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氏喉头发紧,盯着男人颀长挺拔的身影,眼圈微微泛红。
从前的李凌风不管待她如何,但心里眼里都是有她的。
即便在床上喜欢强迫她,但每一次都会耐心听完她说的话。
她在侯府二十多年,犯下大大小小的错无数,可男人从未对她这般冷漠过。
温氏心头一时好似打翻了五味瓶,不是滋味儿。
吴氏盯着温氏泛红的眼睛,颇有几分幸灾乐祸,“侯爷好不容易才回来一次,姐姐怎么就惹侯爷生气了呢,再说,侯爷马上便要出征了,姐姐就不能给侯爷一点儿好脸色看么,从前侯爷爱重姐姐也就罢了,如今侯爷……”
她话说一半,只让温氏自己领会。
“姐姐还是懂事些的好,若不然等侯爷外头那位金丝雀回来,这府上也未必有姐姐的容身之地。”
温氏嘴角紧抿,“我本来就不想留在这里,有没有我的容身之地又如何?我迟早要离开这个地方!”
吴氏笑容泛冷,“那姐姐最好是说到做到,早些离开侯爷。”
李长乐生怕自家娘亲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来,忙一把捂住吴氏的嘴,“好了,娘,大伯父和大伯母的事儿我们就别参与了,让他们自己处理罢,你是二房的,咱们依附大伯父生活,别给大伯父添堵才是。”
吴氏呜呜了两声,李长珩也上前帮忙。
吴氏挣扎不过一个男子,很快便被兄妹二人拉了出去。
温氏冷眼睨着吴氏的背影,第一次发现,吴氏竟是个不要脸的女人。
平日里在她面前装得尚好,一口一个姐姐的叫着。
昔日逢年过节都在她身边伺候陪伴,在她面前从来只会说李凌风的坏话,今儿有求于人,竟骤然倒戈向着李凌风,还有她看李凌风的眼神……简直就跟钩子似的。
温氏再蠢笨,也瞧出了些端倪,这会儿眉头皱成一个川字,心里烦躁得厉害。
薛柠等人都走完了,才走到温氏身边,“娘。”
温氏伸出嫩白的手指,抹了抹眼尾的湿意,“怎么,你也看我笑话?”
薛柠摇摇头,轻笑,“没有,就是觉得侯爷爹好不容易回来,娘不是有事儿要与爹爹说么,爹爹后日才走,有的是时间。”
温氏嗤笑,不肯低头,“他只会帮姓吴的,我温家的事儿,什么时候能让他上心?”
“娘也不能这么说,我听说这些年,温家与林家的事儿都是侯爷在帮忙,不然林家早就成破落户了,何以后辈还好好的做着九品知县?”薛柠轻声道,“温家是娘的娘家,侯爷出手帮忙也在情理之中,可林家是娘亲先夫的家族,于情于理,爹爹也可以不用管他们的死活……娘,你想想,你那小叔子当街被权贵差点儿打成残废,是谁出面替他了解了此事,事后又替他提了官身?”
“更何况,他现今都多大岁数了,这次北伐出征也不知何时能回呢。”
薛柠幽幽叹口气,“我担心阿澈,也担心爹爹,就怕他们在战场同我父母一样遭遇不测。”
温氏静静的坐在原地,一言不发,可眼中却逐渐浮起一阵复杂情绪。
她抿了抿唇,起身往外走。
回到明华堂时,男人还没走。
他坐在昔日惯坐的罗汉床上,右手边是一杯冒着热气的碧螺春。
温氏刚刚才在花厅同他发了脾气,这会儿见着人,也不知该说什么好,脸上都是尴尬与冷寂。
以前她经常发脾气,也时常对他哭闹,不过他不会哄女人,也没那个耐心,每次都是在床上将她征服,想起这些年他对自己欺压,她最恨的就是那个时候的他,对她毫无尊重。
可除了林岳,李凌风是这个世上与她最亲近的人。
他们是夫妻,还生了一个优秀的儿子。
但现在,夫君与她离心,儿子也与她不亲近。
李凌风在外养了几个月的女人,其实有那么一瞬,她也想过去弦音楼看看。
看看那个女人到底有多好,能将他的心留住,可她不敢去,也不肯放下自己的骄傲。
去了便是丢人,便是向他低头,便是让别人以为她有多在乎他似的。
可她分明厌恶他厌恶到极致,恨不得亲手将他杀死!
温氏心绪复杂,好似一张乱糟糟的网将她笼罩其中。
她身影伶仃地站在门口,李凌风坐在屋内,夫妻二人瑶瑶对视,气氛紧绷。
李凌风只淡淡的看了她一眼,便准备起身离开。
温氏本不想留他,只是想起温谦每次在侯府枯坐的身影,心里便有些难受。
她也不想像个被人遗弃的怨妇一般,对自己的丈夫摇尾乞怜,可男人即将北伐,机会只有一次。
在男人侧身而过的当口,温氏抬手攥住男人的衣袖。
她垂着眉眼,语气有些冷淡,“这么快,又要走?”
李凌风嘴角微勾,“怎么,你舍不得?”
温氏一噎,抬起秋水般的眸子。
李凌风目光如剑,是武将一贯的凌厉与冷酷,只是从前的男人对她总会有一丝柔情,而如今,那双锋锐的眸子里只有探究、打量与不耐烦。
温氏脸色苍白,喉间堵得厉害,只觉得此时的自己像一条没有任何尊严的狗。
她很想直接让李凌风滚回他的弦音楼去,可她有求于人,只能放弃尊严,委屈求全,但她又摆不出好脸色,也不知该怎么去讨好人。
“没有。”温氏嘴角抿了抿,神色绷紧,“你爱去哪儿便去哪儿,我不会管你。”
李凌风嗤笑,“既然如此,那就放开我的手。”
温氏没听话,都是老夫老妻的人了,纵然这些年没爱过,却也不用太顾及面子。
况且,托李凌风的福,这些年他总是到处发情将她强占,见他们夫妻在此对峙,下人们都已懂事的退了出去。
偌大的院子里,只剩他们二人。
温氏转过身子,一双漆黑的眼睛定定的打量着男人冷峻的脸。
李凌风被她那可怜巴巴的眼神看得喉结滚了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