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迷迷糊糊睁眼,先对上的,是一面光滑的镜子。
镜子里,她坐在椅子上,凌熠站在她身后,微微弯着腰,高大的身躯几乎将她笼罩。
乍一看,亲密无间。
云洛晃了下神,直到视线清晰后,才看清她头上的发髻。
她头发一半披散在身后,左右各绾了一个圆髻,以红色发带固定缠绕在一起,如蝴蝶的翅膀向后翩飞。
发髻两环相扣处簪一根赤金色并蒂莲发钗,雍容却又不失仙气。
“这是什么发髻,你自己想的?”
凌熠垂眼,视线从云洛眼睫滑过高挺的鼻梁,又落在她饱满的唇上。
“合欢髻。”
“什么?”
他说话含含糊糊,像嘴里含了颗枣。
镜子中,红发少年郎面庞浮起绯色。
“合欢髻,形似合欢花的叶片,白日舒展,夜晚合拢。凤凰一族的先祖取其‘夜合’之意,常为丈夫为妻子所梳,意喻夫妻和睦、朝夕相伴。”
这般一解释,那两个圆环的确像将合未合的叶子。
只是这含义……
云洛垂眸盯着自己脚下,脚尖像有自己的意识一般轻轻勾着。
“你给我梳这个做什么,这也不太方……”
“阿洛……”
“方便”两字还没说出口,眼前突然一片阴影下落。
凌熠半跪在她腿边,握住她膝盖上的手。
“阿洛,我想当你的丈夫。”
那层半透的窗户纸突然被捅破,灌入的暖风吹得人脸红心跳。
云洛指尖在他掌心蜷着,心中那朵半开的花在枝头乱颤,压都压不住。
此刻,她甚至有些懊恼凌熠给她梳了这么一个发髻。
两侧无头发遮挡,她发热的耳尖一定已经通红,全数暴露在他眼底。
凌熠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他也不急着要一个答案,只是双手将她的手拢在掌心,指腹在她手背一下一下安抚。
想要将自己的心意隔着体温传递到她心里。
“我知道你心里还想着复仇的事。”
“但无论你应不应,我都会永远陪在你身边。”
他弯腰,侧头枕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阿洛,我们是知音,是好友,这一点,永远不会变,只是,我也可以是你的丈夫,你的亲人。”
“你放心,我只是想和你并肩而行,不会拖累你任何脚步。”
他脸颊蹭着两人的交叠的手背,好像在说,他就是合欢叶的另一半叶子。
他们生在同一根茎秆上,永远不会分离。
云洛目光扫过镜子,落在头顶的发髻上。
她目光停留许久,久到唇角什么时候勾起都未曾发觉。
凌熠枕在她膝盖,她身上的气息隔着布料填满鼻腔,他沉溺其中,几乎要昏昏欲睡。
一只手从他掌心抽出,他身体抖了一下,下意识要去抓。
但下一刻,那只手已经停留在他发顶。
“小凤凰。”
她声音从头顶传来,他缓缓抬头,仍维持着半跪的姿势。
云洛目光微垂,尽数落在他面庞。
“我们结侣吧。”
凌熠瞳孔轻轻颤了一下,痴愣的表情仿佛还游离在状况之外。
“你说什么?”
云洛歪头,傲娇地勾起唇角。
“没听见就算了。”
说着,就要抱起胳膊不给拉。
凌熠眼疾手快,伸手将她两只手都抓住。
“听见了,我听见了。”
他从半跪改为双膝跪地,扬起嘴角压都压不住,一双凤眼亮得像点了灯,笑从眼角漫到眉梢,怎么也收不回去。
“我都听见了,阿洛答应我了,要和我结侣。”
他尾音上扬,仿佛要高兴得开始哼唱起来。
“阿洛,我可以抱你吗?”
云洛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开始提要求。
刚答应就要抱她,那过一会儿岂不是还要亲嘴,再晚一点就要上床?
她天马行空地脑补着,但手已经先一步攀上他的肩。
没等她回答,凌熠已经自动接受了她的意思。
接着,她身体腾空,他拖住她臀下就将人抱了起来。
“阿洛答应我了,我们是夫妻了。”
他在洞里转着圈,好在山洞这些年被两人拓宽拓高过,不然铁定撞脑袋。
云洛双手撑在他肩上,一开始觉得他太闹腾。
但他笑声太有感染力,没一会儿她便也跟着笑起来,两人的笑声在洞内回响。
不知转了多少圈,直到快转来贴到石壁,凌熠才依依不舍将她放下,只是手依旧落在她腰上。
刚才有多激动,如今停下来便有多不知所措。
他喉结动了动,声音比平日听着哑。
“阿洛,我……”
正说着,面前的人突然凑近,接着,下巴处一热。
云洛在他下巴处飞快落下一吻,然后脚跟落地,眼睛微微弯起。
“我们现在结侣吧。”
说完,她便挥手变出两个蒲团,拉着他的手,面朝着洞口的方向,一左一右跪上去。
仙人结侣只需跪拜天地,互相许下誓言便可。
凌熠跪在蒲团上还有些发懵。
“阿洛,这会不会太快了?”
他不是刚刚才告白吗,还没有正式准备什么,这样也太仓促了。
“那你还想等多久?”
云洛反问,倒让他哑口无言。
他当然想立刻和云洛结为夫妻,只是这依旧不耽误他觉得仓促。
好在,他突然想起什么,从丹田空间取出两件华丽的羽衣。
鲜红如霞的锦缎,肩膀两侧以红白两色的羽毛点缀,以银线绣着云纹,银白的腰封上挂着几条银链,下方缀着铃铛和羽毛。
竟是两件婚服。
云洛小时候见过凤族的人成婚,衣服形制和这两件一样,只是细节处的点缀有所不同。
据说,他们出生起就会准备婚服了,连同另一半的那件一起。
凌熠捧着衣服,眼底亮着光。
“我小时候懒,一直拖着不肯做,连羽毛都是川叔帮我收着的。”
“好在,我很早之前就认识了你,有足够的时间准备。”
他将衣服递到她身前,凤眼被衣服上的银纹映得极亮。
“阿洛,你愿意穿上它吗?”
云洛起初早忘了这一茬,只想两人简单举办个仪式就好。
如今还有意外之喜,怎会拒绝。
她双手接过那件更华丽的婚服,笑道:“好啊。”
婚服有些沉,两人捧着衣服各自退回洞内。
洞底有两张床,中间以屏风格挡。
这三年,谁也未雷池一步。
两人各自走到屏风的一左一右,接着,两侧响起窸窸窣窣的声响。
没一会儿,凌熠的声音响起。
“阿洛,我好了。”
云洛的回答紧接着响起。
“嗯,我也好了。”
脚步声从屏风两侧同时响起,隔着屏风,甚至能隐隐窥见对方的影子。
直到屏风尽头,两只脚同时踏出,鲜红的锦缎被带得高高扬起,在空中一触即离,又缓缓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