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思仪小脸一红，赶紧用手往下压了压。
“后来我就开始注意你了。你的论文、你的课堂发言、你和其他同学的讨论......我全都看了。你的思维方式很独特，不是那种教科书式的，而是.......”
他停了一下，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
“.....野生的。”
许思仪转过头看他：“您是夸我还是骂我？”
“夸你。”黑瞎子的嘴角微微上扬：“科班出身的人太多，思维被框住的也太多。你是那种会在规范之内找到破绽的人。这种能力，教不出来的。”
“齐教授.....”
“到了。”
车子停下来。
许思仪转头看向窗外，发现已经到了他家楼下。
两个人上楼，进书房。
许思仪坐在书桌前，把一本本线装古籍按年代排序。
“许思仪。”
声音在她身后很近的地方。
她转过头，看到他正靠在书架上，手里拿着一本厚重的藏文辞典。
“嗯？”
“你害怕我吗？”
许思仪眨了眨眼：“是我在外面给了您一点薄面，所以才给了你这种莫名其妙的自信吗？”
“因为我是你的老师。”黑瞎子把辞典放回书架，朝她走过来：“因为我在做一些不太像老师该做的事。”
他走到书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微微俯身，和她面对面。
“你怕吗？”他又问了一遍。
许思仪看着他：“那你怕我报警吗？”
黑瞎子忍不住发笑：“继续工作吧。”
许思仪：“……”
就这？
她坐在那里，看着黑瞎子若无其事的走回书架前继续整理资料，背影从容，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他甚至还吹起了口哨，调子就是车里放的那首爵士。
许思仪翻了个白眼：“你好像有那个大病。”
黑瞎子背对着她，忍不住笑了出来。
“齐教授。”许思仪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嗯？”黑瞎子转过身，脸上的笑意还没完全收住。
“您刚才是不是又在逗我？”
“是啊。”黑瞎子坦荡得理直气壮：“你看出来了？”
许思仪深吸一口气，拿起来桌子的抄本想扔，犹豫了一下，又放下。
一怒一下，怒了一下，两下，三下……
黑瞎子又笑了。
“别生气，我只是想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
“确认你是真的不怕我。”他的声音低下来，笑意还在，但多了点别的东西：“因为我接下来要做的事，可能会让你觉得我更加不像个正经老师。”
许思仪还在找能扔的东西。
“比如？”
“比如......”黑瞎子的声音靠近了一些：“告诉你，你是我见过最让人头疼的学生。”
“……这算什么不像老师的事？”许思仪转过身。
黑瞎子就站在她身后，距离很近，近到她能看见他衬衫解开三颗扣子后，里边露出来的绝好风景。
“齐教授。”许思仪咽了咽口水。
“嗯？”
“您是不是觉得逗我玩的时候，自己特别的帅？”
黑瞎子歪了歪头：“不帅吗？”
“一点都不。”
“那怎么办呢，话都已经说了，收不回来了。”黑瞎子就笑。
许思仪没有回答。
她转回去，继续整理她的工作。
凉拌，大操大办，早晚给你办了！
身后的人没有再说话，但也没有走开。她就这么背对着他，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后背上，温热的，沉甸甸的，像是什么可以触摸到的东西。
过了很久，她听到他轻轻叹了口气，然后走开了。
苦等半天，满心期待一个从背后拥抱的许思仪：“！！！！”
你挂个男科去看看吧！
两个月后。
许思仪的毕业论文初稿写完了。
凌晨三点打完最后一个字的。
窗外的天还是黑的，只有电脑屏幕的光照亮她的脸。
她盯着文档最后一页的参考文献列表看了很久，然后把文档发到了黑瞎子的邮箱。
她没有立刻睡觉，而是坐在椅子上，看着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然后疯狂给黑瞎子发消息。
【教授，你说我要不要留校考研啊？】
第二天下午，她收到了回复。
回复的内容很长。
从结构到论点，从论据到引用，每一处需要修改的地方都用红色标注出来，旁边写着详细的修改建议。
不是那种敷衍的“此处需要修改”，而是具体的，可操作的建议，有些地方甚至给出了两种修改方案让她选择。
附件里还有一个单独的文件。
是一份推荐信。
给国内最顶尖的考古研究所的推荐信。
许思仪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推荐信写了两页，从她的学术能力到研究潜力，从思维方式到个人品质，每一项都写得很详细。
不是那种模板化的推荐信，而是一封真正用心写出来的信。
她把推荐信从头到尾读了三遍。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黑瞎子发了条消息。
【谢谢您。】
对方秒回：【不用谢。晚上来一趟？】
许思仪盯着这句话，抿了抿唇。
【不去。】
晚上七点，许思仪满脸别扭的出现在黑瞎子的家门口。
门开了。
黑瞎子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丝质衬衫，领口的扣子没系，袖子也像往常一样卷到小臂。
灯光从背后打过来，在他周身镀了一层暖色的光晕。
他看起来和平时一样，又好像哪里不太一样。
“进来吧。”黑瞎子侧身让她进门：“今天做的都是你爱吃的菜。”
餐桌上摆了四个菜，一汤，两副碗筷。
菜色比平时精致，摆盘也讲究。
桌布也换了新的。
许思仪坐下的时候，注意到桌上放着一瓶红酒。
“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
“你的论文初稿写完了，难道不值得庆祝一下？再说了，这是我们最后一次以师生的身份一起吃饭了。”
许思仪的动作顿了一下：“你终于被学校开除了吗？那确实很值得庆幸啊。老天奶有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