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救人员推着担架车冲进五号摄影棚。
心血管老专家指挥两名护士把瘫坐在地的彭绍峰强行抬上担架。
“推回酒店!立刻注射营养液!”老专家指着彭绍峰的鼻子下达死命令,“十二小时内绝对禁止下床!”
彭绍峰躺在担架上,原本硬朗的五官因为虚弱而皱在一起。
担架车刚要推动,彭绍峰突然一反常态地暴起。
他拼尽身上最后一点力气,伸出左手,攥住站在旁边的江辞的白大褂下摆。
江辞手里还端着那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保温杯,低头看他。
“江辞。”彭绍峰眼眶通红,声音狂热,
“你当时完全可以喊停。但你没有。你用那根针,不仅稳住了我的心脏,还保住了骆寻的绝望感。你把这场戏的张力托到了顶点。”
江辞喝了一口红糖水,沉默两秒:“其实我只是看你快抽过去了,顺手扎个内关穴治心悸。”
彭绍峰根本听不进去。
大脑在极度亢奋后的脱力状态下,自动完成了逻辑闭环。
在他眼里,江辞这种为了不让对手戏情绪中断、临场用中医急救硬生生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继续飙戏的行为,
简直是演艺圈百年难遇的戏痴!
“不愧是我彭绍峰看中的男人!”彭绍峰顶着一头被汗水浸透的乱发,躺在担架上,冲着走廊大声宣布,
“从今天起,你江辞就是我异父异母的生死兄弟!谁在剧组敢对你说个不字,就是打我长青娱乐的脸!”
走廊两侧,剧组的工作人员集体捂住脸。
堂堂长青太子爷、宝岛第一硬汉,被一个反派折磨得差点心衰,最后还躺在担架上强行拉人结拜。
这场面实在没眼看。
护士赶紧把担架车推走,生怕这个病人再脑补出什么结拜仪式。
走廊尽头的阴影里,林蔓踩着十公分的高跟鞋,贴着墙根站立。
她不敢往前走。
视线越过人群,盯着江辞。
江辞正坐回折叠马扎上,右手拿着一片浸满酒精的消毒棉片,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那根十厘米长的银针。
银针在冷白色的灯光下闪着寒芒。江辞的手指极其稳健,一遍又一遍地擦拭。
林蔓觉得自己的骨盆前倾都在隐隐作痛。
这个男人连擦针的动作都透着一股变态的专注。
监视器后,郑保瑞的状态比彭绍峰还要癫狂。
他把副导演一脚踹开,亲自抢过剧本,拿着红笔在纸上疯狂圈画。
“这段全加进去!”郑保瑞对着编剧大吼,
“江辞刚才那段关于哺乳动物暴力本能和解剖台物理法则的台词,一个字都不准改!”
“还有下针的动作!全部保留!”
中午十二点半,剧组放饭。
拍摄地在南津市警局外景大楼。
烈日当空,剧组在外围拉起了警戒线,搭了几顶遮阳棚作为露天休息区。
江辞准时打卡下班。
他提着场务发的一个两荤一素的塑料盒饭,
穿着白大褂,慢悠悠地晃悠到休息区边缘的一个空桌前坐下。
同一时间,两辆纯黑色的迈巴赫停在警戒线外。
车门拉开,长青娱乐的两位高层投资方张总和彭董迈步下车。
跟在他们身后的,是宝岛娱乐圈以毒舌和眼光挑剔著称的知名影评人,柯北。
柯北推了推黑框眼镜,神情孤高:“张总,丑话说在前面。我今天来探班,只看彭绍峰的硬汉戏。”
“如果剧组被那个内地来的江辞搞得乌烟瘴气,我的专栏里可不会留情面。”
张总大笑拍胸脯:“柯老师放心。我们绍峰可是长青的招牌,他那个骆寻的爆发力,绝对镇得住场子。”
一行人趾高气昂地走进外景地。
张总四下扫视,没看到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
他招手把满头大汗的场务叫过来。
“张总,彭董。”场务战战兢兢地鞠躬。
“彭绍峰人呢?把他叫过来,给柯老师讲讲刚才那场重头戏。”张总摆出投资方大佬的架子。
场务咽了口唾沫,脸色发苦:“张总……彭哥不在片场。”
“不在?这时候去哪了?动作戏太拼,去冰敷了?”张总皱眉。
场务摇摇头,声音发颤:“不是……彭哥被男二号干进救护车了。现在应该在酒店打营养液。”
张总和彭董瞪大眼睛。
柯北也愣住了。
彭绍峰那个体格,那个宝岛第一硬汉的武行底子,
被一个以内地苦情戏出名的演员干进了救护车?
“打斗失误了?伤得重不重?”彭董急着问。
场务神色更加古怪:“没打斗。男二号就把他按在椅子上说了几句台词,然后掏出一根十厘米的长针扎了一下……”
“彭哥就惨叫着瘫地上了。医生说是急性心衰前兆。”
探班团的三人感到震撼不已。
用台词把人说得心衰?扎一针就抬走了?这拍的是黑帮警匪片还是修仙夺舍?
“江辞在哪?”柯北敏感地嗅到了极端危险的戏剧冲突气息。
场务伸出手指,指了指五十米开外的露天休息区角落。
张总等人立刻转头,顺着方向走过去。
休息区角落的桌子上,放着剧组用来解暑的大西瓜。
江辞坐在桌前。
他嫌弃盒饭里的红烧肉太油腻,决定先吃点水果清理肠胃。
剧组后勤切瓜的方式很粗暴,直接一刀两断,切成大块。
这种吃法极其容易弄脏手,且西瓜籽会严重影响吞咽的流畅度。
江辞放下盒饭。
他伸手探入白大褂的口袋,直接抽出了那把原本作为拍摄道具的医用手术刀。
面无表情,右手握刀。
刀锋切入瓜皮。
探班团走到十米外时,刚好看到了这一幕。
张总的脚步猛地顿住。彭董和柯北也同时停在原地。
他们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坐在那里。
那件白大褂的左胸和领口,沾着一片暗红色的血迹。
男人脸上架着金丝眼镜,眼神淡漠,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江辞的手腕开始转动。
刀刃紧贴着瓜皮与红瓤的临界层切割。
长长的一条绿色西瓜皮,均匀不断地垂落进垃圾桶,厚度绝对不超过两毫米。
剥皮完成。
江辞食指压住刀背,刀尖快速在红瓤中点刺、挑拨。
三十秒。仅仅三十秒。
数十粒黑色的西瓜籽被极其挑出,落在旁边的纸巾上。
瓜瓤没有受到任何多余的破坏。
紧接着,手腕翻飞。
横刀、纵切、十字交叉。
六十四个大小、厚度完全一致的正方体红色瓜块,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案板上。
江辞放下手术刀。
拿起一根牙签,戳起一块正方体,送入口中。
整个过程,他没有多余的一个动作。
张总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他咽了一口唾沫,发现喉咙干涩得发痛。
“这就是……男二号?”柯北那张一向刻薄毒舌的嘴,半张着,一个词都吐不出来。
“张、张总。”柯北往后退了半步,声音发飘,“我们……还要过去跟他打招呼吗?”
张总紧盯着江辞手边那把还沾着红色汁液的手术刀。
就在这时,江辞有所察觉。
他咀嚼着西瓜,缓缓转过头,
金丝眼镜的镜片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光。
目光越过十米的距离,平静落在张总三人身上。
张总的心脏一抽。
“不、不了。”张总立刻转身,
“我觉得绍峰更需要我们的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