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轰隆惊雷骤然炸响!
毫无征兆间,凉茶馆外骤雨倾盆,豆大的雨珠狠狠砸落街巷,噼里啪啦的声响裹挟漫天水雾,转瞬笼罩四方。
茶馆之内气氛沉凝,宁远眉头紧锁,目光沉沉锁向面前络腮胡汉子,语声低沉:“你所说,属实?”
“当年掳走沈君临的一众歹人里,当真有人使出金刀门独门刀法?”
络腮胡面露忌惮,低声回道:“此事江南地界人尽皆知,只是慑于威势,无人敢公然谈及罢了。”
“若公子你不信,大可抓个人问问。”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凌乱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肤色黝黑、轮廓刚毅的中年汉子冒雨闯入,目光第一时间定格在宁远身上。
“宁大人,属下中途耽搁,姗姗来迟,还望恕罪。”
滂沱大雨席卷天地,茶馆中气压低至冰点。
赶来禀报的中年浑身被雨水浸透,双膝重重跪地,看到现场气氛如此凝重,还以为是自己办事不利。
他虽摸不透宁远真实来历,却清楚此人与宝瓶城那位神秘掌权者渊源极深,身为底层情报探子,不敢怠慢分毫。
宁远:“报上姓名。”
“属下李五,不夜城负责人。”
“即刻查清金刀门在城内的落脚之处,不得有误。”
李五闻言微微迟疑,刚欲开口询问,迎面便撞上宁远冰冷凛冽的眼神,当即心头一凛,俯首应道:“属下即刻派人探查。”
“不必劳烦旁人。”
络腮胡见状猛地起身,积极表现。
他见李五对宁远恭敬至极,越发笃定宁远身份不凡,连忙主动请缨:“公子,咱熟知金刀门门主藏身之地,我来引路如何。”
……
夜色深浓,青石板铺就的幽深小巷深处,一座隐于市井、鲜少有人踏足的幽静宅邸内,烛火摇曳。
“欸……”
几声沉沉叹息在空荡院落里悠悠回荡。
厅堂正中,鬓角染霜的郑狂刀眉头拧成川字,死死凝视桌案上一柄厚重金刀,语声满是焦灼:
“如今江湖流言四起,都传言沈君临遭掳一事,与我金刀门脱不了干系。”
“一旦南王府兴师问罪,我金刀门恐怕难逃覆灭之灾。”
身旁白衣女子快步上前,蹙眉宽慰:“爹,江湖自有行事规矩,南王府纵使手握重兵,也不能肆意屠戮江湖门派,咱们怕什么。”
“你阅历尚浅,看得太过浅显,”郑狂刀背手转身,望向院中倾盆暴雨,神色凝重,“南王府麾下藏纳诸多顶尖江湖高手,就连江湖百晓生,亦是跻身一线的剑道好手。”
“王府之中能人辈出,暗杀、潜行、情报探子应有尽有,仅凭我金刀门的底蕴,根本无力与之抗衡。”
“眼下各路江湖势力皆冷眼旁观,坐等看我门派覆灭,事到如今,避无可避,唯有放手一搏,方能觅得一线生机。”
白衣女子神色骤惊:“爹您打算如何行事?”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现身对峙。”
白衣女子急了,“爹,眼下江南不夜城的武林盟大会在即,我们大可借此契机加入武林盟,寻得靠山庇护。”
已经有小道消息,这一次武林盟背后,似乎是跟幽州羽家有关系。
他们利用江湖势力,已经开始招兵买马。
白衣女子见自己爹不说话,又急切补充,“沈君临被掳本本来就跟我们没有关系,有武林盟撑腰,纵使北凉王那般枭雄,我们也无需畏惧。”
郑狂刀摇头苦笑,语气凝重:“为时已晚,我心中有预感,南王府的人马,已然潜入不夜城地界。”
“而武林盟还有三天才正式开启呢。”
话语未落,天穹之上惊雷轰然炸裂。
刺目惨白的雷光划破夜幕,瞬间照亮整座庭院。
忽然就在这时,两道细长的黑影瞬间就被拉进了正堂。
父女抬头看去,赫然看到两道隐匿身形的黑衣夜行客,骤然暴露在光影之中。
下一瞬,其中黑影身形如离弦箭矢,前脚一踏,人就闪现到了白衣女子面前。
很强!
“灵儿速速退开!”
杀机瞬息降临,郑狂刀面色剧变,伸手猛地将女儿推开,同时右手疾探,抓向桌案上金刀门至宝,大金快刀。
寒光倏然破空,金刀应声出鞘。
奈何岁月催人老,年迈身躯早已不复巅峰,终究慢了敌手半步。
黑衣刺客手中利刃“噗嗤”一声,无情刺入他心口。
“爹!”
白衣女子目眦欲裂,反手抽出腰间长刀,怒斩向来袭之人。
“小姑娘,拔刀容易收手难,你可想好要承担的代价?”
一道阴冷诡谲的声音突兀自身后响起,另一道黑影神出鬼没,仿若凭空现身,悄然绕至女子身后。
又一道惊雷劈落,惨白雷光将暗处身影清晰映照而出。
一柄泛着寒芒的匕首,死死抵在了女子纤细白皙的脖颈之上。
“爹!”女子浑身战栗,满眼惶恐。
奄奄一息的郑狂刀艰难抬眼,透过熟悉的眼眸认出来人,双目赤红,“竟然是你……你为何要痛下杀手?”
刺客未曾作答,手腕骤然旋动刀刃,顺势横劈而出。
“噗嗤!”
利刃划开胸腹,脏腑倾泻一地。
惨烈至极。
他抬手夺过那柄传承金刀,垂眸看向弥留的郑狂刀,语气淡漠:
“是你步步相逼,休要怪我,昔日师徒一场,我本不愿走到这一步,毕竟一身武艺,皆是你亲手所授。”
“畜生!”白衣女子失声凄厉哭喊,“我爹爹待你恩重如山,你怎能狠心痛下毒手!”
“师妹,江湖世道本就是弱肉强食,人为利己,别无选择。”
持刀之人面色漠然,“我一心想要登临更高武道境界,只有拿到这柄大金快刀,才能彻底施展自身全部本事。”
郑狂刀气息微弱,苦苦哀求:“宝刀给你无妨,看在师徒情分,放过我女儿。”
“师父你教过我的,行走江湖行事必须斩草除根,心慈手软只会留下祸患。”
金刀寒光一闪而过,鲜血自女子咽喉喷涌而出。
她捂着伤口重重跪倒,目光不舍望向父亲,片刻后,父女二人彻底没了气息。
一刻之后……
宁远一脚传开紧闭大门,一股血腥气息扑面而来。
“这……这里发生了什么!”院落厅堂之内,金刀门弟子尸身遍地,络腮胡目睹惨状,吓得双腿发软,几乎瘫倒在地。
能在短短片刻屠戮整座门派,行凶之人的身手与势力,可想而知何等恐怖。
白剑南步入正堂,检查完了附近几个房间,金刀门徒尸体,“行凶的家伙是顶尖高手,两处致命伤手法不一,且出手招招毙命。”
薛红衣轻轻合上白衣女子圆睁的眼眸,环顾四周道:“凶手并未走远,依照伤势痕迹判断,应当还藏匿在这附近。”
“究竟是何方势力所为?”宁远眉头紧锁,目光扫过满地狼藉。
他缓步走入漫天雨幕,抬眼望向高耸屋檐,沉声道:“无论如何,务必查清南王下落,来人!”
门外,情报探子李五闻声双膝跪地,恭敬等候号令。
“即刻调动不夜城所有隐秘情报势力,掘地三尺,也要将这两名凶徒揪出来。”
“属下遵命!”
络腮胡望着眼前一幕,又惊又疑,抹掉脸上雨水,忍不住开口发问:
“公子竟手握地下情报网络,在下实在好奇,您究竟是何等身份?”
宁远看了他一眼,“你确认想要知道?”
此话一出,络腮胡男人一个哆嗦,吓得赶紧笑着摆手。
“其实……我也不是很想想知道。”
当夜,蛰伏南方的镇北府庞大情报体系,集体出动。
大雨滂沱的街巷间,形形色色的隐秘人影悄然穿梭,暗流涌动。
城内一处驿站三楼,灯火通明,窗扉半掩。
一名男子负手立于窗边,转头看向身旁脸上带着狰狞刀疤、手握大金快刀的青年,语气凝重:“南王府的势力想必进驻不夜城看,你最近行事务必谨慎。”
“若是不慎撞上江湖百晓生,你可有应对之把握?”
刀疤青年面露不屑,把玩着手中金刀冷笑:
“听闻百晓生当年都败给过沈君临,如今沈君临都败于我手,此人根本不足为惧。”
他轻抚宝刀,傲气尽显:“如今我手握金刀门至宝,只要他胆敢现身,三招之内便可将其斩杀。”
窗边男子挑眉,目光好奇打量:“传闻这柄金刀出自海外倭寇名匠之手,削铁如泥、吹毛断发,果真这般锋利?”
“你!不妨一试?”刀疤青年眯起双眼,语气带着锋芒。
男子摆了摆手,收敛笑意告诫道:“切莫逞一时意气,南王府暗部势力错综复杂,绝非轻易能够对付。”
“未接到上头指令之前,务必低调蛰伏,一旦生出事端,你我都无法交差。”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门外传来威严的呵斥声。
“城内巡防查夜,即刻开门受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