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噼里啪啦敲打着屋顶的青瓦。
姜幼宁沐浴过后,披散着发丝立在窗边往外看,依稀能看到院内的花草在风雨中瑟瑟发抖。
“姑娘要是不放心,就去看看世子爷吧?”
芳菲在后头看着,忍不住出言相劝。
她知道姑娘心里牵挂世子爷,有些看不下去。
“不了。”姜幼宁往后退了一步,转身往床边走:“时候不早了,你也下去歇着吧。”
她已经吩咐馥郁好好照顾他了。
他身子骨一向康健,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吧。
芳菲也不敢多劝,低头欲退出去。
外间,忽然传来开门的声音。
“是馥郁回来了。”
芳菲抬起头来,说了一句。
姜幼宁的步伐顿住,转过身回头看着卧室门的方向。
果然,是馥郁到了外间。
姜幼宁看到她穿着一身蓑衣,身上湿漉漉的。
她不曾走出卧室,只立在那处,也没有开口询问赵元澈的情形。
“世子爷怎么样了?”
芳菲走出去,接过馥郁脱下的蓑衣,挂到一旁。
姜幼宁不由竖起了耳朵。
馥郁叹了口气,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姜幼宁心揪了起来,不由往前走了一步。
“不好?”
芳菲不由变了脸色。
“我不知道。”
馥郁摇摇头。
“姑娘让你去照顾世子爷,你才从那里回来,怎么会不知道?”
芳菲听着,只觉得好不奇怪。
馥郁没有说话,抬步进了卧室,对姜幼宁行礼:“姑娘。”
“怎么?”
姜幼宁转过身面对她,问了两个字,心中其实已经有了猜测。
“世子爷不让奴婢近身,也不让奴婢替他清理、包扎伤口,奴婢劝了许久,世子爷反而让奴婢早点回来,伺候姑娘歇下。”
馥郁低下头,小声禀报。
“可曾将湿衣服换下来?”
姜幼宁垂了眸子,轻声问了一句。
她就知道,他不会让馥郁近身。
“没有。”馥郁摇了摇头。
“清流他们不在他身边吗?”
姜幼宁顿了片刻问。
“世子爷只身一人,谁也没带。”
馥郁回道。
姜幼宁一时没有说话。
馥郁抬眼看她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开口:“世子爷说……”
姜幼宁抬眸看她。
馥郁低下头去,接着道:“他说要见您一面,才肯包扎。”
姜幼宁阖上眸子,纤长的眼睫克制不住轻颤。
她何尝不心痛?又何尝不知他是故意的?
受了伤,故意跑到她这里来,就是为了让她不忍心拒绝他。
可他们之间的鸿沟,越不过去呀。
“不必管他。”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她一步一步朝床边走去,指甲掐进自己的掌心,眼底也泛起点点氤氲的湿意。
她走过去在床上坐下,出了片刻神,然后拉过被子靠在床头,阖上了眸子。
可她怎么可能睡得着?
馥郁和芳菲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是一脸的不忍。
“你劝劝姑娘。”
馥郁抬了抬下巴,用口型对芳菲说话。
芳菲迟疑了片刻,还是开口道:“姑娘,世子爷流了那么多血,身上又被雨淋湿了,再拖延下去只怕会留下病根。不管你们之间如何,你总归是不想他出任何事的,要不然就去看看吧,你明明放心不下他的。”
姑娘什么事都不喜欢同她们说,爱把话闷在心里。
但姑娘和世子爷也这么久了,她心里有多在意世子爷,他们整天陪在姑娘左右,自然是知道的。
要说错,都是国公夫人的错,世子爷并没有过错。
世子爷错就错在是国公夫人生的,这不是世子爷能改变的。
唉。
姜幼宁倏然睁开眸子。
芳菲的话刺穿了她所有的伪装。
“姑娘,去看看吧,您不同世子爷和好就行了。”
馥郁也跟着劝,实在不忍心看姑娘和世子爷两个人都难过。
“姑娘就当世子爷是朋友,去看一眼吧。”
芳菲又劝道。
姜幼宁豁然起身下了床,一言不发朝外走去。
她终究还是狠不下心,眼睁睁看着他受伤不包扎,就这样病倒。
“姑娘,撑伞!”
馥郁和芳菲对视一眼,两人皆大喜,连忙举着伞追上去。
“吱呀——”
屋子的门被推开。
赵元澈猛地抬眸。
昏黄的烛火映着他苍白的脸,他的发髻湿透了,几缕发丝贴在颊边,衣衫也早已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却挺拔的轮廓,腰间的布料被血与雨水浸得发黑。
原本清隽的眉眼,难得有几分黯然。
可在看到她的刹那,他漆黑的眸骤然亮了,泛着点点惊喜的光芒。
“宁宁……”
他下意识想要起身,却又不慎牵动腰间的伤口,闷哼一声,脸色更白了几分。
“你别乱动!”
姜幼宁快步走上前。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只看着他腰间伤口处,心揪着一阵一阵的疼,眼圈也红了。
“不碍事,我不疼。”
赵元澈压着嗓子宽慰她。
“你是不是傻?”
姜幼宁眼泪夺眶而出。
他流了这么多血,固执的不肯包扎,还告诉她不疼。
伤成这样,能不疼吗?
“别哭。”
赵元澈唇角微微勾了勾,抬手替她擦眼泪。
“你怎么受伤的?”
姜幼宁推开他的手,伸手去解他身上湿漉漉的衣裳。
“康王派人一路跟踪我,今日叫他们得了机会。”
赵元澈淡声回她。
“你为什么会到梅里来?”
姜幼宁不由得问。
“陛下让我来查一桩案子。”
赵元澈垂了长睫,抿了抿唇。
姜幼宁不再说话,手下加快动作。
她垂着眼不敢与他对视,手里一根一根拉开他的衣带。
衣襟缓缓敞开,一具精壮的身躯毫无保留地撞入她的眼帘。
脊背挺拔如松,肌肉线条流畅紧实,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透着一股蓄势待发的张力,身上遍布着旧时留下的伤疤,肩头的疤痕尤为清晰。
那劲瘦有力的腰侧,伤口狰狞地露出来,皮肉外翻,还沾着雨水与尘土,周边的皮肤早已被泡得发白。
她瞧见这一幕,不由鼻尖一酸,眼泪涌出眼眶。
“小伤而已,你给我清理一下,上点药就好。”
赵元澈宽慰她。
姜幼宁抿唇不语,拿起干净的软布沾了清水,极轻极柔地擦拭着伤口周边,生怕弄疼他。
她尽量不触碰不该触碰的地方,可近距离望着他得天独厚的身形,温热清冽的熟悉的气息混着雨后微凉的风扑面而来,暧昧缱绻的氛围,在狭小房间里悄然蔓延。
指尖划过紧致的肌肤,赵元澈浑身紧绷,目光沉沉锁着她低垂的脸儿,眼睫毛
行轻颤,喉结不自觉地滚动。
“要是疼,你就出声。”
她小声开口,拿起金创药,撒在他伤口。
赵元澈不由绷紧身子,这样撒上去,是有些痛的。
姜幼宁手底下不由更小心了几分。
她取过一旁早已备好的纱布,指尖捏着一头,轻轻贴在他腰侧处。
“抬手。”
她轻声开口。
赵元澈顺从地抬起手臂,随着这个动作,背部的肌肉线条舒展开来,紧实的腰线更是展露无遗。
姜幼宁红着脸不敢多瞧,绕到他身后后,纱布一圈一圈,极有耐心地缠绕在他劲瘦的腰间。
纱布无声的缠绕,像是在进行某种无声的圈占。
随着绷带逐渐收拢,他的腰身被勒得愈发紧实,也愈发惹眼。
她心无旁骛,绕到他身前正准备打结收尾。
他却忽然伸手,有些凉的掌心轻轻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怎么了?系太紧了?”
她下意识地抬头,却猝不及防地撞进他乌浓的眸中。
两人的距离极近,近到她能闻见他身上的甘松香,混杂着淡淡的药香,熏得她的脸更红了。
赵元澈抿唇不语,只是垂眸望着她,目光灼灼。
“你松手。”
姜幼宁咬住唇瓣。
下一瞬,赵元澈便松开了手。
姜幼宁没想到他会这么听话,迅速将绷带打了一个结,起身收回手。
赵元澈却忽然再次握住她的手,将她整个人往怀里一拽。
她毫无防备,重心不稳,惊呼一声,整个人便软软地撞进了他坚实滚烫的怀抱里,被他的气息包裹。
“你做什么?”
她下意识挣扎。
“别动,我疼。”
赵元澈倒吸了一口凉气。
姜幼宁身子顿时僵住,不敢再有丝毫动作,口中却埋怨道:“疼你还不快点松手?”
她不敢有动作,怕又牵到他的伤口。
赵元澈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他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得寸进尺地索取更多,只是顺势收紧了手臂,将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窝处,整个人带着几分示弱与依赖,沉沉地靠在了她身上。
姜幼宁几乎从未见过他这般,一时僵在那里,不知所措。
赵元澈喟叹了一声。
腰间的伤口的确因为方才的动作隐隐作痛,但他却像是毫无所觉一般,只是贪婪地汲取着她的气息和温度。
“时候不早了,你还伤着,赶紧到床上去歇着吧。”
许久,姜幼宁微微动了动,小声劝他。
“宁宁,别这样对我。”赵元澈埋首在她颈侧,声音闷闷的。
听着竟有几分可怜。
“你知道,我们之间不可能的。”姜幼宁硬下心肠,红着眼圈道:“就是不能……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出事,才会过来,现在你好了,你可以走了。”
她压下哽咽,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无波。
“宁宁。”赵元澈的语气听着有几许脆弱:“你说的我都知道,我也不强求。只是,你别再不理我了好不好?”
他说到这里,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似乎生怕一松手,怀里的人就会消失。
姜幼宁见他如此,眼眶瞬间便湿了。
他向来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何曾有过这般模样?
她脸儿靠在他肩头,无声地落下泪来。
小的时候,她就已经够苦了。
和他定下婚期之后,她还以为自己苦尽甘来了。
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般,她好像比以前更苦了。
“别哭。”
赵元澈抬起头来,捧住她的脸儿,替她擦眼泪。
姜幼宁阖上眸子眼泪流得更快了,顺着脸颊往下滚。
“嘶……”
赵元澈忽然倒吸了一口凉气。
“怎么了?是不是伤口疼?”
姜幼宁一下从他怀中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她也顾不得哭了,俯身查看他侧腰的伤。
“很好。”赵元澈嗓音有些沙哑,捂着伤口处,面上带着倦容:“我有些乏了。”
“在床上歇着吧。”
姜幼宁伸手扶他。
“你陪我睡。”
赵元澈在床沿上坐下,牵着她的手不肯松开。
“不行。”
姜幼宁断然拒绝。
都说好了分开,还住在一起,像什么话?
“一人一条薄被,还不行吗?”
赵元澈攥着她的手不肯松开。
姜幼宁挣扎着将手往回抽。
赵元澈皱眉闷哼。
“你……你就是故意的……”
姜幼宁撅着嘴埋怨他。
他分明就是吃定她心软,不忍心拒绝他。
“看在我受伤的份上。”
赵元澈轻轻晃了晃她的手。
“那你好好睡,不许再提别的要求。”
姜幼宁在他的注视下,终究心软答应了他。
“那你先上床。”
赵元澈眼底闪过笑意,往边上让了让。
姜幼宁听话地上了床,在床里侧躺下。
赵元澈侧躺在她外侧,并没有逾矩靠得太近,只是目光灼灼注视着她。
“快睡吧。”
姜幼宁阖上了眸子,脸色泛红。
片刻后,他温热的手伸了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你不是说……”
姜幼宁睁开眼,正要抗议。
“就只是这样,好不好?”
他捏了捏她的手低声询问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几分试探。
姜幼宁抿了抿唇,没有抽回手,轻轻“嗯”了一声,重新闭上了眼睛。
得了她的准许,他小心翼翼地往她身边挪了挪,直到轻轻挨上她的肩。
姜幼宁察觉到他的小动作,却阖着眸子没有动。
这一夜,她睡得不好。
总是记挂着他的伤,醒来几次查看他的伤口,好在纱布上并没有更多的鲜血溢出来,伤势应该是控制住了。
只是从始至终,他都没有松开她的手,哪怕是在睡梦中,他也像是怕她跑了一般,指尖偶尔还会轻轻摩挲一下她的指腹,带着一种无声的眷恋与安抚。
第一缕晨光透过窗纸照进屋内,她侧过身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睡颜。
平日里冰冷端肃的人,此刻卸去了所有防备,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唇瓣微抿,看着竟有几分孩子气。
她悄悄叹了口气,心底生出无限惆怅。
“别难过,会好的。”
赵元澈倏然睁眼,大手落在她眉心,将她微蹙的眉头缓缓抚平。
“你醒了?”姜幼宁眨眨眼看着他:“感觉怎么样?”
“不碍事。”
赵元澈抚了抚她蓬松的发丝。
“姑娘。”
馥郁在外头敲门。
姜幼宁闻声坐起身来,当即便要下床。
馥郁和芳菲都知道,韩氏是她的杀母仇人,她却还是和赵元澈牵扯不清。
“什么事?”
赵元澈拦住她,朝外问了一句。
“钱妈妈带着人来请安,问修缮房屋的事。”
馥郁在外头笑着回话。
姑娘昨夜不曾回那边院子去,她和芳菲就猜着,姑娘可能是和世子爷和好了。
这会儿,连问话都是世子爷,想来两人就算不和好如初,姑娘也不会像之前那样,不搭理世子爷吧?
“来了。”
姜幼宁答应一声,起身下床。
赵元澈也跟着她起床。
“你起来做什么?好好休息。”
姜幼宁只穿着中衣,低头穿了鞋,拿起放在一边的衣裙,回身看他。
“我给你穿戴。”
赵元澈执意下床。
“我让芳菲进来就行,你还伤着呢,不用你。”
姜幼宁拒绝。
“你别乱动,我就不痛。”
赵元澈接过她手里的衣裳,执意要替她穿上。
晨光透过窗纸漫进来,落在床边,温温柔柔的。
姜幼宁面上还带着几分才睡醒的惺忪,眉眼微垂,乖巧地站在床边。
赵元澈替她穿上外衫,俯身过来,指尖轻捏一点点替她拢好衣襟,开始系衣带。
他温热粗糙的指腹不知是经意还是故意的,蹭过她颈间肌肤,惹得她身子轻颤,下意识往后缩。
“好了。”
赵元澈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姜幼宁不由一怔,纤长的眼睫扇了扇,咬了咬唇瓣道:“下次不许亲我。”
“好。”
赵元澈一口应下,从善如流。
姜幼宁不理他,快步往外去。
赵元澈手扶着侧腰处的伤,走到临窗处朝外看。
姜幼宁正立在廊下,姿态端庄,钱妈妈正带着一众人同她见礼。
他瞧着她的侧影,唇角不禁微微勾起。
她愿意理他了,这伤受的值得。
*
钱妈妈穿着藏青色的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上戴着一只成色普通的玉镯,站在台阶下,腰背挺得笔直。
身后跟着两排下人。
姜幼宁缓步走过去,立在廊下看着他们。
她粗略地扫了一眼,只见丫鬟、婆子、管事,一个个排的整整齐齐,鸦雀无声。
能将这别院的人打理得这么听话,可见这个钱妈妈不是个简单的。
也说明钱妈妈是个有脑子的。
梅里离上京千里之遥,恭惠夫人几年也不往这里来一回,钱妈妈将这些人训好了,可不就都是她的手下吗?
直白点说,钱妈妈就是这座别院的主子。
“钱妈妈,你不是来拜见郡主的吗?郡主来了,你怎么不出声?”
馥郁站在姜幼宁身后,出言提醒。
钱妈妈这才如梦初醒,上前行礼:“郡主一路辛苦,老奴给您请安。”
她屈膝一福,目光在姜幼宁脸上打转,像一把尺子,将姜幼宁量了又量。
身后的人见她行礼,也都纷纷跟着行礼。
“大家免礼。”
姜幼宁下巴微抬,淡声吩咐。
她知道,如钱妈妈这般的老奴,是不会买她的账的。
就算在外人眼里,她是恭惠夫人失散多年的女儿,但在钱妈妈看来,她也是毫无根基的。
“郡主初来乍到,在这里可住得惯?”
钱妈妈笑着询问。
“还好。”
姜幼宁语气依旧平静。
“要是缺什么少什么,郡主随时说,老奴安排人送过来。”
钱妈妈颇为周到地道。
“好。”姜幼宁不欲与她多言,开门见山地道:“娘吩咐我,来替她将这里的账目总一总,修缮一下破败的房屋,劳烦钱妈妈等一会儿将近三年的账册捧过来。”
“郡主才来梅里,这些事情都不着急。”钱妈妈笑着道:“郡主应该到梅里城里去走一走,见识见识梅里的风土人情,这里的山水也好,姑娘得空,也可到山上的寺庙去走一走,这山上的菩萨很灵的。”
她不想捧出账册,却顾左右而言他,直接安排起姜幼宁接下来要做的事。
姜幼宁正要拒绝。
钱妈妈忽然又抢着说话:“对了,郡主,听说您昨晚收留了一个受伤的男子,在这里过夜?”
她说着,朝屋子内探头探脑的看。
身后的那些下人也纷纷交头接耳,挤眉弄眼。
姜幼宁微微蹙眉:“钱妈妈想说什么?”
“没什么。”钱妈妈拐弯抹角地道:“一早过来,就听下面的人胡乱提了一嘴,说郡主和那男子一起过夜,我想着不可能,就来问一问郡主。要真是这样,我就让他们把嘴捂严实了,可千万不能将这消息传回上京去,夫人要是听着了,那可不好……”
她缓缓说着,字字句句都像是在替姜幼宁着想,实则是在嘲讽姜幼宁自轻自贱,还没成亲呢,就和男子一起过夜。
她身后,有婢女捂着嘴笑,还有人小声“哎呀”了一声,看笑话似的。
“钱妈妈。”
姜幼宁尚未说话,卧室窗口处,传来赵元澈的声音。
“那男子还在?”
钱妈妈一脸惊讶,再次看向姜幼宁。
她身后那群人议论声更大,看着姜幼宁的目光满是鄙夷和嘲笑。
赵元澈缓步自屋内走了出来。
他身形高大挺拔,矜贵淡漠,气势不凡。
只立在姜幼宁身旁,粗粗扫了那群人一眼,他们便吓得低下头去,不敢再出声。
院子里一下安静下来。
“钱妈妈说什么‘那男子’?”馥郁的声音清脆响亮:“这位是镇国公世子,我们姑娘的夫君。”
“你说错了,是未婚夫吧?”钱妈妈纠正道:“我都听说了,郡主和世子的婚期定在今年腊月。”
这件事,说什么都是姜幼宁不自爱。
姜幼宁垂下长睫,神色黯然。
婚期定是定了,可惜不能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