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
月亮高悬,繁星点点。
陆超乘坐超能局的吉普车,先去了一趟局内。
擡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夜空。
在蜂巢区待的久了,很容易忘记白天与黑夜的感受。
直到此刻,回到地表之後,他才感觉自己勉强缓了口气。
「杨队长抢救及时,保住了性命。」
「但第一小队的顾队长,没来得及.. . ..」
赶到医护室外,白炽灯光照耀廊道,一位位白大褂的医师来来往往。
陈晓语气有些低沉,他的伤势不算太重,只是手臂有些骨折,已经被纱布包紮。
陆超闻言沉默片刻,这一趟行动,他手下足有四人死亡,六人重伤。
大部分都是在车队附近留守时遇袭被害。
「我知道了。」
陆超暗叹一声。
虽然超能局的抚恤一向都很丰厚,但他还是感到有些心情沉重。
旋即,看向另外一侧。
不少轻伤的队员都脸色低落的站在医护室附近,静静听着室内的抢救动静。
赵元擎也在这里,脸色沉重的帮着忙前忙後。
因为执勤轮换的原因,他今天刚好调休,反倒是因此逃过一劫。
「听说,当时车队附近的袭击首领,是两位复国者的超能级。」
「一个叫黑枭,一个叫朱月,两人都是异能者。」
陈晓再次解释了一句,陆超点点头。
这些情况他在先前都已经了解。
在他们遭遇伏杀的同时,复国者的两位超能级带着一群武装成员出现,藉助抗议浪潮的混乱发动了突然袭击,这才使得车队处的多位超能队员惨烈牺牲,无法前来支援。
不过。
「城主府的那位杜烈,确定是被重伤了?」
「对。」
陈晓重重点头,眼里有血丝道:「有兄弟说,那杜烈全程被黑枭压制,根本抽不出手。」
「直到救援队来时,才勉强缓了过来,之後第一时间就被医护人员带走,没人再见过。」
是麽。
陆超闻言眯了眯眼。
今天那军阀之人来的过於突然。
而且後续的城区搜捕里,那墨绿萝等人也是消失不见,明显另有藏匿地点,这不由得让人多想。旋即,暂时压下多余猜测。
他安抚了周围的其他队员。
直到确认一切落地,陆超这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公寓楼内。
是夜。
地表城圈,晶港商会的大楼後方。
古风楼阁的建筑群内灯火通明,一队队训练有素的安保持枪巡逻,戒备左右。
此外更有浮空飞车急速降临,超能级的气息一闪而过。
蜂巢区的伏杀事件几乎在第一时间被各方势力得知,不少公司巨企都是悄然提升安保等级。如此一幕本不该让人在意。
但是。
踏踏踏。
匆匆脚步声里,有人走进谭家的书房门外。
咚咚!
「家主?」
「进。」
平淡的声音响起,来人急忙走入其中。
顺势看去,头发灰白的谭山重穿着一身锦衣长袍,正站在厚实的红木书桌後方。
明明已经六七十岁,但他却面色红润,没有半点皱纹。
而此时此刻,纵然外面风声鹤唳,他也是面色平静,正提起毛笔,在宣纸上平缓书写。
身侧更有穿着旗袍,身材玲珑有致的女子为他研墨,整个书房一片安静。
见此一幕,来人压下想说的话。
室内静谧持续数息,直到谭山重勾画出最後一撇,放下毛笔,擡头看来。
「说吧。」
「失败了。」
来人说道,谭山重闻言动作一顿,眯了眯眼。
「马彪他们呢?」
「马虎彪. . ....死了。」
来人慾言又止,谭山重脸色逐渐变冷。
随後询问情况。
「貌似是姓陆的那小子,联合姚瑾一起将他杀了。」
「复国者那边也死了一人,好像是厉孤煞,现在还不清楚他到底是怎麽死的。」
姓陆的小子?
谭山重闻言眯了眯眼。
「马彪这个废物. ..」
还想着让对方帮着谭家解决一个麻烦,没想到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墨绿萝呢?」
「已经安排好人手,让她藏起来了。」
来人连忙说道,汇报情况。
谭山重脸色缓和两分,而後缓步走到窗边,看向外面夜幕。
他似是远眺城区,看向城主府的方向。
今天一事失败,不知又要多久才能再有机会。
而现在。
「通知杜烈。」
「最近安分些。」
哢嗒!
屋门关闭。
陆超走到淋浴室内,脱去衣服。
温热的水流从内喷出,沿着头皮与脖颈向下滑落。
身上的疲惫像是因此被冲淡些许,弥漫的水雾飘散在头顶,逐渐沿着通风口的窗户飘去。
「呼!!」
终於卸去肩上的担子,陆超吐出一口浊气。
复盘今天的情况,不可谓不凶险。
足足七位超能级参与伏杀,内外夹击。
若非那位吴组长扛下最大压力,挡住莱戈斯,说不定局势就要逆转。
纵然如此。
丝丝缕缕的刺痛从左右双臂传来,那是四次叠劲带来的负荷,撕裂了部分肌肉,此刻正在【强韧之躯】的加持下逐渐恢复。
同时还有狂暴状态与雷极秘术结束後的虚弱影响,周身穴窍都是传来刺痛,四肢百骸也是空乏脱力。厉孤煞不愧是破限关巅峰的武道家,其血煞掌运用的可谓是出神入化,所谓的百毒入侵也是难缠异常。除却【泰坦之力】,自己几乎是动用所有手段,才将其击杀。
至於马彪。
肌肉强化的异能颇为难缠,防御极强,若无姚瑾的那柄锰钢长剑,很难将其顺利击杀。
那位墨绿萝的念力冲击也是一样道理,莱戈斯等人更是不必多说。
毫无疑问,今天的这场凶险伏杀,让他长了不少教训。
「超能级里,没有弱者。」
「无论是武道家还是异能者,他们能走到今天并非侥幸,而是实打实的经验与实力。」
暗自记下,陆超随後想到一道身影。
那蓝色卫衣的男子虽然戴着面具,看不清面容。
但是,他十分确定,那必定是武云韬。
无论是那与雷万钧一模一样的银蓝气焰,还是那类似暗珠之法的气焰利刃,都无疑证明了其身份。「他竞然,加入了复国者。」
眼神一闪,陆超探手关闭喷洒开关。
他其实并不意外武云韬能突破超能级,因为对方本就天赋极高。
只是,复国者..….…
「原来如此。」
所有疑惑散去,陆超取来毛巾,擦去头顶水渍。
难怪当初裘山等人会得到【联威重工】的「遗失武器』,也难怪莱戈斯当初被棱环城超能局通缉时,会被其他超能级救走。
原来早在那时,武云韬就已经加入了复国者,从一开始就将林浩当成了盗取军火武器的替死鬼。心里莫名升起一丝冷意。
陆超换上一身乾净的白色武道服,走出淋浴室,来到卧室。
他还想到了雷极武馆的满门被灭,後来问过罗师是否清楚此事,没有答案。
现在来看。....
「果然够狠。」
无论是福利院还是雷极武馆,都是被他利用的对象。
陆超暗自想道,心情久久方才平复。
随即,走到墙角桌前。
顺势看去,木桌上放有一样东西。
看起来像是一本泛黄的古朴书籍,来自他亲手杀死的厉孤煞。
【血煞真功】四个大字映入眼里,作为老一辈的传统武道家,对方明显更为偏向於纸质形式保存武道法门。
当时没来得及细看,此刻借着屋内灯光看去。
【血煞真功:以百毒熬练筋络皮肉,再取一丝地煞之气,铸就血煞气焰.. .】
他大概翻看一遍,这便是厉孤煞修行的武道法门。
其中不仅有血煞气焰和相应格斗术的修行要诀,同时也有血煞掌与血蟒功这两门配套武技。前者需要用上百种毒物和高级异兽的毒液来浸泡双掌,日夜祭炼,另外还需要以血煞气力或者血煞气焰来激发威能。
至於後者,则有些像是兽形武技,需要观摩一种名为血蟒兽的兽王,模仿其动作,从而获得相似的发力技巧,甚至是以气焰模仿其神韵,增幅破坏与防御威能。
「这些武技果然狠辣。」
「但可惜,只有具备血煞气焰,才能将其完美施展。」
摇了摇头,陆超并不在意武技是否阴狠歹毒,只要能作为底牌杀敌,那就足够。
但是,武道家的气焰只能选定一种,他不可能放下【万罡武道法】,转修这血煞真功。
旋即,再次翻看。
渐渐地,陆超眼神一凝,有了些新的收获。
【血毒之雾:特殊毒性药雾】
【无色无味,可藏於武器之中,以气焰引爆....中毒者实力大损,筋络脏腑遭受腐蚀之痛。】【炼制之法:取狼蛛、毒蟒等同类型异兽毒液,糅合银石粉、千砂等材料制作. .. .异兽毒液品质越高,药雾毒性越强,若以兽王毒液炼制,超能级亦将中毒受创。】
内容看完,陆超眼神微动,有了些想法。
这毒性药剂层次不低,所用材料越高,毒性越强,完全可以自行制作,作为底牌之一。
就如今天这种局面,假若有这样的毒雾相助,那肯定能在一定程度上同时削弱多位超能级的实力。「兽王毒液 ..,这个倒是不好找。」
「厉孤煞估计也是没这些关键材料,而且不会制药,否则说不定还会更加难缠。」
想了想,陆超默然记下【血毒之雾】的药剂配方,打算让猎人公会那边帮忙留意兽王级的毒物。旋即,继续翻看。
这【血煞真功】还记载了另外两个配套的高级秘药配方。
【赤红毒丹】、【血泉药液】。
两种秘药的生命力提升效果都堪比高级营养药剂,只是服用之後会承受一定的毒性侵蚀,相当於是以毒攻毒,以此加快血煞真功的修行进度。
默然将其记下,陆超只觉得开了一些眼界,又明悟了新的药剂制作之法。
直到最後,他默然将整本武道古籍都给翻完。
「没想到,老鬼竟然死了。」
地下密室内,金属长桌的两侧人影或坐或站。
一身黑袍的人影站在角落,声音沙哑,好似铁块摩擦。
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对面,那里本该还有一人,但此刻却是空荡一片,仅剩一张金属板凳。
「他就是个废物。」
莱戈斯语气微冷,不满冷哼。
可见他胸膛凹陷,有着两个醒目拳印,明显伤势不轻,此刻正好接过一位医师递来的药剂,自己对着小臂紮去。
「一个突破超能级才两三个月的小子,他都拿不下,还栽在了对方手上。」
「朱月,看看你安排的好人选!」
他盯着对面,冷声喝道,似是借势发泄怒火。
一身红衣皮衣的朱月满脸寒霜,脸色同样不太好看。
仔细看去,她左臂垂落,像是负伤,身後还有两位戴着口罩的医师正在为她解下外套,注射药剂。「怪我?」
冷哼一声,她盯着莱戈斯,同时将他身边穿着蓝色卫衣的武云韬也给收入眼底。
「足足五位超能级!」
「竟然没能第一时间完成袭杀,反而还让目标逃走,莱戈斯,你是长了个狗脑子吗?」
她嗬斥骂道,呼吸有些急促。
这次行动谋划如此之久,袭杀的地点与时机都是经过诸多考虑,包括军阀与谭家那边也是付出代价,方才答应联手。
人数占优、地形合适。
自己更是与黑枭一起拖住了外面的支援队伍,甚至为此负伤不轻。
她就想不明白,对方怎麽会失手!
「妈的,你以为我想?!」
莱戈斯气的瞪眼,指着自己胸口凹陷,只差一寸就命中心脏的拳印道:「那吴戈比情报里强多了,我们两个根本腾不出手。」
「还有那马彪两人,就是两个废物点心,连一个姚瑾都拿不下!」
他越说越气,最後更是破口大骂。
一侧的武云韬全程冷着一张脸,没有搭话,只是右手轻按左臂,哢嗒一声将脱臼的手臂接上。眼眸闪烁银蓝电光,他似是还在回想之前的袭杀一事,思索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
地下密室内的气氛一时有些冰冷与窒息,负责疗伤的几位高级医师都是下意识放轻动作,屏住呼吸。直到最後。
嗡
金属长桌尽头的投影装置忽地投射蓝光,在桌面上方形成一道蓝色光幕。
一面银色的金属墙壁在画面里出现,可见一道穿着黑色风衣,戴着面具的高大人影站在中心。「首领。」
脸色一变,无论是正在怒骂的莱戈斯,还是嗬斥的朱月,都是连忙停下争吵,换了副表情。包括那一直以来都冷漠讥讽,裹着一身黑袍的黑枭,也是在此刻坐正身子,以示尊重的看向光幕。「说说吧。」
光幕里的高大男人平静问道。
但那面具下的冷意却低沉狠厉,落入众人心底。
「到底,是怎麽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