌木丛里钻出来,拍了拍裤腿上的泥,拎着柴刀往山下走。
回到家,彩霞坐在堂屋门槛上,两只手撑着腰,脸色不好看。
“柴呢?”
“没砍。”
“没砍你上山干嘛去了?”
大牛没理她,一屁股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闷声开口。
“彩霞,二妮儿她们可能还要摆摊卖。”
彩霞的手从腰上放下来了。
“还在卖?”
“嗯。我看见她们从后山回来的,鱼虾装了一篓子,那些东西养不活,不卖了就坏了,肯定还出摊。”
彩霞的嘴巴抿了起来,一只手在肚子上摸了两圈。
“河道上最好的那个位置,就柳树底下那块——明天我去占。”
大牛抬起头。
“你去?你那肚子……”
彩霞站起来,门槛上的灰被她裙角一扫,扬了起来。
“我肚子大怎么了?肚子大才好使。谁敢推一个孕妇?我就坐在那棵柳树底下,天不亮就去,谁来了都没我早。”
她捏了捏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她林挽月能卖五百块,我就不信我卖不了。上回是咱不懂行,吃了亏。这回我学乖了——不涨价,笑着卖,跟她打价格战。”
“可咱们没钱啊!”
“赊账!”
“绝对赚钱的买卖,还怕还不上吗?”
大牛看了她一眼,没吭声。
院子外头,风从山沟里刮过来,把门框上那个歪歪扭扭的喜字吹掉了一角。
红纸片飘在地上,被风卷着滚了两圈,沾了泥,脏了。
红纸片沾了泥,脏了,没人去捡。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大牛一家就开始忙活,快中午的时候,二妮儿他们就把板车推出了院门。
车上搁了六屉馒头,三桶骨头汤,外加一盆炸河虾,金灿灿的堆在搪瓷盘子里,撒了细盐和葱花,还没到河道呢,香味就飘出去了半条巷子。
王大山扛着扁担走在板车右边,左手拎着两把折叠凳。
“闺女,今天多备了这么多,卖得完吗?”
“卖得完。”二妮儿把板车把攥紧了,步子迈得又快又稳,“昨天好多人排队没买着,今天我多带点。”
到了河道,天才刚放亮。
柳树底下的老位置还空着。二妮儿三两下支好了摊子,把白布铺开,馒头一屉一屉摆上去,骨头汤架在炭炉子上温着。
炸河虾摆在最前头,当招牌。
头一个来的是昨天那个矮壮汉子。
他老远就闻着味了,小跑着过来,鼻子凑到骨头汤桶跟前,深深吸了一口,整个人都打了个激灵。
“还是五毛?”
“五毛。”
“来三份!”
他从兜里掏出一块五毛钱拍在板车沿上,蹲在河滩的石头上,端着碗就往嘴里灌。
一口汤下去,嘶了一声。
“今天的汤比昨天还香!这啥做的?我喝了浑身都冒汗!”
旁边的人闻声围了过来。
二妮儿手脚麻利,左手舀汤,右手夹馒头,搪瓷碗一个接一个地递出去。炸河虾是新品,三毛钱一碟,小小的一碟子,五六只虾,炸得酥脆,连壳都能嚼碎了咽。
“这虾哪来的?”
“后山河里捞的,新鲜着呢。”
“再来一碟!”
队伍越排越长。
河道上干活的人一拨一拨往这边涌,有的人从对岸趟水过来,裤腿湿了半截也不在乎,就为了赶上这一口热乎饭。
林挽月没去河道,在院子里守着。
灶房的门关着,里头没生火,也没动静。
等二妮儿派王大山回来拿第二趟货的时候,灶房里已经多了四桶骨头汤和八屉馒头。
王大山推开灶房门,愣了。
“这……啥时候做的?”
“我早上起来熬的,你们出门之前就做好了。”林挽月从堂屋走出来,手搭在肚子上,“赶紧送过去,别让人等急了。”
王大山没多想,扛起两桶汤就往外走。
他不知道的是,这些东西是林挽月从空间里直接取出来的。灵泉水熬的骨汤,空间产的面粉蒸的馒头,从里到外都带着灵气,味道和营养都不是外头的东西能比的。
河道上,二妮儿的摊子前排起了长龙。
不是夸张,是真的长龙——从柳树底下一直排到了河滩拐弯处,目测得有百来米。
有几家本地人也跟风支了摊子,卖烤红薯的,卖烙饼的,卖稀饭配咸菜的。三三两两摆在河道两边,吆喝声此起彼伏。
但没用。
那些摊子前头稀稀拉拉站着几个人,扭头看一眼二妮儿这边的长队,又低头看看自己摊上的东西,叹口气。
没法比。
那股子骨汤的香味太霸道了,整条河道都被笼罩着,别的摊子再怎么吆喝,客人的腿就是不往那边迈。
第二趟货送到的时候,前一批已经见底了。
二妮儿的额头上全是汗,围裙上沾满了汤汁,两只手都快抬不起来了。
王大山接过她手里的汤勺,顶上去。
“歇会儿,爹来。”
二妮儿坐在板车沿上喘了两口气,抹了把脸上的汗。
她往搪瓷盆里瞅了一眼——里头的毛票和零钱已经堆得冒尖了,五毛、一块、两块、五块的,乱七八糟塞在一起。
心里头一阵发热。
下午三点多,最后一屉馒头卖完了。
二妮儿把搪瓷盆儿盖好,推着车子回家。
回到屋里,她关上门,一张一张捋平了,按面额分成几摞。
五毛的一摞。一块的一摞。两块的一摞。五块的单独放。
她数了一遍,手抖了。
又数了一遍。
抬起头,嘴巴张着,半天合不上。
“爹……”
王大山凑过来,烟杆子叼在嘴里。
“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