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啾?”
那声音微弱,带着刚睡醒的懵懂和被打扰的不满,在这粘液流动、脓包脉动、众人心脏狂跳的死寂瞬间,却清晰得诡异。
林克斯能清晰感觉到,领口处,小蓝那软乎乎、冰凉凉的身体,又往外蠕动了那么一小截,
几根银白色的、顶端带着微光光点的触手,就那么无意识、慵懒、甚至有点不耐烦地,在散发着浓烈-Ω甜腥气息的污浊空气中,轻轻晃了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昏黄摇曳的火光下,疤面那凶狠中带着惊疑的脸,
阿吉等人紧握武器、指节发白的手,灰烬眼中闪过的错愕,猴子那快要瞪出眼眶的眼珠子,
老鬼深藏惊骇的眼神……所有人的动作、表情,都僵住了。
而更诡异的是,前一秒还如同沸腾般蠕动、脓包即将爆裂、触手狂舞的、那些遍布裂缝两侧和顶部的-Ω聚合物肉团,也集体卡壳了。
是的,卡壳了。
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那脉动的脓包停滞了膨胀,那挥舞的惨白触手僵在了半空,
那“嘶嘶”、“咕噜”、“啪嗒”的恶心声响也瞬间消失。
连那个正在吞没倒霉“临时疤”的最大肉团,也停下了吞咽的动作,
那无数细小的、水蛭般的口器保持着张开的状态,却不再发出“吸溜”声。
只有那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甜腥气,依旧弥漫在空气中,提醒着众人眼前恐怖的景象并非幻觉。
裂缝里,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喘息,火折子燃烧的细微噼啪,以及……小蓝那几根触手无意识晃动时,发出的极其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簌簌”声。“这……这是……”
猴子结结巴巴,指着林克斯领口那银白色的一小团,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那蘑菇?它会动!”
疤面没说话,独眼死死盯着小蓝,又扫过那些陷入诡异停滞的聚合物肉团,脸上肌肉微微抽动。
他显然也认出了,这就是林克斯身上那个被他含糊称为“有点驱虫效果的蘑菇”的东西。驱虫?这他娘的是驱虫?
这分明是“驱邪”吧!
能让这些一看就极度危险、充满污染和恶意的活化聚合物集体“死机”?
阿吉和其他“锈火”成员也满脸骇然,握武器的手都有些发抖,看看小蓝,又看看那些僵住的肉团,世界观似乎受到了冲击。
林克斯自己也懵了。
他知道小蓝似乎对-Ω聚合物有一定克制,之前用气息冲击鼠王时也展现过某种“净化”或“秩序”倾向,
但他万万没想到,效果能这么“立竿见影”,这么……霸道?这些小蓝只是无意识、甚至有点起床气地伸了伸触手,
就把这些凶神恶煞、眼看就要把他们生吞活剥的活化聚合物给“定”住了?
“吱……呜……”
就在这时,那个被吞了一半的年轻“临时疤”,居然还没完全断气,在肉团的禁锢中发出极其微弱、痛苦的之声。
他的半截身子露在外面,已经被脓液腐蚀得不成样子,惨不忍睹。
仿佛打破了某种平衡。
小蓝似乎被这声音吸引了,又或者纯粹是被那浓烈混乱的气息弄得有点“烦”,
那几根晃动的银白触手,朝着那个最大肉团的方向,微微“指”了一下,尖端的光点似乎明亮了微不足道的一丝。
“啵——!”
如同一个被戳破的、灌满了烂泥的气球。
那个最大的、吞了人的肉团,毫无征兆地,从内部猛地爆开了!
不是之前那种喷溅脓液的爆开,而是无声的、彻底的崩解!
这还没完。
仿佛是连锁反应,又像是接到了某种无声的撤退命令,裂缝两侧和顶部那些刚刚鼓起、陷入停滞的脓包,开始剧烈地、恐惧地颤抖起来。
然后,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它们如同退潮般,飞速地萎缩、塌陷、重新融入周围暗紫色的菌毯之中,
只留下一个个微微凹陷的、残留着些许粘液的痕迹。
那些挥舞的惨白触手也如同受惊的蚯蚓,嗖地一下缩回了菌毯深处,消失不见。
短短几个呼吸间,刚才还危机四伏、遍布致命脓包和触手的恐怖裂缝,重新变得“安静”下来。
死寂。
比刚才更深的死寂笼罩了裂缝。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再次聚焦到林克斯的领口——聚焦到那几根已经停止晃动、似乎觉得周围“安静”了、满意地准备缩回去继续睡觉的银白色小触手上。
“咕啾……”
小蓝又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嘟囔,银白色的身体慢悠悠地、满足地蠕动着,重新缩回了林克斯的领口深处,
只留下一缕极其微弱的、带着秩序感的清新气息,在污浊的空气中缓缓消散。
它好像……只是睡醒了,伸了个懒腰,顺便嫌弃了一下周围“吵闹”和“难闻”的环境,然后……世界就清净了?
林克斯僵硬地站在原地,感觉领口处那一小团冰凉柔软的触感,此刻重若千钧。
他能感觉到疤面、阿吉、猴子,以及所有“锈火”成员投来的、如同看待怪物、或者说,看待“珍宝”的、灼热而复杂的目光。
有惊骇,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无法掩饰的、赤裸裸的贪婪和占有欲。
尤其是疤面,他那张被面罩遮住的脸上,独眼中迸发出的光芒,几乎要将林克斯穿透。
他之前就注意到了小蓝的不同寻常,但绝没想到会是这种程度!
这哪里是什么“有点驱虫效果的蘑菇”,这分明是能在这恐怖污染巢穴里横着走的“护身符”、“辟邪神器”!
“那东西……”
疤面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和嘶哑,他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林克斯的领口:“到底是什么?”
林克斯喉咙发干,脑子飞快转动。
他知道,小蓝的“异常”彻底暴露了,再想用“奇怪蘑菇”糊弄过去是不可能了。
他必须给出一个解释,一个能让疤面暂时按捺下贪婪、又不会立刻翻脸抢夺的解释。“它……是我们在下面发现的。”
林克斯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指了指裂缝深处:“在一个很特别的地方,粘在……肖凌云身上。
我们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它好像……不怎么怕这里的东西,有时候还能让一些怪物……安静点。”
果然,疤面的目光立刻从林克斯领口,转向了后面被放在拖架上的、依旧昏迷的肖凌云,以及他眉心上那缓慢旋转的三色印记。
独眼中的贪婪和探究之色更浓了。
“下面……特别的地方?和这个‘怪胎’一起找到的?”
“对。”
林克斯点头,心念急转,继续补充道:“那个地方很危险,有很多……刚才那种东西,还有很多古怪的……仪器和容器。我们差点死在里面,是它……嗯,是这个小东西,好像无意中驱散了一些怪物,我们才逃出来。”
他故意将小蓝的作用说成是“无意中”、“被动触发”,弱化自己的掌控力,
同时强调下面的危险和“可能有价值的东西”,转移疤面的注意力。
疤面沉默了,盯着肖凌云眉心的印记,又看了看林克斯领口(虽然小蓝已经缩回去了),似乎在权衡。
显然,小蓝展现出的、对-Ω聚合物的绝对克制,价值难以估量。
但如果这小东西真的和下面实验室的核心秘密、和肖凌云这个“怪胎”有关,那它的价值可能就不仅仅是“辟邪”那么简单了……
“老大,这玩意儿……是宝贝啊!”
猴子忍不住凑上来,眼睛放光,搓着手:
“有它在,下面那些鬼东西还算个屁!咱们岂不是能横着走?把那实验室翻个底朝天!”阿吉也低声道:“疤面哥,如果真像他说的,这小东西和下面实验室,还有这个‘怪胎’有关,那它的价值……可能超出我们的预计。得谨慎。”
疤面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他压下心头的火热,重新看向林克斯,眼神恢复了之前的冰冷和审视,但深处那抹贪婪和算计,却怎么也掩藏不住。
“管好你的小东西,接下来,你走前面,带着它。
如果再碰到刚才那种‘脓包’,让它……‘安静’点。”
他没有再追问小蓝的来历,而是直接下达了命令,将林克斯(或者说小蓝)当成了开路的“工具”。
林克斯心中稍定,知道暂时糊弄过去了,但危机远未解除。“继续前进。”
疤面不再看地上那滩浆液和奄奄一息的“临时疤”,冷酷地下令。
在他眼里,一个“临时疤”的命,显然不如探索实验室重要。他甚至没让人去查看那个“临时疤”的死活。
队伍重新开始移动,气氛却更加诡异和压抑。
“锈火”的人看着林克斯的目光,充满了忌惮、探究和隐藏的贪婪。
老鬼和另一个幸存的“临时疤”更是离林克斯远远的,看向他领口的眼神如同看怪物。
林克斯被推到了最前面,腰间重新绑上了绳子(这次绑得更紧了),
在疤面火折子光芒的驱赶下,硬着头皮,踩过地上那滩还在微微冒着诡异气泡的浆液,朝着裂缝更深处、那-Ω甜腥气味最浓郁的黑暗走去。
他怀中的小蓝,似乎对周围“安静”下来的环境很满意,又沉沉睡去,发出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呼噜声。
只有林克斯自己知道,他此刻的心脏跳得有多快。
小蓝这个“辟邪神器”是双刃剑,既暂时保证了安全,也让他成了所有人目光的焦点和潜在的掠夺目标。
而前方黑暗的实验室深处,等待他们的,恐怕远不止这些“安静”下来的聚合物脓包。
他想起老鬼的警告,想起疤面那贪婪的眼神,又感受了一下怀中那沉睡的、仿佛无害的小小银白身影。
这路,是越走越“亮”,也越走越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