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慕观澜回到西楚后,皇帝特地给他改了新的名字,叫萧恪言。
选这个名字的意思也很简单。
那就是希望逆子能懂点规矩,谨言慎行,不要总是张口闭口就是辱骂之语。
但现在看来,这个名字显然没起到多大作用,慕观澜还是看谁不爽就直接开骂。
而百里归尘在东越时,并未与慕观澜碰过面,所以不认识他。
到了西楚后,又只听郑灵韵随口提过两句,知道太子名为萧恪言,也没往他身上多想。
如今,他旁观着江明棠与慕观澜的相认现场,总觉得这个名字听起来,有点耳熟。
想了半天后,百里归尘脑子里灵光一闪,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记得暗卫查探到的情报里写过,最开始东越的承安小郡王,并不是现在的江时序,而是一个被人冒名顶替的假货。
那个假货好像就叫……
慕观澜!
百里归尘恍然大悟。
原来是他!
再想起从前听说过的,这小子想求娶江明棠,以至于东越皇帝逼着她跟忠勇侯府的长子陆淮川退了婚的事,百里归尘面沉如水。
他就知道,这人跟江明棠的关系不一般!
再看旁边的仲离,百里归尘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心烦。
这个扫把星还没解决呢,怎么又来一个?
而且暗卫提供的情报上说,当初她是拒绝了慕观澜的求娶的。
所有的一切,都只不过是慕观澜一厢情愿的单相思罢了。
但现在他看着,怎么感觉不太像呢?
如果市井传言非虚,他们之间从前真的有过一段的话……
那江明棠在外面,到底有多少旧相好啊?!
仔细算算,除了她名义上的未婚夫秦照野之外,目前光他知道的,就有东越太子裴景衡,前任未婚夫陆淮川,靖国公府的祁晏清,再加上眼前的仲离,慕观澜……
六个……足足六个人!
百里归尘的大脑顿时宕机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他突然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不行。
他不能再拖下去了。
为了复国大业,他必须要抓紧时间勾引江明棠了!
否则的话,等她跟慕观澜或者仲离重归旧好,他恐怕就一点优势都没有了!
正当慕观澜忙着伺候江明棠,仲离羡慕地看着他们相处,百里归尘在暗暗筹谋自己的勾引大计时,仲家的门房匆匆进了前院,高声传报,说天子驾临。
在场所有官员的脸色,瞬间都变得严肃起来,齐齐跟着仲家主一起去接驾,仲离和慕观澜自然也得一起过去,女席的宾客也都在整理衣装,免得御前失仪。
没多久,江明棠就见到了西楚的皇帝。
不得不说,他跟慕观澜的长相其实很相似,年轻时候定然也是唇红齿白,精致漂亮的少年郎。
也难怪慕观澜的生母会这么恋爱脑,倾尽所有去扶持一个庶子。
相较之下,江明棠觉得自家那边的陛下,在气质上感觉要肃杀一些,但实际上算是个颇为宽容的人。
有时候朝臣们无意间冒犯了他,他也不会计较太多,自家师父杨秉忠还跟陛下吵过架,陛下也没责怪他。
而西楚的皇帝瞧着随和,可眼神里是藏不住的锐利,一看就知道是个精明强干,多思多疑之人,绝对不好糊弄。
众人皆跪倒在地,唯有谢无妄跟慕观澜独自站着。
经由郑灵韵的小声解释,江明棠才知道这两人见天子无需下跪。
只不过谢无妄是因为统管定渊楼,又在朝堂上做出过不少功绩,称一句摄政王也不为过,才享有这个待遇。
慕观澜纯粹是不愿意跪,把皇帝逼得没法子了,才不得不给了他这个特权。
皇帝倒也没辜负江明棠对他多疑多思的初始印象,接受完众人的跪拜,在上首落座之后,他便将目光投向了谢无妄,借着关怀他身体的名义,问起了此次出使东越的情况,言语之间满是试探。
面对皇帝的询问,谢无妄当然不可能继续让寒山当代言人。
不过他的话依然很少,仅用一句“臣会将详情写入奏章,呈报御前”,就把皇帝所有的问题,都给应付过去了。
大概是这种情况发生过很多次,皇帝竟也没有动怒,转而跟他聊起了其他话题。
大多都是他离开这段时间,朝政上的一些决断,以及部分官员们的职务变动。
虽然隔的比较远,但江明棠能察觉出来,皇帝的语气很微妙,像是随口一提,又像是在得意。
再想到元宝告诉她,这段时间谢无妄不在国都,保皇党朝臣难得在各方面都压了定渊楼官员一头,也就不难理解皇帝的心态了。
这两个人看似是君臣,实则是互相夺权的敌人。
本来这两人一问一答,看起来还很和平。
然而就在江明棠走神去跟郑灵韵窃窃私语时,局势陡然起了变化。
大概是见皇帝亲自过来参宴,保皇党那边的官员有意拍天子马屁,先把仲离一家人从上到下夸出了花来。
随即又赞扬了负责操办这次生辰宴的内廷总管。
最后点明主题,皇恩浩荡,一切都是因为陛下体恤朝臣,所有人都该庆幸能遇此明君。
只是那官员话音才落,寒山紧接着就在谢无妄的示意下,拿出了一份诉状。
上面清楚明白地写着,那名内廷总管多年来贪污受贿,在国都各处强占民田民宅的数条罪证!
皇帝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在场其他人也不是傻子,立马就看明白了谢无妄的意图。
今日他不是来参宴的,而是来报复的。
毕竟他不在国都的这段时间,定渊楼派系的官员或被撤职,或被贬官。
前两天还又在太子殿下的检举下,折进去个张大学士。
吃了这么多亏,定渊楼当然要反击回去。
江明棠也不例外。
不过,她有些疑惑。
国都上下有这么多官员,如今宦官在西楚朝堂上又没什么份量,只负责处理皇廷内务,满足天子的各类需求。
谢无妄为何会选择从这个内侍总管入手发难?
他必定还有后招。
果不其然,在那位内廷总管跪下来向天子告罪,部分朝臣为他求情,说不可听信一面之词时,寒山又拿出了一本账册。
上面清楚地记录着,他与朝中部分重臣的巨额钱款往来。
好巧不巧,都是为他求情的人。
账册里还夹着几封书信。
里面明确地写着皇帝过去某一段时间的行程,以及在政务上可能采取的一些举措。
而收信人,是两位倍受天子看重的内阁大学士。
至此,原本简单的贪污受贿,就变成了结党营私,窥探帝踪的重罪。
并且涉事官员全都在现场,其中绝大部分是保皇党,零星几个是中立派。
如果说这些人只是贪污受贿的话,皇帝并不会有多么在意。
他也是从臣子走过来的,对官场上的事情再清楚不过。
那种两袖清风,一心为百姓谋福祉的清官少之又少。
绝大多数人做官,都是为了自己的名利和权力。
身为上位者,若是抓的太严,底下的人捞不到好处,就会生出反心与不满,不利于长久统治。
所以作为一个合格的帝王,他允许朝堂上出现一些可控的蛀虫。
但万万没想到,这群人居然胆大包天到敢窥探他的行踪!
这是帝王绝对的逆鳞!
而且这群蠢货,还被定渊楼的人给抓住了把柄。
这是何其羞辱的一件事情!
并且他都不知道这些人窥视自己,谢无妄却知道。
这是不是说明,宫中还有一些潜藏的定渊楼探子,是他没有发现的?
越想皇帝就越心惊,自然也就越生气。
他都懒得再看一眼内廷总管,直接赐了他死罪。
两位与之通信,窥探天子的大学士抄家下狱。
至于其他的官员,交由三大法司严查。
事情闹成这样,皇帝的心情很不好。
偏偏这时候,谢无妄还要看似神色清淡,实则火上浇油地说道:
“不过是些无用之人罢了,陛下何苦为他们烦心,国都人才济济,多的是其他官员能为您效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