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个更大的浪头打了过来。
“哗啦——”
小木船猛地一歪,那根系在木桩上的缆绳,那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崩的一声,断了!
失去了缆绳的牵引,小船瞬间失控,像是脱缰的野马,打着旋儿就被冲向了江心激流区。
“完了!”
张武脸都白了,“这老头死定了!”
那激流区里全是漩涡,别说这小破船,就是一般的机动船进去也得翻。
刘老拐显然也知道这点,他丢下舀水的瓢,死死抱着船帮,脸上全是绝望,那是等死的神情。
“强哥......”
张武看向王强,欲言又止。
这种天气救人,那是拿自己的命去赌。
搞不好,人没救上来,自己的船再搭进去。
王强没说话。
他又点了一根烟,哪怕打火机打了好几下才着。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火光在昏暗的驾驶室里忽明忽暗,映照着他那张冷硬的脸。
救?还是不救?
不救,没人会怪他。这是天灾,这是命。
但王强看着那个在浪里挣扎的干瘦身影,想起了那个网兜里的那几只大闸蟹,想起了那句后生,我不白吃你的。
那是江湖义气,那是做人的底线。
“啪!”
王强猛地掐灭了刚抽了一口的烟,狠狠地按在烟灰缸里。
“慌个球!”
他吐出一口烟气,那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老三!听我口令!左满舵!给我靠过去!”
“铁柱!二嘎子!别他妈躲雨了!去后甲板!把那个大绞盘给我打开!把钢缆甩出去!”
“强哥!那浪太大了!靠过去容易撞船啊!”李老三在下面喊。
“撞个屁!老子这船是钢板焊的!撞不坏!给我靠!”
王强一声怒吼,不容置疑。
“好嘞!干他娘的!”
李老三也被激起了血性,猛地一推油门。
“轰——”
月亮湾号发出一声怒吼,巨大的船身在浪里强行掉头,激起千层浪。
船身剧烈倾斜,那是侧风面浪的大忌,但王强仗着船大底稳,硬是抗住了。
大船像是一座移动的钢铁堡垒,破开风浪,一点点向着刘老拐那个随波逐流的小黑点逼近。
二十米.......十米......五米.......
近了!
王强甚至能看清刘老拐那张惊恐到扭曲的脸,还有他嘴里大喊的“别过来!别过来!”
他是怕撞坏了大船。
“少废话!接着!”
赵铁柱站在船舷边,浑身湿透,手里拎着那根比拇指还粗的钢缆,那是平时用来拖几十吨大网的。
他腰上系着安全绳,半个身子探出船舷,看准时机,猛地一甩!
“嗖——”
那钢缆带着呼啸的风声,精准地砸在了小木船的船头。
“绑上!快绑上!”
张武拿着大喇叭嘶吼,声音盖过了风雨。
刘老拐愣了一下,然后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疯了一样扑过去,抓起钢缆。
但他手冻僵了,好几次都滑脱了。
“快点!浪又来了!”
眼看着后面一个巨浪又要拍下来。
刘老拐也是拼了命,直接把钢缆在船头的木桩上绕了三圈,打了个死结。
“绑好了!”
“起!”
王强在驾驶室里看得真切,猛地一拍控制台。
赵铁柱和二嘎子早就准备好了,狠狠地按下绞盘开关。
“嘎吱——嘎吱——”
巨大的机械绞盘开始转动,钢缆瞬间崩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紧接着,震撼的一幕发生了。
那艘在大浪里随时会散架的小木船,竟然被硬生生从水里给“提”了起来!
是真的提起来了!
月亮湾号就像是一个大力士,拎着一个小鸡仔。
刘老拐的小船被钢缆吊着,悬在大船的右侧舷,虽然还在风雨里晃荡,但彻底脱离了那致命的浪头。
“我也没想让你上来!就在那挂着吧!”
王强喊道。
这种时候,让人爬软梯上来太危险,不如就在船里待着,反而安全。
刘老拐死死抓着船帮,整个人都虚脱了,但他抬起头,看着头顶上那个巨大的钢铁船身,看着那些在甲板上为他忙碌的身影,眼泪混着雨水流了下来。
“得救了......”
周围几艘还在苦苦支撑的小船,借着闪电的光,看清了这一幕。
那种视觉冲击力是无与伦比的。
那种稳如泰山的霸气,那种不抛弃不放弃的硬气,瞬间征服了所有人。
“牛逼!强哥牛逼!”
二嘎子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兴奋得嗷嗷直叫。
“别叫唤了!赶紧给我回舱!”
王强笑骂了一句,重新点了一根烟。
这回,火一下就着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入喉,那颗悬着的心才算是放了下来。
这一夜,注定无眠。
但对于月亮湾号上的这帮汉子来说,这一夜,他们虽然淋成了落汤鸡,但腰杆子却挺得比谁都直。
因为他们知道,跟着强哥,不仅能赚钱,还能活得像个爷们儿!
风雨还在继续,但月亮湾号就像是一枚定海神针,死死地钉在江面上。
船舱里,灯光昏黄。
虽然外面风大浪急,但船舱里却很干燥温暖。
大家伙儿轮流值班,剩下的人就挤在那个小餐厅里。
红梅给带的那一大坛子烧刀子被打开了,每人分了一小杯,驱驱寒气。
“真他娘的险啊!”
赵铁柱一口闷了酒,辣得直吸气,“刚才那浪头,我看比房顶都高!”
“也就是咱们这船大!”
李老三拍了拍身边的钢板,“这要是以前那木排子,咱们早喂王八了!”
大家伙儿都点头,眼里满是对这艘船的喜爱,这不仅是赚钱的工具,更是保命的堡垒。
王强没说话,只是静静地抽着烟,看着窗外的风雨。
他在想,这场风暴,不仅是对船的考验,更是对他这个团队的考验。
经过这一夜,这帮人算是彻底拧成了一股绳。
生死之交,那才叫兄弟。
而那个挂在船舷外的刘老拐,此刻正蜷缩在湿漉漉的船舱里,虽然冷,但心里却是热乎的。
他看着头顶那盏随着大船摇晃的桅灯,心里暗暗发誓。
这救命之恩,必须得报!
而且,是用一个只有他这种老江油子才知道的,能让王强发大财的秘密来报!
风暴来得快,去得也快。
到了后半夜,风势渐渐小了,雨也停了。
只有江面上那依然浑浊翻滚的浪花,证明着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
天蒙蒙亮的时候,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抹鱼肚白,江面上的雾气散去,露出了那被洗刷一新的世界。
“呼——”
王强推开驾驶室的门,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腥味和江水潮气的空气。
活过来了。
“把那老头放下来吧!”
王强喊了一声。
甲板上,赵铁柱和二嘎子早就等着了。
“吱嘎——吱嘎——”
绞盘反转,那艘悬了一夜的小木船缓缓落回水面。
刘老拐哆哆嗦嗦地从船里爬出来,浑身都湿透了,脸色惨白,那是冻的,也是吓的。
“大爷!快上来!喝口热乎的!”
张武扔下去软梯,几个人七手八脚把刘老拐拉上了大船。
一进暖和的船舱,刘老拐就打了个大喷嚏。
“阿嚏——!”
“快!姜汤伺候!”
王强早就让李老三熬了一大锅姜糖水,那是驱寒的神物,一大碗滚烫的姜汤下肚,刘老拐的脸色才稍微红润了一点。
他捧着那个大海碗,手还在抖,但眼神却死死地盯着王强。
“噗通!”
刘老拐突然膝盖一软,就要给王强跪下。
“哎!大爷你这是干啥!”
王强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了他的胳膊。
刘老拐虽然瘦,但这一下也是实打实的。
“王船长......不,恩人啊!”
刘老拐老泪纵横,“要不是你,我这条老命昨晚就交待在龙王爷那了!还有我这破船,那可是我全家的饭碗啊!”
“大爷,言重了!”
王强把他扶到凳子上坐下,给他递了根烟,“咱们跑江的,谁还没个马高镫短的时候?搭把手那是应该的。”
“再说了,昨天那顿大闸蟹,我还没谢你呢。”
王强说得轻描淡写,但这让刘老拐心里更过意不去了。
江湖人,最讲究的就是恩怨分明,这救命之恩,那是天大的恩情。
刘老拐抽了一口烟,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他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强子,大爷我不也是个知恩不报的人,我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大爷你说。”王强看着他。
“这风暴刚过,江底翻了花,那是走水局啊!”
刘老拐神神秘秘地说道。
“走水局?”
旁边的李老三和张武都愣了一下,显然没听过这个词。
王强却是眉毛一挑。
他前世跑远洋,虽然海里跟江里不一样,但也听说过这个说法。
所谓走水局,就是大风大浪过后,江底的泥沙被搅动,原本藏在深潭或者淤泥里的那些老鱼、大鱼,因为水质浑浊缺氧,会被迫离开老窝,到活水区来透气。
这就像是有人拿着棍子在捅马蜂窝,马蜂全得飞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