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方才听郡主说,打算出远门。”
苏芷兰被他的气势压得不敢抬头,声音也小了下去。
“她去哪里?”
赵元澈皱眉,下一瞬便开口问。
“奴婢不知道。”苏芷兰摇了摇头:“郡主只说是去江南,没说具体什么地方,奴婢问郡主您是不是和她一起去,她说您不去。奴婢想着不知您知不知道郡主要出远门,便来同您说一声。”
她不知道郡主和世子爷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但能感觉到他们之间的情意。
要真是有什么误会,世子爷好好跟郡主解释一下,也就是了。真的有情人,哪能就这么容易分开?
郡主和世子爷都是她的恩人,她不会坐视他们闹别扭。
“多谢你。”
赵元澈沉默了片刻,道了声谢,转身便走。
“清涧。”
他唤了一声。
“主子。”
清涧加快步伐,跟了上去。
“她要去江南,你为何不报?”
赵元澈冷声询问。
“下午时,恭惠夫人才和姑娘说,让姑娘到梅里去,替她修一下那边的别院,再清算一下那里的账目。”清涧解释道:“您当时在宫里和陛下议事,出来之后又直奔医馆,属下不曾寻到空档和您禀报。”
赵元澈沉默了片刻道:“姜家那边的网可以收了。”
清涧抬头看了看他的背影:“姜家那边的确可以开始查,但是,姜家很可能是姑娘的外祖家。”
主子和姑娘如今已经闹到这种地步,倘若主子再动姜家,岂不更将两人关系推向决裂?
“那就将此事一并查清楚。”
赵元澈目视前方,冷声道。
“主子,马。”
清流将缰绳送到他手中。
赵元澈翻身上马,策马而去。
“主子要和姑娘一起动身吗?”
清流见他走了,整个人放松下来,扭头问清涧。
“不如你去问问姑娘肯不肯。”
清涧翻身上马,冷冷回了他一句,一勒缰绳跟了上去。
“你跟着不高兴什么?又不是我害得主子和姑娘闹别扭。”
清流对着他的背影不服气地嘀嘀咕咕,磨磨蹭蹭的牵了自己的马,也追了上去。
*
晨光熹微,康王府沐浴在金色的阳光下,却并不平静。
“你是说,赵元澈动身往江南去了?”
康王背着手,烦躁的在书房里踱来踱去,那张肥腻的脸阴沉的几乎要滴出水来。
管家低着头回道:“千真万确,前日便已经动身了,今儿个才确定他是往江南的方向去的,若没猜错的话,他的目标应该就是梅里姜家。”
“啪!”
康王猛地一掌拍在紫檀书案上,震得笔架上的狼毫笔滚落在地。
“该死的赵元澈!我已经娶了赵铅华,和他也算是一家人,我数次拉拢他,他不归顺于我也就罢了,为何还要处处针对我?”
他一阵暴怒。
之前,并州冥婚一事,赵元澈让他将吃进去的赈灾银子都吐了出来,还剪去了他在并州的羽翼。
他手底下养的人多,要用银子的地方也多,如今已经是捉襟见肘。
眼下,赵元澈却又奔着姜家去了!姜家一除,他再到哪里去拿银子用?
赵元澈这分明是要对他赶尽杀绝!
管家低着头劝道:“王爷息怒,保重身子要紧!”
“此番,绝不能让他平安抵达梅里。”
康王咬牙切齿说出一句话。
真让赵元澈将姜家也查了,他多年的布局和心血会毁于一旦。
管家猛地抬头,听出他言外之意,迟疑着道:“可是,赵元澈身边高手如云,咱们的人恐怕……”
恐怕不是他们的对手啊。
“高手如云又如何?他是人,不是神!多派些人去,我就不信他能挡得住!”康王猛地转过身,双眼通红地盯着管家,语气森然:“若是在上京,我还有所顾忌。但在去江南的路上,路途遥远,谁能保证路上会发生什么事?他赵元澈既然想查我,就得做好没命回来的准备。”
早在并州之事时,他就对赵元澈动了杀念,只不过赵元澈回到上京,他没能找到动手的机会。
这一次,赵元澈去江南,他正好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那……殿下的意思是,现在派人去?”
管家自然不敢多言,只能顺着他的意思问。
“他是奉陛下的命前去的?”
康王稍稍冷静下来,开始询问他。
“听说是,但这件事陛下也没有露出来,具体的情形没有查到,只能猜测。”
管家回话。
“乾正帝离不开他,三天两头就让他进宫商议事情,他去江南,乾正帝肯定是知情的。就是不知是他自己要去的,还是乾正帝让他去的。”
康王眼珠子转了转,目露思索。
“依小人看,从并州一案之后陛下对您似乎有了些警惕,最近什么也不同您说了。”
管家小心地开口提醒。
“还不是赵元澈?从并州回来之后,不知他在乾正帝面前说了什么。”康王听到这个就来气,冷哼一声:“不必管那些,他不仁别怪我不义。去江南的一路上,多的是水匪山贼,赵指挥使一路奔波劳累,若不幸遭遇流寇袭击,力战而亡,那也算是为国捐躯。相信乾正帝会接回他的尸体,为他风光大葬的。”
说到这里,他的眼神变得犀利,眼底满是杀意。
哪里还有半分平日昏聩的模样?
“是。”
管家附和。
“你去,将我手底下所有的精锐都挑出来,记得赵元澈身边的人务必杀干净,不留活口!”
康王干脆地吩咐。
“是,小人这就去安排,保管让他有去无回!”
管家赶忙答应。
“去吧。”
康王挥了挥手,转身在书案前的椅子上坐下,端起早已凉透的茶吃了一口,脸上恢复了一贯的油腻昏聩。
*
梅里城外,盛夏午后,天际堆着厚重墨云,风雨欲来,蝉鸣都没什么精神。
山脚处的别院静立在浓荫深处,院门严实地闭着,与外界隔得干干净净。
赵元澈立在一株槐树下,身姿孤挺挺拔,垂坠的衣摆被风吹得微扬。
他静静立在树下,望着别院的方向,眉眼一惯的冷冽淡漠,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主子,您不跟姑娘进去?”
清流在后头等了半晌,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
话音才落下,就被清涧推了一下。
“做什么?”
他转头看清涧。
清涧拿眼睛瞪他。
姑娘要是准主子进别院,那这一路上主子又何必暗暗跟随保护姑娘?连面都不曾见一次?
“我的意思是,这样下去也不是个法子。”
清流挠了挠头,小声解释。
他何尝不知道姑娘不想见主子,可主子都因为姑娘都追到这里了,要是不跟进别院去,那这一路跟着还有什么意义?
“你还说。”
清涧踢了他一下。
清流闭上嘴巴,看向自家主子。
这局真是难破,连无所不能的主子都没招了。
“康王的人还在暗处?”
赵元澈忽然问了一句。
“在呢。”
清流左右瞧了瞧,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摸了摸下巴。
自打他们上路后第五日,康王手下的人便已悄悄缠上他们,一路阴魂不散,不远不近地吊在他们身后,藏形匿迹,大概是想寻个偏僻无人的时机骤然对主子下手。
可主子何等心思缜密,早就将这群人的动静瞧得一清二楚,表面却依旧没有丝毫动静,好似毫不知情一般,实则暗暗抽调人手,几乎将所有的人都集中到身边。
这一路上,主子既不主动发难,也不急于甩开那些人,好似用一根无形的绳子,牵着对方跟着他们往前走。
他们始终找不到半分可下手的机会,也就只能一路跟到梅里城外。
主子忽然问这个,难道是想做什么?
“吩咐所有人散开,暗中潜伏。”
赵元澈顿了片刻,吩咐道。
清流自然照做。
赵元澈手下的一众人四下分散,不过几息的工夫,便不见了踪影。
“走。”
赵元澈转身,与姜幼宁所在的别院背道而行。
“主子,您去哪?”
清流回头看了看,不放心地问。
“进城。”
赵元澈朝前头抬了抬下巴。
清流不由看清涧,两人面面相觑。
不是,主子真不去找姑娘啊?
清流挠了挠头,他还是不信主子会就这样放弃,肯定是有别的盘算,且走着看吧。
是夜。
赵元澈出了门。
“主子,您去哪?”
清流快步跟了上去。
“去漕岸看看。”
赵元澈回他。
清流听得好不奇怪。
姜家的生意涉及漕运,但这个时候,码头上一个人都没有,货物应该也已经收拢,主子去看什么?
“主子,要不要多叫几个人跟着?”
清涧不放心地问。
“我已经吩咐他们暗中潜行。”
赵元澈语气平静。
夜色沉沉,河风带着湿气吹过漕运码头。
夜幕笼罩下的河道泛着幽幽水光,几艘漕船静静泊在水面,桅影横斜,四下寂静。
赵元澈缓步行走在河堤之上,衣袍被夜风微微拂动。他漫不经心查勘夜间漕运防务,瞧着全无提防。
身后只跟着清流、清涧二人。
清流看看天上的明月,忽然福至心灵。
主子这是不是故意露个破绽给康王的人,好将他们一网打尽?
“等会儿,不必留活口。”
赵元澈忽然回头,吩咐了一句。
“是。”
清流暗暗咋舌,他猜对了,主子还真打算对那群人下手。
他家主子很少这样吩咐的,多数时候都是得饶人处且饶人,近来因为姑娘不理主子,主子的心情很不好。
算康王手底下这帮人倒霉吧。
夜色掩护之中,康王派来的一众杀手屏息敛气,缓缓从暗影中潜出,朝着码头悄无声息围了上去。
他们等了这么久,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黑暗之中,利刃寒芒乍现,这些人个个目露凶光,直扑堤岸中央的赵元澈,杀意滔天。
与此同时,四周风声乍起。
赵元澈手底下在暗中埋伏的人齐齐现身,从四面八方迅猛涌来,个个身形利落,一时间兵刃出鞘之声连成一片,瞬间形成合围之势,将康王派来的杀手围在中间。
“杀!”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
下一刻,双方便动起手来。
一时间兵器相击之声铿锵不绝,火花在黑暗之中频频迸溅,双方打斗激烈。
赵元澈立在码头处,双手负于身后,静静看着眼前的刀光剑影。
康王的人自知今日难逃一死,一个个拼死反扑。
奈何赵元澈早有准备,伏击的人手是对方的双倍,何况他的手下,个个都能以一敌十,结局毫无悬念。
康王所派之人不过片刻的功夫,便被打得节节败退,溃不成军,毫无还手余地。
此时,一个杀手寻到护卫合围的空隙,手握长剑径直朝赵元澈扑过去,剑尖直指他心脏处。
这杀手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临死之前若能拉赵元澈做个垫背的,那就死的太值得了。
场中杀手已经清理的差不多,清流几人都瞧见了这一幕,但并未着急——人人都知,以主子的本事,想避过这杀手强弩之末的一击,根本就是易如反掌。
可出乎他们意料的是,赵元澈只是微微拧腰,往侧边让了一步,却没有彻底让开。
“主子!”
清流几人不由惊呼,想冲上去营救却已然来不及。
那杀手手中的利刃一下划破赵元澈的衣袍,剜进侧腰的皮肉,鲜血瞬间涌出,将伤口周围的衣袍染成深色。
赵元澈微微蹙眉,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脚却定在原地,并未有所动作。
清流、清涧等人又惊又怒,即刻蜂拥而上,将那杀手摁在地上手起刀落,取了他的性命。
“主子,您受伤了,属下看看。”
清涧即刻上前查看赵元澈的伤口。
方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赵元澈,这会儿却捂着伤口往边上让了一步。
“主子?”
清涧不解。
清流和余下的人也都不解的看他。
“让他们都退下。”
赵元澈淡声吩咐一句。
“你们把这里清理一下,都下去吧。”
清涧挥了挥手。
一众人显然做惯了清理尸体的活计,不过片刻的工夫便收拾干净,除了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一切恢复寻常,就好像方才那场恶斗根本没有发生。
“主子,您受伤了,得包扎。”
清涧皱着眉头劝赵元澈。
“牵马来。”
赵元澈吩咐一句。
“这么晚了,您要去哪儿?属下……”
清涧更不放心了。
“你听主子吩咐就是了。”
身旁的清流忽然伸手推了推他。
清涧扭头不满地瞪他。
主子伤成这样,他就一点都不着急?
“我去牵马。”
清流转身便走,片刻后将马牵了回来,双手将缰绳送到赵元澈面前。
“主子,请。”
赵元澈接过缰绳,翻身上马,吩咐一句:“别跟着。”
说着一夹马腹,竟就这样策马去了。
“你……”
清涧扭头正要怪罪清流。
“主子这样去找姑娘,姑娘保管心疼他,他不就能住进别院去了吗?这叫苦肉计。”
清流知道他要说什么,抢在他前头将话说了出来。
清涧闻言一愣。
竟然是这样吗?
他细细一想清流的话,竟然觉得很有道理。
“看看,我就说你没我聪明吧。”
清流很是得意。
“歪门邪道,我是比不过你。”
清涧哼了一声,抬步往前走。
“你这不是骂主子歪门邪道吗?小心我回头告你的状。”
清流嬉笑着追了上去。
主子有法子,他们俩也都放松了不少。
*
山脚下的别院,被夜色掩映,只有门口的灯笼散发着昏黄的光。
姜幼宁抵达这里的前一天,便已经派人来,将别院内的香客清了出去。
此刻,偌大的别院里,除了恭惠夫人留在这里打理宅院的下人,就只有姜幼宁带着馥郁、芳菲,还有清澜几人。
“姑娘连日奔波累了吧?坐这儿歇会儿,我再收拾收拾把床铺一下。”
芳菲将凳子往前挪了挪。
姜幼宁坐了下来,扫了一眼这间屋子。
屋内陈设简素雅致,木质桌椅色泽温润发暗,帘幔半垂,窗棂雕花,古朴清幽。
这宅子,看着有年头了。
芳菲和馥郁忙碌起来。
前头突然传来敲门声。
姜幼宁不由疑惑地蹙眉:“这个时辰,谁会来敲门?”
她今日才到这里,又没有熟识的人,怎会有人过来?
“会不会是山上下来的香客,不知道别院不接待客人了?”
馥郁猜测着道。
“也可能的。”姜幼宁点点头:“你去看看,我看外头好像要下雨了,不行就安排个地方给人家住一下,说清楚只能住一晚上。”
“好,奴婢去看看。”馥郁放下手中的东西往外走,走到门边又回头嘱咐姜幼宁:“姑娘别乱动,在这等着奴婢回来。”
“我又不是小孩子,还能乱跑不成?”
姜幼宁好笑地回了一句。
馥郁很快便去而复返,进了门看看姜幼宁,一时没有说话。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姜幼宁不由得问。
“姑娘,外面的人是……是世子爷……”
馥郁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一路上,姑娘都不让他们提世子爷半个字。
但这会儿,她不得不说。
“他怎么到这里来了?”
姜幼宁闻言不由一惊,睁大漆黑的眸子看着她,很是意外。
赵元澈竟然也来了梅里?
“世子爷说,他是来公干的,想到别院借住一宿,不知姑娘肯不肯。”
馥郁低下头,小声转达了赵元澈的话。
“你让他走吧。”姜幼宁硬起心肠道:“他是来办公务,应该住驿站,再不济也可以住客栈,我这里不是给他借宿的地方。”
她说这些话时,心口一抽一抽的痛。
她何尝不知,赵元澈是为她,才想要住进别院?
可他的母亲,是人的杀母仇人啊!
她不能和他在一起。
“可是,世子爷她受伤了……”
馥郁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他……”
姜幼宁闻言豁然起身。
他怎么受伤了?伤的重不重?眼下情形如何?
话到嘴边,又都咽了下去。
她和他已经断绝,这些事同她没有关系。
“奴婢看,世子爷的伤在侧腰,流了不少血,外面又快要下雨了,要不然……”
馥郁想劝她让赵元澈住一晚,但又不太敢说。
姜幼宁在原地站了片刻,终究是不忍心,抬步朝外走去。
馥郁和芳菲对视了一眼,两人一起出门,远远跟着。
外头闷得很,天边隐隐传来雷声。
“你受伤了,快去驿站吧。”
姜幼宁手抵着门,朝外说了一句。
她强撑着,不让自己得声音泄出颤抖之意。
“宁宁,我身上伤疼的厉害,可否让我进去?”
赵元澈的声音传进来。果然不似从前那般有中气,听起来有些脆弱。
“你去医馆吧,清流和清涧呢?”
姜幼宁心如刀割,定下心神才开口。
“我遭遇了袭击,他们没有跟上来。”
赵元澈靠在门上,语气听着更脆弱了几分。
隔着门板,姜幼宁嗅到了血腥气息,她心揪了一下,眼泪几乎涌出眼眶。
“我们……已经分道扬镳,以后再不会有关系了,你快点走吧。”
她转过身,后背靠在门上,双手放在身后攥紧,抬头看着黑漆漆的天空。
很快就要下雨了,他再不走会被雨淋,他还受着伤,身子能遭得住吗?
外头,赵元澈没有再说话。
四下里安静下,姜幼宁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的。
他走了吗?
还是昏迷了?
她忍不住转过身,透过门缝小心翼翼地往外窥探,看到站在门外的人,她心瞬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不能呼吸。
他扶着门,固执的站在门口,一手捂着腰间的伤。
殷红的血滴在地上,刺痛了她的眼睛,也刺痛了她的心。
她的眼泪一下涌了出来,心疼的要命。她抬手掩住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轰隆——”
一声炸雷惊响,照亮四周。
倾盆大雨瞬间浇了下来。
“宁宁,你回屋去,别淋着。”赵元澈转过身,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我伤不重,歇一会就好了……”
他说到后来,声音沙哑,像只被人抛弃的大狗狗,听起来可怜至极。
“你不要命了?”
姜幼宁所有的理智在这一瞬间崩塌,伸手一把拉开了门。
他自己都成这样了,还关心她淋不淋雨。
她怎么忍心,怎么忍心不理他?
赵元澈浑身都被雨浇透,回头瞧她,脸色煞白,看起来是从未有过的脆弱。
“宁宁,你终于舍得开门了……”
“我只是不想你出事。”姜幼宁转过脸儿不看他,冷着语气吩咐:“馥郁,把他扶进去。”
她不是不想看他,而是不敢看,她怕自己看着他就忍不住哭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