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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傲慢的学者

    暮色如粘稠的墨汁,从王都错综复杂的屋顶线之间缓缓渗透下来。蒸汽路灯的光晕在潮湿的空气中晕开,形成一圈圈昏黄而模糊的光斑,不仅未能驱散黑暗,反而让建筑物投下的阴影更加深邃难测。

    陈维和艾琳的脚步没有加快,也没有刻意放缓。他们像两个普通的、结束了一天事务的市民,沿着规划好的“第三预案”路线,自然地拐进了一条相对宽敞的商业街。橱窗里煤气灯明亮,展示着最新款的差分机配件、蒸汽动力的家用器械和来自新大陆的奇异织物,光鲜亮丽之下,是这座城市永不满足的物欲与躁动。

    但在这表象之下,另一场无声的狩猎正在进行。

    陈维的感知纱幔并未扩张,反而向内收敛,如同蛰伏的兽。他将烛龙回响的时间感知压缩到极致,专注于捕捉身后特定距离内,那些与他和艾琳的移动节奏存在微妙“不协调”的节点。不是看,而是“听”时间流淌中的杂音。

    左侧,约二十五米后,一个穿着深棕色工装外套、拎着工具箱的男人,步伐节奏始终与他们保持着诡异的同步。当陈维和艾琳在某个橱窗前短暂驻足,他也恰好蹲下身系鞋带;当他们穿过路口,他总能在绿灯将变未变时恰好跟上。太精准了,精准得像钟表齿轮的啮合。这不是普通跟踪者该有的节奏感——更像是一种经过严格训练的空间与时间同步技巧,或许融合了某种回响的辅助。

    右侧,更远些的街对面阴影里,是另一种“味道”。并非一个人,而是一组松散但有联系的“存在感”。三个,不,四个点。他们的移动更随机,交替掩护,利用人群和街道设施,视线从不长时间聚焦,而是像扫描仪一样分段覆盖。他们的节奏带着一种粗糙的效率,以及掩藏不住的、猎犬般的饥渴感。塔格判断的“雇佣兵或情报贩子风格”很准确。

    “左边那个,‘齿轮人’,可能是科学院或与之相关的专业监视者。”陈维的意念通过龙瞳徽章微弱的联结,如同耳语般送入艾琳的意识,“右边那群,‘鬣狗’,目的更直接,可能想抓活口或制造混乱。”

    艾琳没有转头,她的镜海回响正以另一种方式工作。她将自己和周围环境的光线折射、阴影分布、行人视线角度,编织成一张动态的“视觉误导网”。在路人眼中,他们的身影偶尔会与橱窗反光、飘过的蒸汽或他人的遮挡产生瞬间的、理所当然的重叠,让跟踪者难以百分百确认他们的精确轮廓和动作细节。

    “前方十字路口左转,有一条废弃的窄巷,连接着老货运通道。”艾琳的声音同样在意识层面响起,冷静而清晰,“塔格在那里留了记号。‘齿轮人’的优势在开阔规整空间,进了复杂地形,他的同步节奏容易被打乱。‘鬣狗’会跟进,但那里是我们的主场。”

    陈维微微点头。两人步调一致地走向十字路口。

    红灯亮起。

    他们停在人行道边缘。“齿轮人”在身后约二十米处的一个报亭旁停下,拿起一份报纸,目光却透过纸张边缘,锁定这边。

    陈维的手指在大衣口袋里,轻轻抚过星尘之牙短刃冰凉的柄。时间感知中,街道上车辆驶过的轨迹、行人迈步的瞬间、蒸汽从地下管道口喷出的间隔……一切都被分解成清晰的序列。他在计算,在等待那个最混乱的“窗口”。

    绿灯亮!

    几乎在灯光切换的同一刹那,一辆晚归的、满载蔬菜的蒸汽货车发出嘶鸣,从横向街道加速冲出,排气管喷出大团白雾。行人开始移动,身影交错。

    就是现在!

    陈维左手极其隐蔽地一挥,一缕微不可察的银灰色“平衡”之力,如同无形的指尖,轻轻“拨动”了路边一个老旧消防栓内部锈蚀阀门的应力点。不是破坏,只是一次极微小的“校正”,让本已濒临泄漏的密封,产生了一丝几乎无法被物理仪器检测到的松动。

    嗤——!

    一股细长但高压的水柱猛地从消防栓侧面的一个锈孔激/射而出,正好喷在几个匆忙过马路的行人脚边。惊叫、躲闪、混乱瞬间在小范围炸开。

    与此同时,艾琳的镜海回响悄然发动。她利用消防栓水柱在路灯下产生的水雾折射,结合人群瞬间的慌乱移动,制造了数个极其短暂、与她和陈维身形相似的“视觉残留幻象”,分别指向不同方向。

    “齿轮人”的报纸猛地放下,灰蓝色的眼睛迅速扫视混乱处,他的同步节奏第一次出现了可察觉的断裂——面对多个似是而非的目标和突发干扰,他的追踪算法需要重新校准。

    而“鬣狗”们则反应更直接,其中两人下意识朝着最近的一个幻象方向挤去。

    陈维和艾琳则早已借着这不足两秒的混乱,身形一矮,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悄无声息地左转,闪进了那条灯光昏暗的废弃窄巷。

    巷子里堆满破旧的木箱和生锈的铁桶,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尿臊气。地面湿滑,头顶是纵横交错的、滴着冷凝水的蒸汽管道。这里是被繁华遗忘的角落。

    塔格留下的记号很隐蔽——三个堆叠的箱子,第二个箱子的侧面,用炭笔画着一个不起眼的箭头,指向巷子深处,箭头旁边有一个微小的、代表“安全”的矮人符文刻痕。

    两人快速移动,脚步轻如猫科动物。陈维的时间感知在这里铺开,将管道冷凝水滴落的间隔、远处隐约传来的机械轰鸣、甚至老鼠在垃圾中窜动的细微声响,都纳入监控网络。任何不属于此地的节奏闯入,都会像平静水面的波纹一样被立刻捕捉。

    走了约五十米,前方出现一个向下的、被铁栅栏半封住的旧货运通道入口。铁栅栏被巧妙地撬开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就在他们准备钻入时——

    “左侧上方,管道阴影,呼吸声,一个。”艾琳的意念预警骤然传来。

    几乎同时,陈维的时间感知也捕捉到了那个位置,一个心跳节奏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存在。太近了,不到十米!

    没有犹豫,陈维身体未动,右手在口袋里猛地一握星尘之牙。他没有拔出它,而是通过它与自身“平衡”之力的微弱共鸣,将一缕极其凝练的“归零”意念,如同无形的细针,朝着那个心跳来源的方向“刺”了过去。

    这不是攻击,而是一次强力的“规则干扰”。

    “呃——!”

    一声短促而痛苦的闷哼从头顶管道阴影中传来,伴随着什么东西失手滑落、又被慌忙接住的细微碰撞声。那个心跳节奏瞬间乱成一团,充满了生理性的恶心和眩晕感,仿佛突然失去了对身体和周围空间的基本感知平衡。

    陈维和艾琳立刻闪身钻入货运通道的缝隙,反手将撬开的铁栅栏尽量复位。

    通道内一片漆黑,只有远处某个通风口透进来的一点点微光。空气中弥漫着铁锈、机油和陈年尘土的味道。

    “刚才那个……”艾琳喘息稍定,低声说,镜海回响在黑暗中微微发光,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不是‘齿轮人’,也不是‘鬣狗’。他的隐藏方式更……原始,但更融入环境。心跳节奏在被你干扰前,几乎和管道热胀冷缩的噪音同步。”

    “第三方。”陈维吐出三个字,眼神在黑暗中锐利如刀,“王都的水,比我们想的更浑。” 他没有多说,但心中凛然。刚才那一下干扰,他刻意控制了强度,旨在驱离而非杀伤。但对方中招的反应,显示其并非高序列回响者,却拥有极佳的环境伪装和潜伏能力,更像是专业的盗贼、刺客或者……某些古老行会的探子。

    两人沿着漆黑的通道快速前行,依靠艾琳的微光照明和陈维的时间感知规避着地上的杂物和坑洼。七拐八绕之后,前方出现了向上的铁梯。爬上去,推开一块伪装成地面石板的活门,他们回到了钟表巷后街一家早已歇业的钟表维修店地下室。这里是塔格提前准备的数个应急转移点之一。

    确认安全后,陈维通过龙瞳徽章发送了简短的安全信号。

    没多久,活门再次被轻轻敲响,三短一长。是塔格。

    猎人闪身进来,身上带着夜风的凉意和一丝极淡的血腥味。“尾巴甩掉了。‘齿轮人’在巷口失去了你们的踪迹,徘徊了五分钟,然后被一个突然出现的、穿着灰色风衣的女人用某种证件引走了,态度很恭敬。‘鬣狗’们进了巷子,但我在几个关键岔路留下了误导痕迹和一点‘小惊喜’,他们现在应该在隔壁排水管区兜圈子。”

    塔格语速很快,眼神在黑暗中依然明亮:“至于管道上那个……我上去查看了,人已经跑了,留下一点这个。”他摊开手掌,掌心有一小片深灰色的、质地奇特的织物碎片,边缘不规则,像是被匆忙撕扯下来的。“不像普通布料,透气但坚韧,有点滑,几乎不反光。上面有很淡的……墓土和旧羊皮纸的味道。”

    陈维接过布片,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古玉手串没有特殊反应,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东西可能来自某个与“历史”、“遗迹”或“死亡”打交道的隐秘行当。

    “先回安全屋。”陈维将布片收起,“索恩的情况更重要。”

    当他们从维修店隐蔽的后门回到钟表巷的安全屋时,气氛凝重。

    赫伯特和罗兰守在医疗静室门口,脸色都不好看。巴顿则抱着手臂站在工作间门口,锻造锤就靠在手边,矮人脸上惯常的暴躁被一种深沉的忧虑取代。

    “索恩又发作了。”赫伯特推了推破碎的眼镜,声音干涩,“比上次更突然,也更……安静。没有力量暴走,但他体内的冰嚎、风暴余烬和寂静刻痕,三种力量突然开始向内坍缩,像要在他心脏位置形成一个‘点’。他的生命体征在那一瞬间跌到谷底,现在虽然稳定了,但非常微弱,而且……他醒不过来。”

    陈维快步走进医疗静室。索恩躺在维生床上,脸色灰白得近乎透明,胸口微微起伏,极其缓慢。巴顿和莱拉之前构筑的那个“锻造框架”依旧在发光,但三色微光此刻不再流转平衡,而是扭曲着,共同指向索恩胸口正中一个几乎看不见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微小暗点。

    陈维伸出手,悬在索恩胸口上方。他没有直接触碰,而是将那一缕温润的银灰色平衡之力缓缓探出。

    刚一接触,他的眉头就紧紧皱起。

    那不是一个简单的力量冲突点。它更像一个……“锚点”,或者“信标”。三种性质迥异、本该互相排斥的力量,被某种外来的、更高级的规则强行扭曲、糅合在一起,构成了这个不断向内吞噬索恩生命力的奇异结构。它似乎在“呼唤”着什么,或者,在被什么“牵引”着。

    “地脉扰动……”陈维收回手,眼中闪过明悟,“第二次扰动的源头,不是别处,很可能就是索恩胸口的这个东西。它和城市地底的那个‘空洞’,产生了共鸣。”

    艾琳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索恩变成了一个……活的信标?那个‘空洞’里的东西,在通过他定位我们?或者,在主动吸引他?”

    “恐怕两者都有。”陈维的声音低沉,“这也能解释,为什么我们刚到王都,他就出现异常,而地脉扰动也同时增强。他体内的寂静刻痕,很可能就是‘钥匙’或者‘坐标’的一部分。”

    房间里一片寂静。如果索恩本身成了一个不断泄露位置、甚至可能招来未知存在的“信标”,那安全屋就不再安全,他们所有人都暴露在危险之下。

    “能……剥离或者封印它吗?”巴顿闷声问,手指捏得锻造锤柄嘎吱作响。

    陈维缓缓摇头:“结构太精密,也太脆弱,强行剥离,索恩会立刻死亡。我的‘归零’之力或许能抹掉它,但同样,以索恩现在的状态,抹掉这个结构的同时,很可能也会抹掉他维系生命的那点最后联系。” 他顿了顿,看向索恩苍白的脸,“而且,这未必是坏事。”

    众人一愣。

    “如果这是一个‘信标’,那它也指向前方。”陈维的眼神变得锐利而坚定,“我们不知道是谁在索恩身上种下这个,是静默者?衰亡之吻?还是别的?但它的另一端,连接着城市地底的秘密。与其被动等待危险顺着‘信标’找上门,不如我们主动找过去,弄清楚那到底是什么,然后……从根本上解决它。”

    这是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主动踏入明显是陷阱或险地的源头。

    但巴顿第一个重重哼了一声:“总比在这里提心吊胆、等着不知什么鬼东西破门而入强!老子这就去把地下行走环再加固一遍!”

    赫伯特推着眼镜,已经开始在差分机上调取所有关于“第七号地下管网综合维护区”及其周边地质结构和历史传说的资料。

    艾琳握紧了陈维的手,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退缩。

    就在这时,安全屋前店的隐秘通讯器,突然响起了急促的蜂鸣声。不是龙瞳徽章的内部通讯,而是连接外部线路的那个。

    罗兰上前接通,听了几句,脸色变得古怪。他捂住话筒,回头低声道:“是……皇家科学院的人。自称是埃德温爵士的助理。他说……有‘紧急且重要’的数据需要陈维顾问‘即刻确认并提供反馈’,人已经到巷口了。”

    傲慢,甚至可以说是无礼。完全不顾及刚刚结束会面,也不考虑时间,以一种近乎命令的姿态上门索要数据。

    陈维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埃德温爵士的“研究热情”,比他表现得还要急不可耐。

    他走到通讯器前,接过话筒,声音平静无波:“我是陈维。请讲。”

    对面传来一个年轻但带着明显倨傲腔调的男声:“陈维顾问,我是埃德温爵士的首席研究助理,艾伦·韦斯特。关于今日会面中提及的‘校正’现象主观体验部分,爵士希望您能尽快提供一份不少于五千字的详细描述,包括但不限于每次引发该现象时的具体情境、前兆感受、力量流动的自我认知、规则层面的具体变化感知,以及后续的身体与精神反馈。格式和要求已发送至秩序铁冕为您配备的差分机临时端口。另外,爵士注意到您离开沙龙后,所在区域出现了短暂的非正常能量波动,希望您能一并说明情况。资料请于明早九点前提交。”

    理所当然的口吻,仿佛陈维是他们实验室里的一台需要按时提交数据的仪器。

    陈维沉默了两秒,然后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韦斯特助理,我与埃德温爵士的会面是私人性质。任何数据交换或合作,都需要建立在正式协议与相互尊重的基础上。目前我并未同意加入任何研究项目。至于您提到的能量波动,我对此并不知情。我的行程与观察记录,属于个人隐私及秩序铁冕特别顾问协议涵盖范围,无需向科学院报备。”

    对面的声音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会被如此干脆地拒绝,随即带上了一丝恼意:“陈维顾问,我希望您明白,埃德温爵士和皇家科学院的项目,代表着共和国在回响理论研究领域的最高权威和资源。配合我们的研究,不仅是对科学探索的贡献,也可能对您自身状况的改善有……”

    “抱歉,韦斯特助理。”陈维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我现在有紧急事务需要处理。如果没有其他正式事宜,通讯到此结束。代我向埃德温爵士问好。”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通讯。

    房间内安静了一瞬。

    “呸!”巴顿啐了一口,“什么狗屁最高权威,把活人当差分机使唤呢?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赫伯特皱眉:“他们监测到了我们摆脱跟踪时引发的能量波动……虽然很微弱。科学院的监控网络比我们想象的更密集、更灵敏。”

    “不止是监控网络。”艾琳若有所思,“那个助理的语气……与其说是傲慢,不如说是一种根深蒂固的‘认知偏差’。在他们看来,陈维首先是一个‘现象’,一个‘样本’,其次才可能是一个‘人’或‘合作者’。这种态度,很危险。”

    陈维走回索恩床边,看着同伴苍白的脸,又想起埃德温爵士那双温和表面下炽热而理性的眼睛,以及王都地下那个未知的“空洞”。

    各方势力,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正在围拢。

    索恩身上的“信标”在滴滴作响。

    地底的秘密在黑暗中沉默地呼吸。

    而他们,必须在这漩涡中心,找到一条生路,找到真相。

    “赫伯特,”陈维转身,声音斩钉截铁,“集中所有资源,分析‘第七号地下管网综合维护区’的一切信息,我要最可能的地下入口位置、内部结构推测、已知危险类型。巴顿大师,装备最终检查,尤其是地下行动和应对可能的精神侵蚀、规则污染的防护。塔格,我需要那片区域周边至少一公里范围内的所有地表情报,包括明暗哨卡、人员流动规律、最佳潜入和撤离路线。艾琳,你和我一起,尝试用更温和的方式探查索恩体内那个‘信标’与地脉的具体共鸣模式,看能否找到更精确的定位或触发规律。”

    他目光扫过每一位同伴:“我们没有时间慢慢周旋了。科学院的态度说明他们缺乏耐心,跟踪我们的势力目的不明但充满敌意,而索恩的情况在恶化。明天入夜后,我们去‘第七号区域’看看。在我们被彻底拖入被动之前,先看看那下面到底藏着什么,让这座蒸汽与宝石之城如此不安。”

    夜色已深,安全屋的金属墙壁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却隔不断那无形中越来越紧的围困与从地底蔓延而上的寒意。

    而在城市另一端的某座高塔内,奥利弗·埃德温爵士正听着助理艾伦·韦斯特气急败坏的汇报。他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上一份刚刚送来的、绝密的监测报告。

    报告标题是:《“归零者”关联个体——索恩·德里克体内异常结构初步分析与“深井”共鸣现象记录》。

    “果然……和‘深井’有关。”埃德温爵士低声自语,灰蓝色的眼眸在镜片后闪烁着近乎痴迷的光芒,“古老的‘校正装置’残留……活体信标……太完美了。陈维顾问,你和你同伴的价值,远远超乎我的预期。你们会带我们找到它的,对吗?无论你们愿不愿意……”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枚造型奇异、如同无数齿轮咬合而成的金属钥匙,轻轻摩挲着。

    “毕竟,打开真理之门的钥匙,有时候需要一点……适当的压力。”

    窗外,王都的夜晚,雾气渐浓。远处工业区的巨型烟囱依然喷吐着浓烟,如同蛰伏巨兽的呼吸。而在城市最深处,那被遗忘的管网维护区之下,某种沉寂了漫长岁月的东西,似乎真的因为“信标”的靠近,而极其缓慢地……蠕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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