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十分尽兴。
几瓶茅台下肚，加上卡拉OK的推波助澜，林文鼎和袁锦章越聊越投机，喝到大半夜才散场，男人之间的友谊进一步加深。
到了隔天上午，林文鼎来到301食品厂，翻看田九递上来的新规章制度草案，仔细审阅，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破了他的思绪。
林文鼎接起听筒，电话里传来后勤部部长杜鹏火急火燎的声音。
“小林，你带队去沪上考察这件事，我跟梅林厂已经接洽妥当。”
杜鹏的口气里透着无奈和不满：“不过这时间排得太紧了。梅林厂的厂长宗惠民回复公函，说他正赶着接待外商，实在抽不出空。只有三月16号这天，即下个星期一，他才能勉强挤出半天时间来接待你们。”
林文鼎看了一眼桌上的日历，今天已经是三月14号星期六了。
时间的确非常赶。
“这个宗惠民还真是不给情面啊。”林文鼎冷笑一声。
在1981年，从燕京到沪上，坐绿皮火车“哐当哐当”地摇过去，至少得走上一天一夜。
如果遇上铁路调度晚点，耗在路上的时间更长。
宗惠民把接待时间设在16号，明摆着是没安好心，想给这支从北方过去的考察团来个下马威。
军区后勤部部长杜鹏在电话里也抱怨了几句。
“这个老宗，摆谱摆到我后勤部头上来了！不过人家毕竟是地头蛇，你们又是去取经求人的，不好翻脸。”
杜鹏嘱咐道：“小林啊，时间太赶了。你现在必须马上放下手头的事，立刻带上你们厂的那个女调度员，还有北冰洋的袁经理，今天下午一定得坐上火车往南赶。不然真不赶趟了！”
“到了沪上之后，你们直接去梅林厂的招待所住下，宗惠民已经和招待所打好招呼了！”
林文鼎听罢，不由嗤笑一声。
让他去挤绿皮火车？而且是一天一夜晃悠过去？
那怎么可能？！
以前刚重生回来，兜里比脸还干净的时候，他为了省钱，可以坐火车晃悠到鹏城，捏着鼻子忍受几十个小时的洋罪。
可现在呢？手里捏着大把的钞票，他还去受这种罪？这钱不是白挣了嘛。
人赚钱就是为了改善生活的！
况且这次南下，身边还跟着林翎珊这个娇滴滴的港岛干妹妹，真要是在绿皮车厢里熏上一天一夜，非得把林翎珊恶心吐了。
林翎珊家庭优渥，生活条件好，并没有经受过底层人的生活。
就算是为林翎珊做考虑，林文鼎也不可能坐绿皮火车去沪上。
“杜部长，这事儿你甭操心了。既然宗厂长时间宝贵，我们便快点过去。怎么去沪上，我自己来安排。你只需把介绍信给我开好送过来即可。”
挂断杜鹏的电话，林文鼎随即翻开手边的电话簿，找出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喂，民航局售票处吗？我是首都重机厂的包干人林文鼎，也是军区301食品厂的厂长。对，有急用的公派任务，给我订四张明天下午飞沪上的机票。”
“对对对，我知道这不符合章程，但你可以向领导请示，提我林文鼎的名字就行……”
林文鼎发动人脉关系，打了很多通电话，成功插队订到四张机票。
订完机票，林文鼎刚放下听筒，电话铃声又“叮铃铃”的响了起来。
林文鼎接起电话，听筒里传出袁锦章骂骂咧咧的声音，平日里温和的老好人，这会儿气得不轻。
“林老弟！你的电话怎么总是占线，打不进来啊？！”
“气死我了！你接到杜部长的通知没有？”
林文鼎笑道：“嗯，杜部长刚通知完我。”
袁锦章在电话里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这个宗惠民，实在不是个东西！都是搞国营大厂的，谁不知道谁啊，摆这副臭架子给谁看！”
“他偏偏留了16号这天接待，他也不查查列车时刻表，从燕京到沪上上千公里的路程，这时间赶得过来吗！”
“分明是在刁难人，拿咱们当要饭的打发呢！”袁锦章愤愤不平的骂完，又急切的催促起来。
“老弟，我刚才接到杜部长的通知后，火急火燎从厂里跑回家里收拾出门的行李了。”
“这会买票估计也买不着卧铺了，哪怕是站票，咱们也得越早去火车站越好。你定个点，咱们几点在火车站碰头？”
袁锦章如热锅上的蚂蚁，焦急上火，生怕去晚了。
林文鼎不紧不慢的宽抚着他，“袁大哥，你先顺顺气，别急躁。”
“我能不急吗？眼瞧着16号很难赶过去！宗惠民这个老王八蛋！妈的！”
“袁大哥，咱们不去挤火车站。”林文鼎轻描淡写的抛出一句话，“我不打算坐火车去，咱们改坐飞机过去。”
电话另一端的袁锦章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坐……坐飞机？”袁锦章声音拔高了八度，“老弟，你别拿老哥开玩笑了。这都什么时候了，明天的飞机，现在哪还能买得到票？这年头坐飞机，得是多大级别的领导，提前多久打报告才能批下来的事啊！”
林文鼎不慌不忙的解释：“袁大哥，在你打这个电话之前，我已经跟民航局售票处联系好了。四个人的机票，明天下午起飞的航班，全搞定了！”
电话另一头没了声音。
过了好几秒钟，才传来袁锦章惊叹的声音。
一口气搞定四张如此紧急的国内航班机票！这可不是有钱便能办到的事。
在80年代初，民航航班少得可怜，没有分量足够重的盖章介绍信和过硬的后台关系，普通老百姓哪怕是提着一麻袋钞票去售票处，连售票员的脸都见不到。
袁锦章回过神来，感觉有些不好意思。
1981年首都飞沪上的航班，票价高达70元以上，相当于普通工人近两个月工资。
袁锦章身为北冰洋食品公司的总经理，虽然待遇不低，但也只是固定薪资。
这笔机票费，对他来说也不是个小数目。
“老弟啊，这……这飞机票价格可不便宜呐。老哥我是跟着去沾光的，怎么能让你这么破费。”
袁锦章匆忙在电话里表态：“你算算这机票一个人多少钱，我自掏腰包补给你，绝不能让你吃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