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无妄:在么。】
千丈【临安殿】的甲板上,安静了两秒。
陈圆福、石磊、唐豆、韩月、云朵,包括半截身子藏在阴影里的孙噬,全都盯着眼前弹出的光幕。
没人吭声。
所有人都做好了准备。
要么是绝密坐标。
要么是血书求救。
结果这孙子憋了半天,就憋出两个字?
“在尼玛!”
陈圆福第一个破口大骂,唾沫星子差点喷到光幕上。
“老子还以为你被那只老斑鸠剁成肉馅了!”
“搁这儿玩网恋呢?有屁快放!”
下一秒,李无妄刻意压低的声音,从小队语音里传了出来。
“干嘛?”
“一惊一乍的,还有没有点强者风范?”
“我被九凤那娘们儿拖进混沌裂缝,总得先发俩字,试试这破通讯还能不能用吧?”
“现在看来,信号满格。”
“这说明我还没被带出【传说古路】。”
林平站在船头,盯着光幕。
“少废话,报位置。”
“报不了。”
李无妄啧了一声。
“这鬼地方连颗星星都看不见,到处都是红毛。”
“我现在跟青女,白溪,还有顾枉那个倒霉蛋,待在一座看不到尽头的巨大鸟巢里。”
“整个巢穴都是用焦黑梧桐和神魔骸骨搭起来的,脚下压着一整片黏稠血海。”
“周围还有十二根通天彻地的青铜巨柱。”
李无妄的声音沉了下来。
“每根柱子上,都缠着碗口粗的暗金锁链。”
“那些锁链的尽头……”
“连着天上一块缺了四个角的暗金磨盘!”
甲板上,石磊和唐豆同时屏住呼吸。
十二根青铜柱,对应当年钉入山海大荒的十二件镇物。
缺了四角的暗金磨盘,则是山海罗盘最后的核心!
那里就是传说古路尽头。
九凤的老巢!
“九凤呢?”
林平问道。
“不知道。”
李无妄压低声音。
“那娘们儿把我们四个丢在血海中央的祭坛上,转头就钻进血海底下了,到现在都没露面。”
“估计你们刚才骂她老斑鸠,逼得她强行越界出手,牵动了锁链反噬。”
“这会儿多半躲在下面舔伤口呢。”
“不过,还有个坏消息。”
“青女、白溪和顾枉,从落地开始就跟三根木头桩子一样,闭着眼站在那儿。”
“怎么叫都叫不醒,连呼吸都……”
“等等!”
李无妄的声音猛地顿住。
通讯里传来一阵细碎的衣袖摩擦声。
随后,便只剩压抑的呼吸。
血海祭坛上。
李无妄依旧维持着双目无神的姿态,眼珠却在往旁边瞥。
就在刚刚,一直闭着眼的青女、白溪和顾枉,眼皮同时动了一下。
下一刻。
三人齐刷刷睁开了眼睛。
李无妄心头一喜,先看向青女。
“青女啊,你可算醒了!”
“我还以为你们三个要噶在这儿了。”
“快,趁那只老杂毛鸟不在,用你的罗盘感知一下,咱们到底在哪个犄角旮旯。”
“还有上面那块大磨盘,看看能不能偷……”
李无妄的声音一点点低了下去。
不对。
青女根本没有看他。
她直勾勾望着前方翻涌的血海,双眼没有焦距。
那双平日里清冷的眸子中,只剩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悲伤。
啪嗒。
一滴眼泪从她苍白的脸颊滑落,砸在祭坛黑石上。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泪水无声地往下淌。
李无妄头皮发麻,猛地转头看向另外两人。
不只是青女。
向来冷静果断的白溪,还有早已沦为半具傀儡的顾枉,此刻全都仰着头,望向天上那块残缺的第五罗盘。
两行清泪,同时从他们眼角滑落。
三人没有挣扎。
没有说话。
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变化。
他们只是木然站在祭坛上,不停流泪。
“不是……”
李无妄握紧【篡命】骨笔,掌心渗出冷汗。
“你们这是想干什么?”
滋——!
通讯里的杂音瞬间炸开。
李无妄刚说出的那句“青女啊,你可算醒了”,只传回去一半,声音便被某种规则强行掐断。
【临安殿】甲板上,悬在众人面前的光幕闪烁两下,彻底黑了下去。
“喂?”
“李无妄?!”
陈圆福冲上前,抬手拍了两下虚拟面板。
一行红字弹了出来。
【提示:目标处于未知规则屏蔽区域,无法建立连接。】
陈圆福脸色一变,回头看向林平。
“平哥,断了!”
唐豆抱着【万象魔方】,急得在原地转了一圈。
“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断啊?”
“青女姐姐他们到底怎么了?(>人<;)”
石磊握住背后的【镇海玄碑】,眉头拧紧。
“九凤回来了?”
“她发现李无妄在报信?”
“不像。”
孙噬靠在栏杆边,半张脸隐在阴影里。
“如果是九凤出手,李无妄一个字都传不回来。”
甲板上的气氛沉了下去。
云朵抱紧【圣言金卷】,犹豫片刻,抬头看向林平。
“林平,你的分身之前一直跟祖龙前辈待在一起。”
“青女、白溪和顾枉手里的罗盘,都是祖龙前辈亲手打碎的。”
“他也不知道青女她们为什么会这样吗?”
林平摇了摇头。
在李无妄传讯之前,双子分身还在白玉祭坛跟祖龙吃火锅。
这件事,他早就问过。
“祖龙只剩一缕残魂。”
“肉身腐朽之后,它丢失了大半记忆。”
林平看了一眼灰暗的通讯面板。
“它只记得自己当年击碎罗盘,把四相本源投入下四层云海。”
“至于那些碎片后来落到谁手里,中间更换过多少宿主,它也记不清。”
众人的心又沉了几分。
连山海旧主都不知道答案。
那青女三人的异常,很可能牵扯着三百万年前那场浩劫最深处的秘密。
韩月握住【霜骨】剑柄,清冷目光投向星海远处。
“【熔天城】和【冥城】,会不会知道九凤的位置?”
李无妄平时嘴贱,爱装逼,天天把“天命男二”挂在嘴边。
烦人归烦人。
可从无妄城一路杀到传说古路,真到了生死关头,在场没有一个人希望他死。
林平顺着韩月的视线望去。
百万里外,赤红火光与森白剑气不断碰撞。
敖沧、姬迦、秦武阳和沈孤城四位城主,正在围剿赤融与阎罗。
“不用指望他们。”
林平收回目光。
“星衍子交代过,摘星、熔天、冥城和万森,都只是【方舟城】收割气运的外围打手。”
“连第五席的星衍子都没资格进入九凤老巢,赤融和阎罗更不可能知道路。”
“那咋整?”
陈圆福急得挠头。
“古路这么大,到处都是混沌乱流。”
“咱们总不能开着【临安殿】一路瞎撞吧?”
林平没有回答。
他抬起右手,两指轻轻一搓。
嗡。
一张流转着紫金雾气的黑色扑克牌,出现在指间。
黑桃K。
【大梦牌】。
林平垂眸看着牌面上的虚幻王冠,唇角扯出一丝弧度。
“这个男二,事还真多。”
“不过他要是就这么噶了,我这本小说岂不是要烂尾?”
陈圆福盯着那张熟悉的牌,愣了愣。
“平哥,你掏这张牌干啥?”
“周围又没有祖龙禁制。”
“你这是准备……先眯一觉?”
“对。”
林平点头。
“九凤刚才为什么放着我们不管,非要先捏死星衍子,连整座【摘星城】一起抹掉?”
他转过身,扫过甲板上的众人。
“因为第五席执掌的【天机】,是这个世界定位、推演、收束因果最快的秩序。”
“只要【天机】还在,我们就有可能找到她。”
“所以,她先把【天机】删了。”
陈圆福看了看【大梦牌】,眼皮跳了一下。
“她删了……”
“你就打算从梦里恢复?”
“差不多。”
林平走到船舷旁,随意坐下,背靠黑金栏杆。
“星衍子死了,摘星城也碎了。”
“但一条传说秩序刚刚崩解,不可能连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现实里找不到,那就去梦里找。”
“只要能抓住一缕还没散尽的【天机】残痕……”
林平夹着黑桃K,眼神平静。
“我就能试着把它变成真的。”
甲板上瞬间安静。
石磊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唐豆怀里的魔方也停了下来。
就连一向没什么表情的韩月,瞳孔都缩了一下。
“你想执掌第二条传说秩序?”
她向前半步,声音里第一次带上明显的惊意。
三天前,他们才吞下第六席【青帝城】的【生机】秩序。
敖沧和姬迦更是再三提醒过,九大传说秩序对应神临世界的底层法则,彼此独立。
寻常传说城主,连异界神纹和规则牌都容不下。
可林平已经融合了十痕、毁灭神纹、十七张规则牌、祖龙本源和完整【生机】。
现在,他居然还想借【大梦牌】,从九凤手里把已经崩碎的【天机】硬捞回来!
这已经不是钻天道的空子。
这是准备把天道按在地上,直接抢。
“规矩是死人定的。”
林平手指一翻。
黑桃K化作漫天紫金雾气,将他整个人笼罩。
“既然神纹、秩序、罗盘和牌都装得下,多装一缕【天机】,没道理就能把我撑死。”
困意随着雾气扩散。
林平眼皮垂下,声音渐渐变得模糊。
“正好试试……”
“我这具身体,到底还能装多少东西。”
“替我护法。”
最后一个字落下。
林平闭上双眼,脑袋微微一偏,呼吸逐渐变得均匀。
石磊第一个扛起【镇海玄碑】,挡在林平身前。
韩月横剑立于左侧。
孙噬的身影沉入甲板阴影。
唐豆、云朵和陈圆福也迅速散开,各自守住一角。
嗡——!
紫金梦境彻底合拢。
就在梦境成型的刹那——
【临安殿】上方,原本死寂的星空忽然一暗。
下一秒。
一颗早该随着摘星城一同熄灭的虚幻星辰,在无边黑暗中,重新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