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副将先是愣了几秒,一双眼瞪得溜圆,下一秒便捂着肚子爆发出震天的大笑,胳膊一伸就揽住燕庭月的肩膀,全然没有把燕庭月当女子的自觉,只当是自家兄弟吹牛皮,笑骂道:“得了吧你小子,可别在这给自己脸上贴金了!军师那是谪仙一样的人物,眉眼清隽性子又冷,能看上你?快说实话,你到底是耍了什么花招?”
笑闹间,他脸上的笑意忽然僵住,脸色一点点泛白,揽着燕庭月的手也松了松,语气急了几分,带着几分郑重的告诫:“哎我跟你说真的,你没强迫人家吧?张军师现在在军营里,那是我们所有人敬服的兄弟,你要是敢欺负他,我们营里的兄弟第一个不饶你!”
一旁燕庭月听得这话,脸色沉得似结了冰,眼底的怨气几乎要凝成实质,死死瞪着张砚归。
张砚归瞬间会意,上前一步,轻轻将燕庭月往身侧带了带,对着崔副将拱手,声音温和却字字清晰:“崔将军所言差矣,实则是我先心悦庭月,几番死缠烂打,软磨硬泡,好不容易才求得他点头,得了这名分。还望崔将军嘴下留情,莫要叫我这好不容易讨来的人,再被你说跑了。”
这话一出,崔副将脸上的表情彻底凝住,嘴巴张了又合,惊得半晌说不出一个字,那模样,下巴几乎要掉在地上。
燕庭月见他这副呆样,脸色稍缓,唇角勾起几分得意的弧度,拍了拍醉扶墙的胳膊:“行了,少杵在这愣着,今天找你来,是有正事。我和砚归想请你做个证婚人,选个好日子,把这大事定下来。你愿不愿意?”
崔副将猛地回神,一拍大腿,声音洪亮得震人耳膜:“愿意!怎么不愿意!恭喜二位!这婚礼必须在军营里办,热热闹闹的,非得比你上次成婚还要风光十倍!”
这话落音,张砚归的脸色瞬间沉了几分,指尖轻轻攥住了燕庭月的手腕。
可崔副将正沉浸在惊喜里,半点没察觉他的异样,依旧喋喋不休地说着,语气里满是感慨:“说起来,你上次和那顾姑娘成婚的时候,那排场才叫一个大!军营里上上下下哪个不替你高兴?那时候你对着兄弟们立誓,说千万不可辜负顾姑娘,筹备婚事时更是事事亲力亲为,那般用心,谁能想到啊……你们俩竟都是女子,可把我们营里的兄弟都骗惨咯!”
见崔副将哪壶不开提哪壶,燕庭月脸一红,心头急得不行,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捂住他的嘴,力道不算轻,语气却带着几分急切的辩解:“别胡说!我和顾姐姐那时候是迫不得已才做的戏,怎么能当真?我和军师才是情投意合,这次成婚才是实打实的真心!”
这话一字一句说得恳切,眼角眉梢都带着对张砚归的在意。
张砚归站在一旁,原本因提及旧事而微沉的脸色瞬间烟消云散,眉宇间豁然舒展,眼底像是盛了漫天星光,亮得惊人,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竟是眉开眼笑,连握着燕庭月的手都紧了紧,满是心满意足。
崔副将被捂得闷哼一声,掰开燕庭月的手,搓了搓胳膊,一脸嫌弃地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得得得,知道你们俩情比金坚了!快出去肉麻去,别在这儿碍眼!”说着便笑着把两人往帐外推。
张砚归顺势握紧燕庭月的手,指尖相触,暖意融融,两人相视一笑,眼底皆是藏不住的柔情。
一番商议后,婚期便定在了一个月后,选了个良辰吉日,要在军营里办得热热闹闹。
加急的书信很快送到了京城王府。顾窈拆开信一看,得知燕庭月要与张砚归成婚的消息,当即喜上眉梢,眉眼弯弯,连声道:“太好了!真是太好了!”说着便转身直奔库房,誓要给燕庭月挑一份最好的贺礼。
她在堆积如山的锦盒、玉器、绸缎间翻找,时而拿起一方绣帕细细端详,时而捧着一尊玉瓶摩挲,满心都是对好友的祝福,一待便是一整天,连晚饭都忘了吃。
直到李聿一身风尘仆仆地从城外演武场回来,听闻妻子在库房待了整日,才无奈地亲自去将人“捞”出来。
他站在库房门口,看着顾窈鼻尖沾了点薄灰,仍在专注地翻找着什么,无奈地摇了摇头,走上前轻轻揽住她的腰:“这点小事交给下人去办便是,何必这般劳心费神?仔细累着。”
顾窈挣开他的手,转过身,眼神无比郑重:“那怎么行?燕妹妹可是我最好的朋友,她的婚礼,我一定要挑最合心意、最好的贺礼送她,哪怕把这王府都送过去,我还觉得不够呢!”
李聿看着她较真的模样,扶着额无奈笑道:“媳妇太败家,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自己的媳妇,自然是要宠着的。
他索性挽起衣袖,走到顾窈身边,拿起一个锦盒打开看了看,温声道:“罢了,我陪你一起找,总能挑到合你心意的。”
燕庭月与张砚归的婚期定在七月七,乞巧佳节,星河作贺。
崔副将早前攒了满肚子热闹的鬼点子,又是要搭十里红棚,又是要摆百桌喜宴,全被二人笑着一一回绝。
一场婚礼,不求奢华铺张,只守一份温馨赤诚。
燕庭月没穿繁复嫁衣,与张砚归同着一身朱红锦袍,衣袂绣着暗纹云纹,利落又喜庆。
二人各牵一匹白蹄红鬃马,从京城长街一路并辔行至军营,红袍猎猎,马蹄踏尘,引得沿途百姓驻足道贺,风里都裹着甜暖的意。
军营的喜宴就摆在校场,案几错落,酒坛相叠,没有接亲的繁琐,无有入洞房的俗礼,唯有二人并肩而立,端着酒盏,从主位到各营兵士席,一一敬过。
每到一处,便真心实意道一句谢,谢众人昔日的帮扶,谢一路的相伴相护,话语简单,却字字恳切,听得满营将士心头温热。
喜酒酣畅,满场皆是笑语,不少兵士喝得酩酊大醉,顾窈更是其中之最。
她本就爱喝酒,遇着燕庭月的喜事,更是杯杯尽饮,酒意半酣时脸颊酡红,还举着酒盏嚷嚷着要再喝,李聿早守在她身侧,见状伸手便扣住她的手腕,夺了酒盏沉声道:“别喝了,再喝该醉了。”说着便将人半扶半揽,打算打包带走。
燕庭月正喝到兴头,见了当即上前拽住顾窈的另一只胳膊,晃着身子耍赖:“不许走!我跟顾姐姐还没喝够呢,今天我成婚,谁都不能拦着!”
一旁张砚归见燕庭月也带着酒意,又瞧着两人黏在一起的模样,俊脸瞬间冷了几分,上前攥住燕庭月的后领,语气不容置喙:“不行,你们两个绝对不能在一起。”
旁人瞧着只觉好笑,可他们两个确实清清楚楚记得这两人昔日扮作夫妻的“前科”,更是好几次喝多了闯了不少祸,甚至还要点小倌。
如今一个有李聿,一个有张砚归,哪里还能由着她们胡闹。
李聿与张砚归对视一眼,无需多言,竟是不约而同动了手——李聿打横抱起软乎乎的顾窈,张砚归则揽着燕庭月的腰将人打横抱起,一人往王府安置的营帐走,一人往自己的主帐去,徒留满场将士哄然大笑,喜意更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