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室的画面传回VIP休息室的信号。
阎培山出门之前停下脚步,回头瞟了一眼中央屏幕。
白雾里那具身体趴在地毯上,四肢散开,姿势不自然,脖子歪向一侧。
“清理有没有清出来的。”他对身后的通讯员说。
“报告,七氟丙烷浓度已达临界值,持续了超过四分钟,人体不可能维持呼吸。”
阎培山点了点头。
可没看到的是,在那片白雾下面,陆诚还活着。
系统商城。
购买。
【极限假死术】——强行切断四肢与内脏的非必要供氧循环,将心脏搏动压缩至每分钟三次。
体表温度同步下降至环境温度,维持大脑皮层最低限度存活。持续时间:十五分钟。
叮。
扣除正义值100,000点。当前剩余:13,642,000点。
购买成功。
技能激活的瞬间,陆诚的胸腔猛的抽搐了一下,然后彻底静止。
心跳从每分钟六十二次骤降。
三十。十五。八。
三。
瞳孔涣散,四肢松弛,左臂扭曲着压在身下,右手半张着搭在面颊旁边。
手指微微蜷缩,指甲盖泛出青紫色。皮肤表面的温度以每秒零点三度的速率下降。
三分钟后,陆诚的体表温度和休息室内的空气温度,完全一致。
地毯上躺着的,是一具标准的窒息死亡尸体。
监控室。
六块屏幕拼成的画面墙上,白雾翻涌,陆诚的身体歪在墙角,胸膛纹丝不动。
阎培山放下盖碗,站起来。
从抽屉里摸出一只微型防毒面具,扣在口鼻上,松紧带勒进花白的头发里。
“保镖留在门外。”
阎培山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
“是。”
“谁都不许进来。”
阎培山整了整唐装领口,迈步走出监控室。
皮鞋踩在走廊大理石地面上,步伐节奏不紧不慢。
阎培山走到休息室门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磁卡,刷过感应区。
滴。
防爆门的液压装置嗞嗞作响,钛合金门板向内缓缓打开。白色气体从门缝里涌出来,扑了阎培山一裤腿。
防爆门在身后重新合拢,密封条咬合的声音沉闷。
阎培山径直走向沙发边的鳄鱼皮公文包,那台绑定了他指经脉的数据终端还在里面。
液晶屏上的红色倒计时跳到01:47。
拔下终端,阎培山指静脉感应环重新扣回左手腕。
红色数字停止跳动,屏幕变绿。
做完这些,阎培山转过身。
低头看着地毯上那具蜷缩的身体。
脚尖抬起来,踢了一脚陆诚的肋骨。
力道不大,试探性质。
陆诚的身体被踢的晃了一下,又跌回原位,手臂摆荡了两寸,停住了。
没有任何反应。
阎培山的眼皮松了下来。
阎培山蹲下身,左手从口袋掏出消毒液,挤在掌心搓两下,接着捏住陆诚的下巴,把那张国字脸扳过来。
人皮面具的边缘已经翘起,阎培山的拇指抠进面具和真皮之间的缝隙,往下一扯。
整张面具被撕了下来。
露出陆诚本来的脸。
二十多岁,脸颊上有碎石划出的伤痕,嘴唇发紫,眼球上翻。
阎培山把面具扔在地上,又挤了一掌消毒液搓手。搓完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脚边的尸体。
嘴角慢慢往上翘。
“陆律师。”
阎培山的声音透过防毒面具传出来,每个字拖着长腔。
“你知道你输在哪吗?”
阎培山用皮鞋尖拨了拨陆诚的手指。
“你觉得你查到了千亿洗钱,查到了器官买卖,查到了我用孩子的血续命。你觉得你掌握了真相。”
阎培山笑了,笑声闷在面具里。
“可你连一个最基本的道理都不懂。”
阎培山弯下腰,声音压低,防毒面具的出气口对着陆诚的耳朵。
“法律不过是我手里的抹布。想用就用,用完扔掉。”
阎培山直起腰,双手背在身后,开始在休息室里踱步。皮鞋一步一声响。
“烧死几个钉子户怎么了?那块地是我的项目!”
老头停下来,低头看着陆诚的脸。
“摘几个穷鬼的零件怎么了?他们活着也是浪费粮食。”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亢奋。多年伪装下的癫狂,在一具尸体面前暴露无遗。
“你以为你是正义的化身?”
阎培山一脚踩上陆诚的胸膛,鞋底碾了碾。
“你们这些蝼蚁,生来就是给我当肥料的!这个国家的规则,是我定的!法院的章,是我盖的!你算什么东西——”
地毯上的尸体动了。
阎培山的脚还踩在胸膛上。
一只手,从地毯上暴起。
五根手指,死死扣住阎培山的脚踝。
力道大到阎培山听见自己踝骨发出咯吱声响。
“你……”
阎培山瞳孔骤缩。
下一秒。
陆诚的心跳从每分钟三次迅速升到一百八十。
沉睡的肌肉群在零点二秒内全部激活,【格斗大师】的战斗本能接管了身体的每一根纤维。
陆诚攥着阎培山的脚踝猛的往前一拽。
七十岁的老人重心瞬间崩溃,整个人往后仰倒。
后脑勺撞在茶几边角上,闷响。防毒面具被磕飞,咣当弹到墙根。
阎培山还来不及喊出声。
陆诚翻身压上去,右膝死死钉住阎培山的腹部,左手一记掌根重击,精准砸在下颌关节的铰合处。
咔。
下颌骨脱臼。
阎培山的嘴歪向一侧,嗓子里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咽,一个完整的音节都拼不出来。
陆诚从地毯上捞起那截碎裂的消防斧柄。斧头部分早就砸烂,但断口处的金属碴子边缘锋利。
陆诚把金刀刃抵上阎培山的颈动脉。
皮肤凹进去一个小坑。
血珠从凹陷处渗出来,顺着老人脖子上松弛的褶皱往下淌。
陆诚的脸离阎培山不到二十公分。
眼球布满血丝,嘴唇还带着缺氧后的青紫色,从鼻腔到嘴角挂着半干的血痂。
阎培山的眼底映出这张脸,四肢剧烈发抖。
陆诚开口了。嗓子是哑的,每个字都粗粝嘶哑。
“接着说啊,阎院长。”
“肥料那句,我挺爱听的。”
阎培山的眼珠子疯狂转动,喉咙里呜呜叫,口水混着血从歪掉的嘴角流下来。
【法外狂徒】启动。
陆诚的目光钉进阎培山的瞳孔深处。
技能释放的精神冲击波直接穿透了老人的心理防线,阎培山的脑海中画面闪动。
冷库里挂在倒钩上的十三具尸体。
不超过一米五的孩童,Y形切口从胸骨劈到耻骨。掏空的腹腔里塞着碎冰。
那些孩子的眼睛全部睁着。
一双一双,盯着他。
阎培山的身体开始痉挛。
手指尖开始抖,接着蔓延到手臂、肩膀乃至躯干。
牙齿上下磕碰发出咯咯咯的声音,一股刺鼻的腥臊味从他的裤裆蔓延开来。
深灰色唐装裤腿上洇出一大片深色水渍,沿着大理石地面扩散。整间休息室弥漫着尿骚气。
这位七十岁的前常务副市长、亚太和平发展基金会主席兼慈善晚会常客,也是写下“上善若水”的书法家。
此刻浑身痉挛着泡在尿里,眼珠乱颤。
陆诚从他胸膛上站起来。
低头。
右手食指抬起,指了指自己左侧衣领上方那颗深蓝色纽扣。
纽扣表面嵌着一枚针孔大小的镜头,绿色指示灯一闪一闪,正在工作。
陆诚的嘴角缓缓扯开。
露出一个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