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工启示:大型城市改造与防御强化项目,急需大量人力!工作内容:打灰!”
在贝洛伯格下城区新开辟的“外来者临时事务点”,一张用标准字体书写的告示牌立了起来。
牌子后面,摆着一张看起来就异常结实的金属桌子。
桌子后面,坐着两位画风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巨人”。
左边那位,身穿金黑相间的厚重动力甲,坐姿笔挺如松,面无表情,如同雕塑。
帝国之拳的徽记在他肩甲上熠熠生辉。
右边那位,则是银灰与钢铁原色涂装,盔甲上带着工业切割般的棱角,此刻正用一块沾着油污的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把多功能工程铲的铲面,眼神锐利。
钢铁勇士的标记毫不掩饰其务实且略带暴躁的气质。
两位阿斯塔特修士,就这么沉默地坐在那里,面前摆着的牌子上,“打灰”两个字写得格外醒目有力。
起初,路过的贝洛伯格市民只是好奇地远远张望,对着那两个铁塔般的巨人和奇怪的告指指点点。
“招工?那些大铁人还需要我们凡人干活?”
“打灰?不就是和泥搬砖砌墙吗?我还以为他们能凭空变出房子呢。”
“切,我还以为能学到什么外星高科技,结果还是出力气?没劲。”
“打灰?狗都不……!”
议论声窸窸窣窣,充满了对这份“朴实”工作的不屑。
毕竟,在经历了裂界、寒潮、星核危机后,贝洛伯格人对“奇迹”的期待值被拉得很高,区区土木工程,实在不够看。
然而,转折发生在正午时分。
当第一批出于好奇或者实在找不到其他活计、抱着试试看心态报了名的人,领到了他们的“工作福利”——
一份由随军后勤机械教(临时客串食堂)提供的标准阿斯塔特辅助军工作餐盒饭时,整个招工点的画风突变。
那盒饭的尺寸首先就震住了所有人——几乎有半个盾牌大!
打开一看:热气腾腾、颗粒分明、散发着奇异谷物香气的合成主食;大块酱汁浓郁、纹理分明、不知道是什么动物但一看就充满蛋白质的肉排;翠绿爽口、仿佛刚从温室摘下的蔬菜;甚至还有一块封装好的、甜香诱人的高能量糕点!
第一个咬下肉排的工人眼睛瞬间瞪圆,含糊不清地惊呼:“干!这味道!干!干的就是土木!”
旁边尝了一口蔬菜的工人差点把舌头吞下去:“真香!这比我老婆做的腌菜香一百倍!”
捧着糕点舍不得吃的老工匠,舔了一口包装纸,幸福得直哆嗦:“哎嘛!香迷糊了!这趟工打得不亏!”
“真香定律”在任何宇宙都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顷刻间,关于“外星铁人管饭,伙食好到离谱”的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贝洛伯格的大街小巷。
之前还嗤之以鼻的人们,瞬间化身“干饭人”,为了那口盒饭,扛起铁锹水泥袋毫无压力!
招工点前排起了长龙,人人脸上都洋溢着对“打灰”事业 SUddenly 迸发出的无限热情。
当然,这股热潮也难免吸引来了一些“资深职场混子”——那些在各个工地摸爬滚打多年,精通“磨洋工”、“装忙”、“偷懒耍滑”之道的老师傅。
他们心想,给外星人干活,规矩肯定不懂,正好浑水摸鱼,饭照吃,活少干。
然而,他们严重低估了“监理方”的专业素养和……沟通风格。
当一个老油条试图用“哎呀这水泥标号不对我得研究研究”拖延时,负责他这片区域的钢铁勇士士官会直接走到他面前,覆面头盔低下,用经过扩音器处理、冰冷如同机床切割般的声音说道:
“你的工作效率,比生锈的奥格林转得还慢。你的借口,比兽人技霸的图纸还漏洞百出。如果下一铲水泥不能在标准工时内准确填入指定区域,我会认为你的大脑处理能力不足以支持基础劳动,建议你直接去机械教那里换个伺服颅骨,或许还能提高点社会价值。”
另一位试图“战略性休息”的工人,则迎来了帝国之拳战士的“关怀”:
“根据观测,你在过去二十七分十五秒内的有效劳作时间占比低于百分之十五。你的心率、呼吸频率与体表温度数据均未达到轻度劳动负荷标准。此行为不符合‘建设更美好贝洛伯格’的合作协议精神,亦是对其他辛勤劳动者与后勤补给资源的无意义消耗。请立即恢复符合你登记工种的劳动强度,否则将重新评估你的雇佣合同必要性。”
钢铁勇士极致的、结合了技术羞辱和人格贬低的“嘴臭”,与帝国之拳那种基于数据监测、客观到冷酷、直指本质的“低情商实话”,双管齐下。
不过半天功夫,好几个心理承受能力稍差的老油条就被骂得面红耳赤、怀疑人生,要么掩面而走,要么乖乖闭嘴埋头苦干。
当然,也有极个别脸皮厚比城墙、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滚刀肉,心想:“骂就骂呗,又不会少块肉,反正他们看着挺‘正义’,总不能打人吧?饭还是要吃的。”
他们猜对了一半。
阿斯塔特们作为“受邀援助部队”,确实不能对平民使用鞭打等不人道体罚。
但是……
他们可以呼叫专业团队!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批工人打着哈欠走向工地时,被眼前的一幕彻底惊呆了。
在工地入口处新立起的、高达二十米的巨型照明塔架顶端,赫然悬挂着几个“东西”。
那是昨天那几个死皮赖脸、骂不走的老油条。
他们被剥得只剩一条遮羞的短裤(皮肤完好,没有伤口),全身被一种闪着微光的特殊涂料涂成了醒目的荧光粉色,每一寸皮肤上都用工整的字体写满了诸如“我是工时蛀虫”、“我浪费粮食”、“我辜负了基里曼大人的盒饭”之类的标语。
他们被坚韧的绳索以一种极具艺术感(且极其羞耻)的姿势绑在塔架上,在寒风中微微晃荡,嘴里塞着防止他们乱叫的填充物,只有眼睛还能惊恐地转动。
更绝的是,每个“悬挂物”旁边还贴心地挂了一个小牌子,上面用贝洛伯格文字写着:“反面教材展示区——浑水摸鱼者的归宿(非永久性,展示时间:24标准时)。”
而在塔架阴影里,似乎有深蓝色的蝠翼轮廓一闪而逝。
整个工地,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工人,无论是新来的还是老实的,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握紧了工具,眼神无比专注地投入到眼前的“打灰”事业中,效率直接拉满。
再也没有人敢偷奸耍滑,甚至连上厕所都恨不得跑着去跑着回。
这种过于硬核的“管理手段”,自然在贝洛伯格民间引起了剧烈反响,尤其是那些被挂起来的人的家属和一些对此感到恐惧的市民。
他们聚集起来,义愤填膺,决定前往克里珀堡,向大守护者布洛妮娅请愿,控诉这些“外星暴君”的恐怖行径,要求驱逐他们,至少严惩那些“滥用私刑”的魔鬼。
人群浩浩荡荡,举着标语,喊着口号,朝着上城区进发。
然而,就在他们走到距离克里珀堡广场还有一个街区的路口时——
前方的街角,转出了一队身影。
正是五名午夜领主阿斯塔特。
他们深蓝色的盔甲在雪地反射的微光中显得格外幽暗,蝠翼和闪电徽记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这还不是最吓人的——他们手里,各自拖着一条长长的、用粗大锁链串联起来的“东西”。
那是十几具尸体。
从华丽的、如今却沾满泥污血渍的服饰碎片可以辨认出,他们生前正是贝洛伯格城内那些名声狼藉、欺压平民、甚至在星核危机期间仍囤积居奇、作威作福的腐朽贵族。
而此刻,他们和工地上的“展示品”一样,被完整地剥去了皮肤,肌肉组织和筋膜暴露在寒冷的空气中,以某种仪式性的、充满警示意味的姿态被拖行着,在雪地上留下蜿蜒的暗红色痕迹。
午夜领主们沉默地前行,猩红的目镜偶尔扫过街边。
他们没有说话,没有威胁,只是那样拖着“战利品”走着,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冻结了。
刚才还群情激奋的请愿人群,瞬间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鸡鸭,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标语掉在了地上,口号咽回了喉咙。
人们脸色惨白,牙齿打颤,不由自主地紧紧靠在一起,自动为那队蓝色的死神让开了一条宽阔的道路,连呼吸都放轻了。
谁TM还敢上去拦路问话?谁还敢提什么请愿控诉?没看到人家连贵族老爷们都像拖死狗一样处理了吗?!
人群以比集结时快十倍的速度,悄无声息地、狼狈不堪地散去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克里珀堡,大守护者办公室
布洛妮娅站在窗前,手指微微用力地按着冰冷的窗棂,看着下方广场边缘那条迅速消失的“请愿长龙”,以及远处街道上那队缓缓走过的深蓝色身影和他们身后拖曳的痕迹。
她感到一阵深深的头皮发麻,那不仅仅是恐惧,更是一种对绝对力量与迥异行事逻辑的无力感。
她转过身,看向办公室里那位不请自来的“客人”。
康拉德·科兹,午夜领主军团的基因原体,诺斯特拉莫的噩梦化身,此刻正舒舒服服地坐在一张对他来说略显小巧的椅子上。
他一只手的手肘支在扶手上,撑着下巴,另一只手则漫不经心地用一块绒布,打磨着自己那对标志性的、闪烁着寒光的闪电爪。
爪刃上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暗红色。
听到布洛妮娅转身的动静,科兹抬起头,那双在阴影中格外明亮的眼睛看向年轻的大守护者,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慵懒的、近乎友好的弧度?
但他开口说的话,却让房间温度骤降:
“哦,你回来了。正好,事情办完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却像冰冷的丝绸滑过皮肤。
“我把你们城里,那些档案记载的、民间流传的、以及我‘稍微’走访确认过的,所有作恶多端、罪行罄竹难书的贵族……嗯,都解决了。”
他轻轻吹了吹闪电爪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补充道:
“效率还行,没怎么打扰平民。尸体我都让人拖出去处理了,顺便……给剩下的人提个醒。不用谢,维护基础秩序,算是我们的‘专业范畴’。”
布洛妮娅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关于法律程序,关于证据审判,关于…...
但看着科兹那副“小事一桩,不用在意”的轻松神态,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阿斯塔特施工队那富有节奏感的“打灰”声和远处爆弹枪清除裂界生物的零星闷响……
她最终只是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重重地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
贝洛伯格的这个冬天,改造的不仅仅是城市的墙垣与供暖。
一些更根深蒂固的东西,也在以一种简单、粗暴、却异常高效的方式,被这些天外来客们,顺手“翻新”了。
只是这过程的画风,实在过于……硬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