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媒体教室的白炽灯惨白惨白的,照在一百多张疲惫不堪的脸上。
空气里弥漫着汗水蒸发后的酸味,还有那股子让人神经紧绷的压抑感。墙上的挂钟指针指向了凌晨三点,秒针“咔哒、咔哒”地走着,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的天灵盖上。
“报告!背完了!”
王野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身子晃了两下才站稳。他的双眼布满红血丝,嗓子哑得像吞了把沙子。
林枫坐在讲台后面,手里拿着那个标志性的保温杯,眼皮都没抬一下。
“背。”
只有这一个字。
“M4A1卡宾枪,有效射程500米,枪口初速884米每秒,理论射速700至950发每分,采用气吹式导气原理……”王野像个莫得感情的复读机,语速极快,生怕慢了一秒就会把脑子里的东西漏掉。
底下的新兵们一个个死死盯着手里的资料,嘴唇蠕动,有人为了提神,在大腿内侧掐得全是紫青。
“停。”
林枫突然开口,打断了王野的背诵。
“第三行,第四个参数,M249班用机枪的枪管更换时间。”林枫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困意,反而亮得让人心慌。
“标……标准作战环境下,熟练射手需……需……”王野卡壳了,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稍微乱了一下。
“哗啦!”
林枫毫不客气,抓起桌上的半杯凉水,直接泼在了王野脸上。
“清醒了吗?”
王野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咬着牙:“清醒了!熟练射手需3至5秒!但在高强度持续火力压制导致枪管过热膨胀时,可能需要7秒以上,且需使用隔热手套!”
“坐下。”林枫淡淡说道,“下一个。”
这哪里是背书,这是在熬鹰。
林枫就是要在他身体最疲惫、精神最涣散的时候,把这些枯燥的数字像钉钉子一样钉进他们的脑子里。因为在战场上,当你累得连枪都举不起来的时候,唯有本能和这些刻在骨子里的数据能救你的命。
就在这时,林枫放在桌角的黑色通讯器震动了两下。
那是特制的加密频率,只有几个人知道。
林枫拿起通讯器,塞进耳朵里。教室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新兵都偷偷看着他,不知道这位魔鬼教官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说。”林枫的声音很轻。
耳机里传来李斯那冷静得不像活人的声音,背景里隐约有着风声和海浪声。
“老大,鱼群进网了。”
李斯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汇报明天的天气,“暗网悬赏发出后四个小时,三支雇佣兵团接了单。一支是以前跟我们在北非交过手的‘黑曼巴’,一支是东南亚那边的‘鳄鱼’,还有一支……挺有意思,是以前被咱们打散过的‘秃鹫’残部,拼凑起来的杂牌军。”
“一共多少人?”林枫端起保温杯抿了一口。
“一百二十六人。全副武装,带了重火力。他们以为‘华盾’现在的基地是空的,正准备趁夜摸进来,把你这个‘大老板’绑走换赏金。”
林枫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五千万美金,确实足够让这帮亡命徒把脑子扔进马桶里冲掉。
“一百多人,五千万。”林枫轻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这命,卖得有点贱啊。”
底下的新兵们听得云里雾里,什么五千万?什么卖命?
“老大,怎么处理?”李斯问道。
林枫看了一眼台下这群还要靠冷水泼脸才能保持清醒的“菜鸟”,突然冒出了个念头。
单纯的背书太枯燥了,得来点“多媒体教学”。
“把信号切过来。”林枫放大了声音,这次是对全班说的,“把视频信号接到教室的大屏幕上。”
“明白。”
下一秒,讲台后那块原本用来放PPT的巨大投影幕布闪烁了两下,画面突然一变。
不再是枯燥的枪械参数图,而是一片漆黑的丛林。
画面是绿色的夜视仪视角,镜头在轻微晃动,显然是某个人的第一视角。
“这是什么?”
“电影?”
新兵们愣住了,窃窃私语。
“都把头抬起来。”林枫站起身,走到屏幕旁,用教鞭敲了敲边框,“别背了。今晚给你们加一堂课,课题叫——《真实的战场》。”
“这是实时直播,地点在境外某处。主演是我的几个……老朋友。”林枫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反派嘛,就是刚才那一百多个想来拿我脑袋换钱的蠢货。”
屏幕上的画面逐渐清晰。
这是一处典型的热带雨林地形,暴雨刚过,植被湿漉漉的。
李斯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但他并没有出现在镜头里。镜头应该是装在某个隐蔽的观察位上。
“距离接触还有八百米。老高,你的位置?”
“我到位了!”
耳机里传来一个粗犷的大嗓门,紧接着画面一角的小窗口亮起,是另一个视角。
高建军。
他正趴在一个满是泥浆的土坑里,身上披着厚厚的伪装网。他手里抱着的不是普通的步枪,而是一挺黑洞洞的、看着就沉得吓人的重机枪。那枪身上缠满了弹链,像一条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的金属蟒蛇。
“俺老高早就饥渴难耐了!”高建军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在那张涂满了迷彩油彩的脸上显得格外森然,“这帮兔崽子,敢来咱们的地盘撒野,今天必须让他们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陈默?”李斯继续点名。
“在。”
只有一个字。
第三个小窗口亮起。画面几乎是静止的,那是高倍率瞄准镜的视野。十字准星正随着呼吸极其微弱地起伏,锁定着远处树林里一个正在小心翼翼排雷的斥候。
那个斥候浑然不知,自己的一举一动,甚至连心脏跳动的频率,都已经被那个躲在几百米外的死神算得清清楚楚。
教室里的新兵们屏住了呼吸。
他们虽然没上过战场,但也感觉得出,这绝不是演习。那种隔着屏幕都能透出来的肃杀之气,让教室里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度。
“这是……实战?”王野瞪大了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
“嘘。”林枫竖起一根手指,“好好看,好好学。这种课,拿命换来的课,上一次少一次。”
屏幕上,那群为了悬赏而来的雇佣兵终于出现了。
他们装备精良,每个人都戴着夜视仪,手里拿着改装过的自动步枪,动作干练,彼此之间交替掩护,一看就是老手。
“是‘黑曼巴’的人。”李斯冷静地分析道,“前锋六人,左翼火力组四人,指挥官在中间。标准的特种作战队形。可惜,他们选错了路。”
“动手。”
林枫对着通讯器,轻轻吐出了两个字。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
屏幕上的高建军,猛地扣下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
即使隔着屏幕,那狂暴的枪声也震得所有人耳膜发麻!
重机枪的火舌在黑夜中喷出一米多长!那是死神的镰刀!
走在最前面的六个雇佣兵,根本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瞬间就被这密集的金属风暴给撕碎了!
真的是“撕碎”。
12.7毫米口径的子弹打在人身上,不是一个洞,而是直接把肢体打断,把躯干打烂!
血雾!
大屏幕上爆开一团团红色的血雾,在绿色的夜视画面里显得发黑,格外狰狞!
“啊——!”
教室里,有几个心理素质稍差的新兵忍不住叫出了声,脸色煞白。他们见过靶子,打过实弹,但这种活生生的人被打成碎肉的场面,冲击力太大了。
“呕……”
角落里传来干呕声。
林枫冷漠地看了一眼:“吐出来的,待会儿自己舔干净。继续看。”
屏幕上的战斗是一面倒的屠杀。
“黑曼巴”的人试图反击,他们虽然遭遇伏击,但毕竟是老手,立刻有人扔出烟雾弹,剩下的队员迅速寻找掩体,并朝机枪阵地发射榴弹。
“轰!”
爆炸在高建军阵地前方响起,泥土飞溅。
“哈哈!没吃饭吗?给老子挠痒痒呢!”高建军狂笑着,抱着机枪转移阵地,他的动作灵活得像是一头黑熊,根本不像拿着几十斤重的武器。
与此同时,陈默动手了。
“噗!”
一声沉闷的枪响。
那个正准备指挥重火力反击的雇佣兵小队长,脑袋像被铁锤砸烂的西瓜一样,瞬间爆开!
“噗!”
第二枪。
那个刚举起火箭筒的副射手,胸口多了一个碗口大的洞,整个人被巨大的动能带得向后飞出两米多远,钉在树干上。
精准。
冷酷。
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他们在用我们做诱饵。”李斯的声音响起,他一直没有开枪,而是在冷静地通报坐标,“‘鳄鱼’佣兵团试图从侧后方包抄。方位3-6-0,距离两百米。”
“交给我。”
李斯手里拿的不是枪,而是一个遥控起爆器。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寒光。他看着平板上的红点移动到了预定位置,手指轻轻按下。
“轰隆隆——!”
一连串的定向地雷在侧翼的树林里炸响!
这不是普通的地雷,是李斯专门调制的阔刀雷阵。几千枚钢珠呈扇形横扫而过,所过之处,树木折断,草木横飞!
那支企图偷袭的“鳄鱼”小队,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彻底消失在了爆炸的火光中。
“一百二十六人,确认击毙一百一十三人。”
仅仅十分钟。
战斗结束了。
枪声停歇,只剩下伤者濒死的呻吟和燃烧的噼啪声。
画面里,高建军提着枪,像踩蚂蚁一样走过满地的尸体,时不时给还在动的补上一枪。
“老大,活儿干完了。”高建军对着镜头咧嘴一笑,脸上溅满了鲜血,看起来像是个刚吃完人的恶鬼,“这帮孙子太不经打了,还没咱们平时训练强度大呢。”
“打扫战场。把那个指挥官打包好,给议会余孽寄过去。”林枫淡淡地吩咐道,“告诉他们,五千万太少了,都不够我兄弟们的出场费。下次想买我的命,先把棺材本凑齐了再来。”
“好嘞!”
屏幕一黑,信号切断。
教室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比之前的死寂更加可怕。
一百多名新兵,此刻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他们的脸色苍白,眼神里充满了恐惧、震撼,还有一种三观被重塑后的迷茫。
他们平时觉得自己挺牛,能在几分钟内跑完武装越野,能打出满环的成绩。
但刚才那十分钟的画面,让他们彻底明白了什么是差距。
那是真正的生死战场。
没有花哨的动作,没有多余的废话。
只有陷阱、火力覆盖、精准狙杀。
那就是一台高效运转的杀戮机器,把生命当成数字来抹除。
王野坐在第一排,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看着林枫,那个依旧坐在讲台后面,慢悠悠喝着保温杯里热水的男人。
之前他觉得这个教官只是体能变态,手段狠辣。
但现在,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深渊。
那个男人身在国内,坐在教室里,却谈笑间在万里之外灭掉了一百多个全副武装的雇佣兵。
这种掌控生死的权力,这种视人命如草芥的漠然,才是最让人胆寒的。
“看清楚了吗?”
林枫放下杯子,声音在教室里回荡。
“这就是你们向往的战场。没有鲜花,没有掌声,也没有什么孤胆英雄。”
“只有血,烂肉,和比谁死得更快的竞赛。”
林枫站起身,走到王野面前,低头看着他。
“你刚才背错了。M249机枪在连续射击超过两百发后,如果不更换枪管,极大概率会发生炸膛。而你在战场上,要是忘了这一点,你炸掉的不仅仅是你自己的手,还有可能是你旁边兄弟的命。”
王野猛地一颤,羞愧地低下了头。
“五千万美金。”林枫突然笑了,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外面有人出这个价买这颗头。刚才那一百多个人,就是为了这笔钱死的。”
“你们觉得,你们现在的本事,值多少钱?”
没人敢说话。
“一文不值。”
林枫冷冷地给出了答案。
“就凭你们现在的状态,上了战场,连做炮灰的资格都没有。充其量就是个给对方送战绩的移动靶子。”
“不服气?”林枫扫视全场,“不服气就给老子憋着!把那股劲儿用到训练上!”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凌晨三点半。
“所有人,起立!”
“哗啦!”
一百多号人像是条件反射一样弹了起来,动作比任何时候都要整齐。恐惧和敬畏,是最好的纪律催化剂。
“今天的理论课结束。”
林枫整理了一下衣领,朝门口走去。
“去操场集合。既然都精神了,那就别睡了。”
“从现在开始,进行抗疲劳射击训练。每个人,一千发子弹。打不完,不准吃饭。脱靶一发,加练五公里。”
走到门口,林枫停下了脚步,背对着他们,留下了一句让所有人都热血沸腾,却又遍体生寒的话。
“练好了,下次这种场面,我带你们去。不仅能看,还能亲自上手。”
“毕竟,五千万的纸钱,总是要有人去烧的。”
说完,林枫大步走了出去。
教室里沉寂了两秒。
紧接着,爆发出了一阵压抑的、却又带着野性的低吼。
“是!!!”
王野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肉里。
恐惧过后,是渴望。
那是雄性生物对力量最原始的渴望。他想成为像那三个“影子”一样的人,想成为林枫那样的人。
即便那意味着要变成魔鬼。
……
操场上,枪声再次响起。
而在基地的指挥室里,林枫站在窗前,看着下面那些在夜色中拼命射击的身影,眼神深邃。
他的手里捏着那份关于“议会”的最新情报。
“五千万……”
林枫冷笑一声,手指微微用力,将那张纸揉成了一团。
“李斯,给铁匠发个消息。”
林枫对着通讯器说道,“告诉他,货我收到了。质量不错。另外,帮我给议会带句话。”
“想玩,我奉陪。不过下次,记得把价码加倍。这点钱,不仅侮辱我,也侮辱了给他们卖命的那帮鬼。”
“还有,”林枫顿了顿,“通知华盾那边,把这次行动的录像剪辑一下,别暴露自己,只剪辑敌人的画面,发到暗网上。标题就叫——‘开学第一课”
“是,老大。”耳机里传来李斯那冷静的声音,“不过,这么做会不会太高调了?”
“高调?”林枫看着东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眼底闪过一丝狂傲,“我要的就是高调。”
“既然他们想把这潭水搅浑,那我就做那条最凶的鲨鱼。”
“从今天起,我会成为他们每一个人,睡觉时都会惊醒的噩梦。”
天亮了。
但对于那些藏在阴影里的老鼠来说,真正的长夜,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