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血海,归墟之眼深处。
时间失去了刻度,空间模糊了边界。唯有那滴魔神精血散发出的混沌暗金光芒,如同黑暗中唯一的光源,却又散发着吞噬一切的恐怖气息。光芒中心,一个极其不稳定的暗红色漩涡正在缓缓旋转,漩涡内部,是彻底狂暴的魔神意志与月傀(尘月)那充满怨恨与不甘的残破意识,正在进行着凶险万分的融合与吞噬。
这不是修炼,这是一场赌博,一场用存在本身作为赌注的疯狂仪式。月傀的意识碎片,如同扑火的飞蛾,主动投入魔神精血的毁灭本源。每一片意识与魔血接触的瞬间,都会引动毁天灭地的魔意冲击,将他的记忆、情感、乃至对“自我”的认知,寸寸碾碎!
痛苦?已经无法形容。那是存在层面的瓦解。他感觉自己在“死亡”,一遍又一遍,每一次“死亡”都更加彻底。属于“尘月”的一切,属于“月傀”的一切,都在被抹除。
然而,就在这绝对的毁灭中,那点源自魂核最深处、历经无数磨难淬炼出的不甘与恨意,却如同最顽强的毒草,非但没有被魔意磨灭,反而在毁灭的土壤中,畸形地扎根、生长!
恨冥月的操控!
恨世道的不公!
恨自己的弱小!
这极致的负面情绪,竟与魔神精血中蕴含的毁灭、混乱、叛逆的本源意志,产生了某种病态的共鸣!魔血要毁灭一切,而月傀的恨,正是对这“一切”的否定!
毁灭与恨意,相互刺激,相互滋养。
渐渐地,在那狂暴的漩涡中心,一点微不可察的全新意识核心,开始艰难地凝聚。它不再是纯粹的“尘月”,也不再是纯粹的“魔神”,而是一个扭曲的、混乱的、充满破坏欲却又异常坚韧的混合体——魔胎的雏形!
魔胎初孕,气息微弱到了极致,仿佛随时会熄灭。但它散发出的本质,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不祥与潜力。它像一颗深埋地底、饱含剧毒的种子,在等待破土而出的时机。
这个过程,缓慢而痛苦,需要海量的能量支撑。归墟之眼内精纯的魔气,被魔胎本能地吞噬,但远远不够。那三头守护魔物(九首血蟒、百臂血修罗、暗影魔)似乎也察觉到了此地的异常能量波动和那令它们灵魂战栗的魔神气息,不敢靠近,只在远处焦躁地徘徊,使得这片区域暂时成了一片诡异的禁区。
魔胎的孕育,陷入了僵持。是最终被魔血彻底同化,成为没有自我意识的毁灭工具?还是能保留一丝“本我”,成为拥有独立意志的魔头?亦或是……能量不足,在孕育中彻底崩溃**?一切都是未知。
…………
与此同时,清溪村。
夕阳的余晖将小村庄染成温暖的橘红色,炊烟袅袅,鸡犬相闻。村东头那棵老槐树下,少女陆北琴正坐在青石上,手中捧着一本泛黄的《百草经》**,看得入神。
自那日溪边浣衣后,她总觉得身上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身体似乎更轻盈了,精神格外饱满,耳聪目明,连夜晚看星星都觉得格外清晰。更重要的是,她发现自己对周围的花草树木、山川河流,有了一种奇妙的亲切感,仿佛能隐隐“听”到它们的“呼吸”。
她不知道这是太初灵气洗经伐髓、开启灵觉的征兆,只以为是天气好,自己心情愉悦所致。
“北琴丫头,又看书呢?天快黑了,回家吃饭吧!”隔壁的王大娘挎着菜篮子路过,笑着招呼。
“哎!就来,王婆婆!”陆北琴抬起头,露出一个干净纯粹的笑容,合上书,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山涧的清泉,不染丝毫杂质。
回到自家小院,母亲正在灶台前忙碌,父亲刚从田里回来,正在井边打水冲洗脚上的泥巴。简单的饭菜香味飘来,充满了人间烟火的温暖。
“爹,娘,我回来了。”陆北琴脆生生地喊道,主动去帮母亲端菜。
饭桌上,一家人说着村里的趣事,其乐融融。陆北琴听着父母关于收成、关于邻里的闲聊,心里充满了平静和满足。她最大的愿望,就是家人平安健康,以后或许能嫁个老实本分的郎君,继续过这样平凡而温馨的日子。修仙?那只是话本里的故事,离她太遥远了。
然而,夜深人静时,躺在床上的陆北琴,偶尔会做一些光怪陆离的梦。梦中,她有时在云海中飞翔,有时在仙山中采药,有时甚至能看到一些模糊的、散发着光芒的符文在眼前闪烁。醒来后,梦的内容大多忘记,只留下一种莫名的向往和一丝微弱的、对自身变化的困惑**。
她不知道,那缕太初灵气,正以最温和的方式,潜移默化地改造她的体质,提升她的悟性,并在她灵魂深处,种下了一颗道种。只待一个合适的契机,便会破土发芽。
冥月高坐九重天,血瞳淡漠地“看”着这两幅截然不同的画面。
一边是血海深处,魔胎在毁灭中艰难孕育,充满了不确定性和危险。
一边是凡间村落,道种在平静中自然生长,充满了希望和潜力。
“恨,可成魔。纯,可近道。”冥月指尖轻敲王座扶手,血瞳中无喜无悲,“尘月,你选了一条看似捷径,实则是绝路的邪道。而这凡间少女,走的才是堂皇大道。”
“本座很好奇,当魔胎现世,道种初成之时,这天地间,又会掀起怎样的波澜?”
“是魔涨道消,还是……道高一尺?”
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无尽时空,落在了清溪村外,一座云雾缭绕的无名小山上。山腰处,一个废弃多年的古修士洞府,入口的隐匿阵法,似乎因为年久失修,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裂痕。洞府内,一枚蒙尘的低阶引气玉简,正散发着微弱的灵光。
“机缘已种,只待……风来。”
冥月缓缓闭上血瞳,不再关注。对她而言,这不过是漫长岁月中,随手布下的两枚棋子,一场观察大道显化的小实验。无论魔胎还是道种,最终是成为搅动风云的变数,还是昙花一现的过客,于她,并无本质区别。
她所在意的,是那过程中,所映照出的道与魔的本质。
血海依旧死寂,凡间依旧安宁。
但命运的齿轮,已悄然开始转动。
魔胎的恨火,道种的灵光,终将在未来的某一天,轰然相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