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果图书馆，明光剑剑影穿透了月球，直达九重天。
王熙凤坐在“凤还巢”空荡的办公室里，面前悬浮着八戒刚转账成功的通知。
她手指悬在删除键上，迟迟未按。
窗外，重建中的荣国府全息投影闪烁不定，像一场即将熄灭的梦。
王熙凤的手指悬在删除键上时，私人通讯器突然发出刺耳的蜂鸣。不是全息投影，而是加密语音——带着电流杂音的童声，像被掐住喉咙的幼猫：
“妈妈……救我……”
她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这是巧姐的声音，但尾音被处理过，带着机械合成的颤抖。紧接着，一段全息影像强行切入她的视网膜：女儿穿着粉色公主裙，被关在透明的能量囚笼里，背景是九重天特有的暗物质星云。巧姐的小脸上没有泪痕，只有与年龄不符的警惕，小手死死抓着笼壁，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王女士，”大魔王的声音从通讯器溢出，带着戏谑的回响，“你的‘凤还巢’项目进度不错，首期资金已到账。按照约定，接下来该启动‘源代码提取程序’了——把贾府宇宙的核心算法通过八戒的账户中转，注入花下图书馆数据库。”
影像切换，巧姐的囚笼突然收缩，她疼得闷哼一声，小脸瞬间惨白。王熙凤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呼吸骤然停滞。
“别碰她！”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撕裂了深夜的寂静。
“那就乖乖听话。”大魔王轻笑，“三天内，我要看到源代码流转记录。作为‘担保’，巧姐会暂时留在九重天做客。哦对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忘了告诉你，这个囚笼的能量供给，和荣国府项目的资金链是联动的——资金一旦断流，能量就会……”影像里，囚笼边缘闪过刺眼的电弧，巧姐吓得闭上了眼睛。
通讯切断，王熙凤瘫坐在虚拟椅上，浑身冰冷。窗外的荣国府全息投影还在闪烁，那些亭台楼阁此刻像一张张嘲笑的脸。她打开个人终端，调出隐藏相册——巧姐三岁时在大观园全息体验馆的照片，扎着羊角辫，举着仿真锄头学黛玉葬花，奶声奶气地说：“妈妈，以后我要建一个永远不会塌的大观园！”
原来，她想重建的从来不是荣国府，而是女儿口中“永远不会塌的家”。
手指终于按下删除键，八戒的转账通知化作数据流消散。她重新看向“杀猪盘计划·第二阶段”的文档，在末尾加上一行小字：“目标：天蓬元帅剩余全部资产（含借贷额度）”。
雨还在下，敲打着“凤还巢”的虚拟穹顶，像无数根针，扎在一个母亲的心上。
资金到账的瞬间，王熙凤发来一段泣不成声的语音：“天蓬，谢谢你，谢谢你相信我。我不会辜负这份信任的，我发誓。”
接下来的24小时，每一分钟都像一年那么长。八戒不断刷新着新闻，搜索着任何与荣国府、虚拟地产相关的消息。
第25小时，王熙凤发来简短信息：“交易完成，地块到手。危机解除。”
八戒长舒一口气，几乎虚脱。
第36小时，王熙凤再次联系他，这次是视频通话。画面中的她容光焕发，背景是刚刚落成的荣国府正殿。
“天蓬，我要给你一个惊喜。”她笑着说，“为了感谢你在最关键时刻的支持，我决定将新收购地块的30%权益直接转让给你，作为特别奖励。相关文件已经发到你的加密邮箱。”
八戒愣住了，随即狂喜。那块地的价值，远超过他的借贷金额。这意味着，他不仅挽救了投资，还将获得巨大回报。
他打开加密邮箱，下载文件，准备签署。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确认键的前一秒，手机突然黑屏，随即跳出一行红色警告：
“检测到‘情感杀猪盘’模式匹配度99.7%。建议立即终止所有操作。”
警告下方，是一个详细的模式分析报告：
“阶段一：创伤共鸣建立信任（完成）
阶段二：小额度试探性投资（完成）
阶段三：制造危机感（完成）
阶段四：诱导大额借贷（完成）
阶段五：伪造回报承诺（进行中）
阶段六：失联/爆雷（预计12-24小时后）”
报告末尾，有一个小小的签名：梅小E。
八戒的手僵在半空。他抬头看向视频中的王熙凤——她依然微笑着，眼神温柔，充满感激。
但他的眼前，开始浮现一些之前忽略的细节：
王熙凤从未在现实中与他见面，所有交流都在虚拟空间；
那些“其他理事会成员”，他从未真正接触过；
每次“危机”都那么恰到好处，每次解决都需要更多资金；
还有，她最初提到的那家“星系级基金”，在最近一个月的新闻中，从未提及对荣国府的投资……
冷汗浸透了他的后背。
“天蓬？你那边还好吗？”视频中，王熙凤关切地问，“是不是文件有什么问题？”
八戒看着那张脸，那张他以为真诚、坚韧、值得信任的脸。他突然想起很久以前，在取经路上，唐僧说过的一句话：
“八戒，真正的妖魔，往往不是面目狰狞，而是戴着最慈悲的面具。”
“我……”八戒的声音沙哑，“我需要时间看看文件。”
“当然，应该的。”王熙凤笑容不变，“不过最好在今天内确认，因为有些法律时效问题。我等你消息。”
通话结束。
八戒呆坐在流沙河边，整整三个时辰。他重新审视了与王熙凤的所有交流，逐字逐句，每个细节。
夜幕降临时，他打开了一个很久没用的通讯频道。
“猴哥，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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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小时后，悟空带回了结果。
“那个荣国府重建项目，三个月前就已经获得了天庭文化基金的全额资助，根本不需要外部投资。所谓的‘星系级基金接触’完全是编造的。”
“王熙凤的个人空间，有87%的内容是AI生成的，包括那些‘深夜独白’。”
“你参与的两个‘基金’，资金流向最终都指向同一个地方：九重天控股的离岸账户。”
“至于那块‘关键地块’，它在法律上根本不允许用于文化项目开发，是一块废地。”
八戒静静地听着，没有愤怒，没有崩溃，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她为什么选我？”最后，他问。
悟空调出一份档案：“因为你符合所有‘完美受害者’的特征：有过暴富经历，证明有资金；经历过暴跌，证明易受情绪影响；在取经团中地位边缘，证明缺乏深度支持系统；最重要的是……”
悟空顿了顿：“你在妖仙高科事件后表现出的‘悔悟’和‘寻求意义’，让你对‘有价值的事业’毫无抵抗力。这是最新型的杀猪盘——不贪你的贪，只贪你的善。”
八戒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现在怎么办？”悟空问，“我可以现在就去九重天，把那个假王熙凤揪出来——”
“不。”八戒打断他，“帮我做一件事：签署那份权益转让文件。”
悟空瞪大眼睛：“你疯了？”
“然后，”八戒继续说，“在我签署后的第三分钟，向三界金融监管委员会实名举报这份文件的非法性，并提供所有证据。”
悟空愣住，随即明白了什么，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我要让她以为成功了，”八戒轻声说，“在最高兴的那一刻，失去一切。”
他的眼中，终于有了一丝真正的清明。
“猴哥，你知道流沙河为什么能净化心灵吗？”
“为什么？”
“因为它从不在乎你投入什么，只在乎你最后剩下什么。”八戒站起身，望向漆黑的河面，“我投入了金钱、信任、甚至一点点真心。现在，我只剩下这个教训——和河底那把永远不会背叛我的钉耙。”
远处，新女儿国的霓虹依旧闪烁，多巴胺指数再创新高。
但八戒不再看了。他脱下那身昂贵的“量子潮猪战袍”，换回取经时的旧僧衣，缓缓走入流沙河中。
河水没顶的刹那，他感到一种奇异的轻松。
河底，那把生锈的九齿钉耙静静躺在泥沙中。他伸手握住耙柄，熟悉的粗糙感传遍掌心。
这一次，他不会再松手了。
河岸上，悟空看着平静的水面，拨通了梅小E的通讯：
“计划有变。告诉他，第一阶段目标已经达成——猪，终于学会用耙子耕地，而不是挖坑埋自己了。”
通讯那头，梅小E轻声回应：
“那么，可以开始第二阶段了：教他如何用这把耙子，筑起真正的护城河。”
流沙河深处，八戒并不知道这些。他只是紧紧握着钉耙，感受着那份久违的、真实的重量。
黑暗中，他仿佛听到一个遥远的声音，不知是回忆还是预言：
“天蓬，金融的本质不是数字游戏，而是人心的度量衡。当你不再需要被认可时，你才真正拥有了不可掠夺的财富。”
河水静静流淌，带走了一切浮华与虚妄，只留下河底坚定的沙石，和一把终于等回主人的钉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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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天之上，大魔王看着突然中断的数据流，挑了挑眉。
“哦？学会止损了？”
他关掉监控画面，望向无垠星海。
“可惜，游戏才刚刚开始。”
他按下了花下图书馆按钮。
这天深夜，他的量子终端突然震动。一条来自“琏二奶奶私密频道”的消息弹出：
【天蓬总，上次你爽约，害我白等一整夜。我本想报警，但念你初犯，再给一次机会。今夜子时，荣国府东角门后第三间空屋，有‘金陵十二钗情绪稳定币’内测资格发放。仅限你一人。——凤】
八戒心跳如鼓。他翻出压箱底的“防追踪隐形斗篷”（实为高老庄地摊货），又吞下一粒“雄心壮志丹”（说明书上写“提升阳气，抗魅惑”），偷偷溜出飞船。
东角门后，巷子幽深。第三间屋门虚掩，透出暖光。
“凤姐儿？”八戒轻唤，推门而入。
屋内漆黑，只有一缕幽香。他摸到一个温软身体，一把抱住：“可想死俺了！”
“嗯……”怀中人低吟一声。
八戒热血上涌，正欲亲吻，忽听“唰！”一声——
强光爆闪！
贾蔷举着“量子探照灯”破门而入，全息投影同步直播：“抓到了！琏二奶奶已向荣国府道德委员会举报，说你多次言语骚扰，今夜竟敢潜入闺房！”
八戒魂飞魄散：“不是！是她约我的！”
话音未落，贾蓉从天花板垂降而下，手持“智能契约笔”，冷笑道：“证据链已闭环。要么签‘名誉损害赔偿协议’，五十万星币；要么上‘天庭信用黑名单’，永世不得参与IPO打新。”
八戒颤抖着签下电子欠契。
贾蓉却不罢休，调出八戒的资产面板，手指一划：“检测到你名下还有‘取经项目原始股’‘高老庄量子猪圈NFT’等优质资产……根据《情感侵权追偿条例》，全部质押！”
“不——！”八戒惨叫。
系统提示音冰冷响起：【您的全部持仓包括星币已被冻结，转入“琏二奶奶风险准备金池”。】
他踉跄冲出屋子，刚踏出门槛——
“哗啦！！！”
一桶混合了“子母河废水”“照胎泉淤泥”“黛玉葬花腐殖质”的特制粪水从天而降，精准浇透全身。更糟的是，这桶液体含纳米级羞辱程序，落地即激活语音模块，循环播放：
“我是韭菜，我自愿被割！我是呆子，我活该被骗！”
八戒浑身恶臭，数据皮肤过敏红肿，量子护甲自动卸载——系统判定“宿主社会信用低于阈值，取消防护权限”。
回到飞船，他高烧40度，账户余额归零，持仓K线图绿得发黑，连“九齿钉耙NFT”都被强制拍卖抵债。
唐僧看着病床上的八戒，摇头叹息：“你这孽障，贪看美色，妄图以财换情，如今遭此报应，还不醒悟？”
八戒虚弱地举起手，声音嘶哑：“师父……俺发誓……再也不看美女了……以后见了女妖，闭眼念《资产负债表》……见了凤姐儿……直接做空她！”
孙悟空冷笑：“晚了。你猜怎么着？王熙凤刚在‘三界财经峰会’上宣布，将发行‘八戒忏悔指数ETF’，跟踪你的情绪波动来预测市场底部。你越惨，她赚得越多。”
而此刻，贾府中央控制室。
王熙凤啜了一口“冷香丸气泡水”，看着屏幕上八戒的生理数据：心率120，体温39.8，阳气泄露指数飙升至89.7%。
她轻轻敲击回车键。
一行新指令注入“杀猪盘计划”第三阶段：
【目标情绪状态：崩溃→依赖。
启动“知心姐姐”人设投放。
备注：今日起，每日凌晨三点，向其终端发送一条“你值得被爱”的匿名消息。】
她停顿片刻，又补了一句：
【用我十年前哄贾母开心的语气。】
屏幕幽光映照她的脸——那张脸依旧精明如刀，只是眼底深处，有一瞬的恍惚，快得像错觉。
而在月球“花下图书馆”的最底层，一台古老服务器正在运行一段被遗忘的代码。那是曹雪芹手稿的原始情感模型，其中一行注释闪烁微光：
“情之一字，非买非卖，非算非量。若以市道交，则情死，人亦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