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幼宁的马车在医馆门前停下。
“郡主,进去吧?外面热。”
馥郁上前来搀扶她。
“我等苏姨娘一起。”
姜幼宁朝路的尽头张望。
“您身子才大好,不能在外面晒太阳。您先进去,奴婢在这守着。”
馥郁忙将她推进屋子。
姑娘大病初愈,身子可禁不住折腾。
“张大夫。”
姜幼宁进了医馆,含笑同张大夫打招呼。
张大夫正在柜台内忙着配药,听到她的声音抬头看过来,忙不迭地放下手中的东西,就要对她行礼:“郡主……”
“咱们之间这样熟悉,就不用这些虚礼了。”
姜幼宁连忙拦住他和他身后的伙计。
当初,要不是张大夫心善收留她,或许她活不到今日。
这医馆里都是她熟识的人,看他们对她客气,她很是不自在。
“你身子才好,怎么又往外跑?”
张大夫关切的问她。
“有个病人,想请您帮忙看看。”
姜幼宁解释。
“哦?”张大夫看了一眼门口:“是这位姑娘?”
姜幼宁回头看,正好瞧见苏芷兰走了进来。
“不是,人等一下到。”
姜幼宁摇了摇头。
“见过郡主。”
苏芷兰上前来,朝姜幼宁行礼,眼圈红红的,像是哭过。
“免礼。”
姜幼宁伸手扶起她。
“郡主,我表哥呢?”
苏芷兰抓着她的手,迫切地问。
姜幼宁也不知她表哥到了何处,不由看清流。
“应该是还在路上,他身子太弱了,经不起颠簸,马车只能慢慢走。”
清流解释。
姜幼宁点点头,大概明白,心中也有了几分忧虑。
这么看来,邓崇岳的状况应该很差了,可千万别有什么事才好。
她不由自主想起赵元澈对她说的话——邓崇岳倘若有事,苏芷兰万一怪她,她该怎么办?
苏芷兰两手互相攥着,一脸焦灼的踱到门边去看。
“那边有马车过来了,应该是……”
馥郁眼睛尖,看到马车出言提醒。
话还没说完,苏芷兰便走了出去:“我去看看。”
姜幼宁跟着走到门口往外瞧。
马车停了下来。
苏芷兰走上前,却被左右守着的人拦住。
“我来。”
清流走了出去。
这些都是他的手下,没有他的命令,他们不会让任何人接近邓崇岳。
苏芷兰被迫往后退了两步。
清流吩咐一句,马车左右的人上前,将马车内的人抬了出来。
姜幼宁不由睁大乌眸看过去,板舆上歪着一个男子,形容枯槁,身形单薄得仿佛一折就断。
他颧骨高高凸起,脸颊陷下去一片,肤色是久病的青白,毫无血色,一看便知已经病入膏肓。
“表哥!”
苏芷兰一眼就认出邓崇岳来,哽咽着喊了一声,眼泪顺着脸颊滚滚而下。
从前丰神俊朗的人,怎么就成了今日这般这奄奄一息的模样?
“抬进来。”
清流打了医馆门口的帘子。
几人将邓崇岳抬进门。
“到这里面来。”
张大夫瞧了一眼,便知这人情形不好,忙让他们将人往小隔间里抬。
邓崇岳被安置在隔间内的小床上。
“你们都退下吧。”
姜幼宁轻声吩咐。
清流带着一众手下退了下去。
“张大夫,劳烦您给他瞧瞧。”
姜幼宁同一旁的张大夫开口。
张大夫点点头上前,手搭在了邓崇岳的脉门上。
苏芷兰站在一旁,看着邓崇岳的脸,不住的流眼泪。
原本意气风发的人,现在双目半阖,眼神涣散无神,像是魂魄早飘去了别处。
他病得太重了,甚至没有意识到她的存在。
若是再晚一点,她是不是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姜幼宁则望着张大夫。
张大夫闭目凝神诊断,眉头越皱越紧,好一会儿才缓缓松开手,又看邓崇岳的脸色。
“他怎么样?”
姜幼宁不由问了一句。
她和张大夫熟识,看张大夫这副神情就能猜到,邓崇岳的情形不乐观。
张大夫捻着花白长须,神色凝重:“这位郎君病成这样,不是外感之症,而是心病。乃情深郁结、思念成灾熬出来的疾病。”
“相思病?”
姜幼宁一下想到画本子上写过的一种病症。
邓崇岳是太过想念、担忧苏芷兰,才会病下?
如此痴情的男儿,倒是世间少有。
“也可以这么说吧。”张大夫点点头:“盛夏暑气本就耗人津液,他偏偏终日心念萦怀,放不下心头执念。思则气结,郁火内焚,暗耗心血,伤了脾肺,损了真元。如今脉象虚浮沉涩、细若游丝,气血大亏,神气虚耗,内里脏腑早已亏虚不堪。”
他说着,摇了摇头,这位郎君的情形严重的很呐。
“大夫,求求您,救救他……”
苏芷兰忽然朝他跪了下来,泪流满面,她从袖袋里掏出一堆东西。
“这些,都给您,作为诊金,如果不够我再想办法,求您一定要救救他……”
她拿出来的一堆东西里,有银票,有首饰,还有银子和铜钱。
看得出来,她是将她能拿出的所有东西都带过来了,只为了救邓崇岳的性命。
“你快起来吧,不是银子的问题。人到这份上,暑气侵体反倒不觉热,整日虚汗连连、神昏气弱,食不下咽、夜不能安,偶有虚咳,皆是情志郁滞引发的虚痨之兆。”张大夫皱着眉头,再次摇了摇头:“他这是心病牵身病,心结一日不解,情志一日难舒,任凭如何用药滋补,也只会日渐消瘦、油尽灯枯,拖得久了,回天乏术。”
“张大夫,眼下可还有得救?您想想办法。”
姜幼宁也听出邓崇岳的情形很严重。
不过,她相信张大夫的医术。
“我只能试试。”张大夫道:“心病还须心药医,这病根在执念,唯有遂了他的心愿,让他见上思念之人,解了心中牵挂郁结,放下执念,心气方能顺畅。心结一开,再辅以汤药静养个一年半载,慢慢补回气血身形,才可彻底痊愈。若是没有心药,便是神仙也难医。”
“人能见着的,您看看要抓什么药?要留意些什么?”
姜幼宁给了苏芷兰一个抚慰的眼神。
苏芷兰手捧着心口,总算喘了口气。
“若能见着人,那老朽倒是有几分把握。”张大夫闻言,顿时放松了些:“不过,这位郎君的情形较为严重,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医治的好的,还是得按照我的安排慢慢来。”
“是,都听您的。”
苏芷兰连忙答应。
“我先开疏肝解郁的方子,一日三次按时煎服,稳住他日渐衰败的元气。其次,他需得静养,屋内绝对不能喧闹,切忌油腻补品,饮食需得清淡,少食多餐慢慢滋养脾胃。最后,他不能独处,只恐他会胡思乱想,最好是一直有人陪伴在侧。”
张大夫一样一样地交代。
苏芷兰迟疑着没有说话。
前面两样都好做到,可日日有人陪,这……
她出不起银子请人,她现在的身份是镇国公世子的姨娘,也不能天天在外面陪表哥。
这她做不到。
“好。”姜幼宁却替她答应下来,含笑道:“请张大夫开方子吧。”
苏芷兰意外的看她,嗫嚅着还是没有开口。
张大夫在,她不好多说。
“这药我现在就让人给抓过去,煎了先在这里吃一副,余下的你们带走。”
张大夫拿着药方对她们二人道。
“多谢您。”
姜幼宁笑着点头答应。
张大夫走了出去。
苏芷兰盯着邓崇岳,不由自主往前走了一步,却又顾忌姜幼宁在场,不敢靠上去。
“你去看看他,和他说说话吧。”
姜幼宁知道她心中的顾虑,往后退了一步,给他们腾出空间。
既然邓崇岳是因为相思而生的病,那见到苏芷兰,他应该会好一些吧。
“表哥,你看看我,我在这了。”
苏芷兰再无顾忌,走到床边俯身拉住邓崇岳的手,晃了晃。
邓崇岳昏昏沉沉的躺着,听到她的声音,不由睁开眼睛。
他目光茫然,一时疑心自己是在做梦。
“表哥,我是兰儿,你看着我,我真的在你面前了。”
苏芷兰心中焦急,不由凑近,眼泪也顺着脸颊往下掉。
邓崇岳眼神终于聚焦在她脸上:“兰儿……”
他声音有些沙哑,神色激动起来,紧接着便是一阵剧烈的咳。
“表哥你别激动,别激动……”
苏芷兰连忙给他顺气。
“真的是你?”
邓崇岳吃力的抬起手,去触碰她的面颊。
苏芷兰僵着身子,没有动。
邓崇岳枯槁手落在她的脸上,温热的触觉传来,他的眼中瞬间有了神采。
手上的触感千真万确,是真的,他真的见到兰儿了,不是在做梦!
“兰儿,真的是你,我不是在做梦?”
他挣扎着,要坐起身来。
“是我,表哥,世子爷和郡主开恩,是郡主派人替我将你接过来的。”
苏芷兰握住他的手,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门边的姜幼宁,忍不住热泪盈眶。
她打心底里感激郡主和世子爷,若非他们,她今生今世恐怕再没机会见到表哥。
邓崇岳顺着她的目光,也看到了姜幼宁,他似乎想做一个拱手的动作:“见过郡主……”
“别,不用。”姜幼宁往后退:“那你们说会儿话,我到外面去看看。”
她本是不放心邓崇岳,才留下来的,既然邓崇岳思绪清晰,那她就不在这里打扰他们了,让他们叙叙旧说说话,对邓崇岳的身子有好处。
医馆这会儿人有些多,所有人都忙忙碌碌。
她原先在这里学的东西,都还记得,闲着也是闲着,便帮起忙来。
一直到邓崇岳的药煎好了,她才亲自端了药,进了小隔间。
“药煎好了。”
她招呼苏芷兰。
“郡主,我来吧。”
苏芷兰正守在邓崇岳身边,见她进来连忙起身上前接过汤药,走到床边。
“表哥,你喝了药身上就能好些,大夫说了,让你静养别胡思乱想,身子会慢慢好起来的。”
苏芷兰坐到床头,捏着勺子给邓崇岳喂药。
姜幼宁偏头看邓崇岳的情形。
他比来时精神头好多了,可见张大夫说“心病还要心药医”是多么的有道理。
她没有退出去,而是静静站在那里等着。
邓崇岳很配合苏芷兰,一口一口将药吃了,目光始终落在苏芷兰的脸上,像怎么也看不够似的。
一碗药下去不一会儿,邓崇岳便有些困倦,打了个哈欠。
“表哥,你睡吧。”
苏芷兰起身替他盖好被子。
姜幼宁这才朝她招了招手。
“郡主,怎么了?”
苏芷兰走向她,还不忘回头看邓崇岳。
“放心吧,这汤药有安神的作用,他很快就能熟睡了。”姜幼宁小声道:“我带你去看一下宅子,我已经让人看好了,离这里不远,也方便张大夫给他看诊,你要是满意就让你表哥住过去。”
“郡主,我眼下没有银子,等我写信给爹娘……”
苏芷兰红了眼圈,当即开口。
她最忧心的就是银子,上京不是他们家乡那个小地方,表哥又重病,过来哪里都要用银子。
她在宫中多年,再加上到镇国公府的月例,也不过就积累了那么一点东西。
今日,已经全都拿出来了。
只能写信给爹娘,看看他们能不能挤一些银子,先救表哥的命。
“银子的事,你不必忧心,我不是和你说过了吗,就当是我报恩了,这些你先拿着用,不够再和我说。”
姜幼宁取出几张银票,塞到她手中。
她本不是个小气的人。
就算苏芷兰没有救过她,只是朋友,人命关天的事,她也不会坐视不理。
“谢谢郡主。”苏芷兰看着手里几百两的银票,感动得热泪盈眶:“我会记住,慢慢还你。”
“走吧,去看看宅子。”
姜幼宁当先往外而行。
苏芷兰又回头看邓崇岳,她有些不放心他一个人留在这里。
“我跟伙计打过招呼了,他们会帮忙照看。”
姜幼宁很是体谅她。
“好。”
苏芷兰这才放了心。
“姑娘,府上东西都收拾好了,您明日动身吗?”
馥郁等在门口,见姜幼宁出来,上前问了一句。
要是动身的话,她好先做准备。
“明日再说吧。”
姜幼宁轻声回。
她身上还有一点不舒服,明日要是好些了,就动身往梅里去。
“是。”
馥郁点点头,退到一边。
姜幼宁当先往前走,苏芷兰跟在她身侧。
“郡主是要出远门吗?”
她转过头,询问姜幼宁。
方才,馥郁的话她听进去了。
“嗯,去江南。”姜幼宁侧眸朝她笑了笑:“幸好你表哥今日到了,否则,我明日走了还是个麻烦。”
她不该忘了这件事的。
邓崇岳的事情对她而言无足轻重,却是苏芷兰的整个天。
她怎能如此不上心?
“世子爷也一起去吗?”
苏芷兰不由得问。
他们已经定了亲事,她问的便没有什么顾忌。
姜幼宁听她提起赵元澈,沉默了片刻才道:“他不去。”
她就是为了忘掉他,才跑这一趟的。
他若是一起去,她怎么办?
苏芷兰敏感地察觉到,她的情绪不对。
难道,她和世子爷之间发生什么变故了?可他们明明很恩爱要好的,不知发生什么事了?
那她还要不要开口求郡主帮忙?
她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一时欲言又止。
“你有什么话直接说就是了,做什么这样看着我?”
姜幼宁抿唇,微微笑了笑,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
“我想让你帮我求求世子爷,让我能常来看看表哥。”苏芷兰低下头,一咬牙将话说了出来:“我不求时常来,只要一个月能来一回就行。”
她也知道自己的这个要求有些过分,有损镇国公府和世子爷的威严。
可她没有办法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表哥去死。
一个月能看表哥一回,对表哥来说也是一种慰藉吧。
“我回头问问他。”
姜幼宁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应下了。
一来,苏芷兰和邓崇岳,有情人不能在一起,太可怜了。
二来,既然事情是她管的,她不能只管一半。
要不然她去了江南,苏芷兰留在上京,又不能出来看他表哥,那将邓崇岳接过来又有什么意义?
“郡主,谢谢你……”
苏芷兰忽然停住步伐,朝她跪了下来,再次流下泪来。
姜幼宁救了表哥,也等同于救了她,她实在无以为报,也只有一跪能体现她这会儿的心情和心里的感激。
“你别这样。”
姜幼宁扶起她。
这些忙她能帮的就帮了,她其实是有些羡慕苏芷兰的。
至少,苏芷兰和邓崇岳两心相近,毫无隔阂。
而她和赵元澈……
她摇了摇头,在心里叹了口气。
两人去宅子看了一眼,苏芷兰能给表哥安排一个住处,已经很好了,自然没什么挑剔的,很快便定了下来。
姜幼宁和她并肩从巷子口往外走时,便见巷口逆着光,站着一道高大的人影。
她心剧烈的跳了一下。
即便看的不是很清楚,但单看身形,她也能一眼确定那是赵元澈。
他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那是谁?怎么有些像世子爷?”
苏芷兰也看到了巷口的人影。
姜幼宁低头没有说话。
苏芷兰转过脸看看她,再看看巷口的赵元澈,他目光一直注视着这里。
她猜测的没错,郡主和世子爷之间像是发生了什么事。
两人缓缓走到近处,巷口立着的人果然是赵元澈。
赵元澈目光落在姜幼宁身上,嗓音有些哑:“我刚忙完公务,过来接你。”
姜幼宁看向别处,没有说话。
“见过世子爷。”
苏芷兰屈膝行礼。
“免礼。”
赵元澈没有看她,目光一直落在姜幼宁身上。
“奴婢先退下了。”
苏芷兰说了一声,快步走上大道,往医馆去了。
姜幼宁眼眶发热,她不敢看赵元澈,抬步欲绕过赵元澈,也要跟上苏芷兰的步伐离开。
“宁宁。”
赵元澈捉住她手腕,唤了她一声。
姜幼宁听他这样柔声唤自己,心都要碎了,眼泪几乎抑制不住要夺眶而出。
赵元澈牵住她的手,一时无言。
姜幼宁很快整理好情绪,她身影躲在巷子的黑暗中,神色看不清,语气听起来很平静。
“你来得正好,我有件事要和你商量。”
她低下头,声音小小的。
“你说。”
赵元澈望着她。
“苏芷兰的表哥病得很重,张大夫说是相思所致,要常常见到苏芷兰才能好得快。我替他们租了一个住处,你能不能让苏芷兰常常出来看看他,也好让他早点好起来?”
姜幼宁说话时,终于缓缓抬起头来,隔着泪光看着他。
几日不见,他像是瘦了,背着光看不清他的脸,但也能感觉到他的憔悴。
想来,这几日他和她一样,过的煎熬。
可又能如何呢?
谁让他有韩氏那样恶毒的母亲?
“都依你,只让她早出晚归,别被人瞧见便可。”
赵元澈利落的应下。
“我替她谢谢你。”
姜幼宁抽回手,朝他一福,抬步便要走。
“宁宁……”
赵元澈又唤她。
前几日他在病中,她怕生了怒对身子不好,一直不曾露面。
今日见她出来,才来同她说话,她却还是不肯理他。
姜幼宁脚下顿了顿,下一个便加快步伐,走出了巷子。
她抬起头,泪水已经止不住的顺着脸颊往下滚,她咬着唇瓣不让自己哭出声。
马车就停在不远处的医馆门前,馥郁正等在那处。
她径直上了马车,招呼道:“馥郁,回府。”
“来了。”
馥郁应了一声,看了一眼赵元澈的方向,上马车拉住缰绳。
她也看到世子爷过来了,两人没说几句话,姑娘就不理世子爷了。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可怎么是好呀。
赵元澈站在巷口半明半暗处,看着她的马车缓缓驶动,直至消失在大道尽头。
他伫立在原地许久,才抬步欲走。
“世子爷,请留步。”
苏芷兰从医馆中出来,往巷子的方向看,恰好看到他要离开。
她连忙出声,脚下快步朝他走去。
赵元澈停住步伐,回身看她,语气是一贯的冷漠。
“有事?”
苏芷兰被他冰冷的气势压得抬不起头来,深吸了一口气才小心翼翼地问道:“奴婢想问问您和郡主之间,是不是起了什么龃龉?”
“你想说什么?”
赵元澈垂眸注视她,面无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