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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8章 冻结的锚链,与解剖深渊的钝刀

    呲————嗡……

    主等离子反应堆的运转频率被强行压制到了最低的怠速红线。

    “马库拉格之耀”号那庞大无匹的舰身,在抛下重力锚的刹那,发出一声绵长而酸涩的金属悲鸣。数万艘伴随在侧的帝国战舰,也如同耗尽了全部体力的深海盲鱼,在这片连星光都被吞噬的死寂深渊中,缓缓停滞了那足以撕裂星尘的狂飙。

    停泊,在帝国暗面的生存法则中,往往等同于慢性自杀。

    但这支伤痕累累的远征军已经别无选择。

    底舱内,温度在主引擎降频的半个小时里,断崖式跌落至零下七十度。由于维生系统的能量被全部分配给前部虚空盾,那些负责清理宏炮炮膛的凡人奴工,只能紧紧抱在一起,靠着彼此躯体散发的微弱热量在铁板上苟延残喘。

    偶尔有一名奴工因为失温而彻底僵硬,他的同伴没有任何哭喊,只是木然地将那具硬邦邦的尸体推入废料回收槽,换取机器分配下来的一小块带着冰碴的合成淀粉。

    大清洗时代的远征,没有时间去怜悯被冻碎的齿轮。

    ……

    【马库拉格之耀号 - 核心战略指挥大厅】

    刺鼻的臭氧味与干涸血污的恶臭在大厅内淤积。

    罗伯特·基里曼伫立在全息星图沙盘前。那具高大巍峨的命运铠甲上,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真空冷凝霜。他那只银白色的工业机械左臂稳稳按在桌沿,手指间因为沉重的压迫感发出细微的金属脆响。

    舷窗外,距离舰队阵列不足五十万公里的位置。

    那座庞大到让人丧失尺寸概念的宇宙级缝合畸变体,正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中。

    死灵法皇的黑石方尖碑(BlaCkStOne PylOnS)散发着死寂的幽绿冷光,那些代表着绝对无机秩序的几何巨柱,本该排斥一切亚空间能量。但在它们之间,无数条粗达百公里、呈现出暗红与紫黑色泽的恶魔静脉、变异脂肪与生锈的黄铜巨齿,却像寄生虫一般死死缠绕着黑石。

    秩序与混沌,在这里被某种无法理解的伟力,生硬、粗暴且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大摄政。探针数据已完成一百二十万次逻辑比对。”

    大贤者贝利萨留·考尔那庞大如移动加工厂般的机械身躯从阴影中滑出。几根粗大的散热管喷吐出嘶嘶的白烟,电子眼中闪烁着狂热与凝重交织的红芒。

    “这不是死灵的手笔。更不是那些只知道砍杀的红海盗能做出的工艺。”

    考尔的一根机械触手在沙盘上划出一道复杂的能量拓扑图。

    “黑石的分子结构被强行篡改了。那些混沌血肉中的亚空间废码,正在以一种寄生共生的形态,为死灵的阵列提供反向充能。这种将现实宇宙最高科技与亚空间恶魔本质强行揉捏的锻造手法……”

    考尔的合成音中透出一丝冷硬的战栗。

    “在铸造世界的远古禁忌档案中,只有那个被称为‘魂之锻炉(FOrge Of SOUlS)’的主人,半神瓦什托尔(VaShtOrr the Arkifane),才拥有这种亵渎一切材料学常识的能力。”

    禁军护民官马尔多瓦·科尔昆(MaldOvar COlqUan)立于一侧,手中极光金打造的守护者长矛重重顿在甲板上,震荡出一圈冰冷的金属嗡鸣。

    “不管是哪个恶魔铁匠的杰作。它现在挡在我们的航线上。”科尔昆的声音透着毫不妥协的杀机,“罗伯特,你的宏炮已经填装完毕。为什么不下令开火?站在这里看着它,难道它会自己碎掉吗?”

    基里曼没有回头,冰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那座庞大的缝合巨构。

    “因为砸不开。”

    摄政王拔出腰间的短剑,“当”的一声,重重钉在沙盘上那片代表缝合怪装甲的区域。

    “那是一颗拥有行星级质量的人造天体。死灵的黑石在吸收热能,恶魔的血肉在偏导动能。如果我们用常规的宏炮阵列进行覆盖射击,弹头的穿甲力在接触到那层混合防御的千万分之一秒内,就会被彻底中和。”

    基里曼转过身,深蓝色的披风在污浊的空气中划出一道沉重的弧线。

    “我们不仅砸不开它。我们剩余的弹药储备,只够维持两个标准时的超临界齐射。一旦弹药打空,这支舰队就会变成一头没有牙齿的肥猪,任由对方宰割。”

    大厅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盖奇连长那只机械义眼疯狂闪烁。

    “大摄政,如果火炮无效,那我们就只能派人上去。用热熔炸药从内部引爆它的核心。”

    “它没有传统意义上的内部核心。”

    考尔的触手在全息图上点亮了成千上万个散布在巨构表面的红色节点。

    “瓦什托尔的造物是一台庞大的分布式引擎。死灵的无机网络与恶魔的血肉管线,通过这几万个‘缝合点’进行能量互换。只有切断这些缝合点,让黑石的排斥力与恶魔的腐蚀性发生内部冲突,这座天体才会从自我崩溃中解体。”

    基里曼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节点。

    要在一座堪比星球大小的要塞表面,在绝对的真空、严寒与敌人的反击下,人工切断这数以万计的管线。

    这意味着,不能用战舰去推平,只能用人命去一寸一寸地填。

    大清洗时代的最高统帅,眼中燃起了一抹将整座银河视为耗材的冰冷决绝。

    “没有大炮的轰鸣。那就用凿子去凿。”

    基里曼那只银白色的工业机械左臂猛地按在控制台上。

    “——传令所有原铸星际战士大队。所有终结者老兵。”

    “——卸下重型火力模块。全员换装工业级高压热熔切割器、单分子链锯与定向破甲炸雷。”

    “——取消战团规模的集群冲锋。化整为零,拆分为五人一组的战术破拆小队。”

    摄政王的声音,冷硬得仿佛能将星辰冻结。

    “——我们不去打一场宏大的海战。”

    “——我们要像一群啃食尸体的蚂蚁。”

    “——趴在它的外壳上,用我们的牙齿和刀,把那些连着黑石和烂肉的血管,一根一根地,给我锯断。”

    ……

    【地点:索姆尼乌姆之渊核心巨构 - 外侧装甲表面】

    深黑色的虚空中,没有一丝多余的光线。

    嘭!

    一艘没有任何武装的深蓝色突击登陆艇,带着沉重的质量,重重地吸附在那层由暗银色活体金属与暗红色变异肌肉交织而成的巨构外壳上。

    舱门弹开。

    没有震天动地的战吼,因为真空中声音无法传播。

    极光战团第一连长奥萨斯(OrSaS),身披厚重的MK X“重力”型装甲,第一个踏出舱门。他的战靴底部,强力磁力发生器死死咬住下方那层冰冷而又带有一丝诡异弹性的表面。

    在他的身后,是四名同样武装到牙齿的原铸老兵。

    他们没有携带爆弹枪,每个人的背上都背着重达几百斤的工业级高能电池背包,手中端着口径粗大的热熔切割枪。

    奥萨斯抬起头。

    在他们的上方,那是一片令人绝望的广袤。巨大的黑石方尖碑直插虚空深处,一根直径超过百米的暗红色恶魔血管,正如同寄生藤蔓般死死缠绕在黑石的底座上。

    那根血管的表面,长满了无数微小的、闭合的脓包眼球。血管内部,可以清晰地看到滚烫的亚空间腐败原液正在源源不断地泵入黑石的矩阵中。

    那就是他们的目标。

    【战术轴线确认。目标管线外壳厚度预估:四米。抗热性判定:深渊级。】

    头盔的视网膜投影上,闪烁着冷冰冰的数据。

    奥萨斯打出一个战术手势。

    五名深蓝色的钢铁巨人,在这片毫无重力、毫无生机的宇宙深渊中,踩着敌人的装甲,向着那根粗大的血管默默地跋涉。

    就在他们靠近血管基座不到五十米的瞬间。

    嗡——!

    原本死寂的巨构表面,突然泛起了一层微弱的能量涟漪。

    那根巨大的血管上,数以千计的脓包眼球在同一微秒内猛然睁开!瞳孔中闪烁着暴虐的红光。

    紧接着,血管下方的活体金属装甲发出一阵令人牙床发酸的扭曲声。

    数十头由暗银色死灵金属骨架与红海盗星际战士残缺血肉强行缝合而成的**“瓦什托尔畸变体”**,从装甲的缝隙中如同恶心粘稠的脓水般挤了出来。

    它们没有下半身,完全依靠几根粗大的金属触手吸附在表面。上半身那属于混沌星际战士的残破胸甲内,塞满了一团团闪烁着绿光的高斯能量核心。

    这些怪物没有发出咆哮,直接抬起了与手臂融合在一起的等离子切割刃。

    【敌方防御序列激活。执行肃清。】

    奥萨斯没有退缩。

    在真空的无声绞肉机中,任何多余的动作都是对生存的亵渎。

    “举盾。推进。”

    五名原铸战士将厚重的精金风暴盾死死顶在身前,偏导力场瞬间全功率撑开。

    哧啦啦啦啦!!!

    无声的等离子火光在真空中疯狂交织。

    那些畸变体喷吐出的高热射线,狠狠砸在风暴盾上,爆出一团团刺目的蓝白电晕。

    奥萨斯顶着足以将陶钢融化的热浪,大步向前。他的风暴盾在承受了连续十几次高频打击后,表面那层防腐涂层瞬间碳化剥落,露出下方烧得通红的底骨。

    他没有停下,借着庞大的装甲质量,狠狠撞入怪物群中!

    当!!!!

    两吨重的身躯带着核动力背包的狂暴推力,直接将一头畸变体撞得向后倒折。那怪物身上的金属骨架与血肉在巨大的冲量下瞬间崩裂,暗黑色的机油与粘稠的鲜血在真空中化作无数悬浮的冰冷血珠。

    身后的四名老兵没有去补刀。

    他们借着奥萨斯撞开的缺口,径直冲到了那根巨大的血管基座下方。

    “切割阵列,启动!”

    四把重型工业热熔枪,同时抵住了那层布满眼球的恶魔血管表面。

    轰————————!!!!

    高达一万度的亮白色等离子火舌,在真空中无声地喷薄而出。

    那层足以抵挡宏炮破片的变异脂肪,在绝对的高温下瞬间被气化。没有燃烧的过程,蛋白质与分子链直接被强行解构,化作漫天飞散的灰色碳粉。

    “啊啊啊啊啊——”

    那根巨大的血管仿佛拥有痛觉,在热熔的炙烤下疯狂地扭动、抽搐,试图将那些如跗骨之蛆般的星际战士甩飞。

    “稳住磁力锁!不要松手!”

    一名原铸战士的双臂被血管表面喷出的高压强酸瞬间融穿了装甲。滋滋的白烟从他的肩甲处冒起,人造肌肉被酸液腐蚀得露出白骨。

    他没有松开握着热熔枪的手。他直接用自己的胸甲死死顶住枪托,将那股八千度的火舌一寸一寸地向血管深处推进。

    在这座堪比星体大小的宏伟巨构表面。

    此时此刻,有成千上万个像奥萨斯这样的小队,正在上演着同样的血腥一幕。

    没有舰队齐射的壮丽。

    只有几万名星际战士,像是一群冷酷、决绝的食腐甲虫,在这头庞然大物的身上,用自己的血肉和高温焊枪,一口一口地、极其枯燥且残忍地……啃咬着它的命脉。

    而在远处的旗舰舰桥上。

    基里曼静静地看着全息沙盘上,那些代表着突击小队的蓝色光标,一个接一个地黯淡、熄灭。

    大清洗时代的账本,正在用最缓慢、最痛苦的方式,流着血,走向那最终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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