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得看你表现了。”
叶辰松开陵万山的手腕,用脚把地上的长矛拨远了些。
陵万川看了一眼城外。
大鲲还伏在西城边上,一只眼睛隔着光罩望着他。
那神态!
那表情!
分明就是充满了恨意!
但凡大鲲冲进来,估计会将他们陵鱼一族给乱杀了不可……
想至此。
他赶紧收回目光:“我带你去开石台下面的机关。”
“行,走吧。”
两人回到石台前。
陵万川刚把手伸过去,轩辕剑便横在了凹槽上。
“老头儿,上回你就是从这儿往里勾了一下。”
叶辰拿剑尖敲了敲他的指甲,“手收回去,这回你说,我来。”
陵万川讪讪地缩回手。
“先按靠着锁链的那个,再按左边,最后按你面前这个。”
“往下按到底就行。”
叶辰依言按下第一处凹槽。
然后。
神识顺着沉下去的石块往里一探,清楚地听见了一声落扣的轻响。
接连三声过后,盘底那道一直顶着不动的石闩终于退了回去。
他握住石盘,猛地往左一推。
“哗啦啦!”
几条锁链从石台里往外吐。
叶辰一口气把石盘逆转到底,直到盘沿抵住底座,再也推不动。
脚边随之露出一个方口,里面嵌着一只铜环。
“往上提。”
陵万川低声道,“提起来,它就自由了。”
叶辰看了他一眼。
老头儿两手摊开,还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他这才挑起铜环。
城外,大鲲腹部那几只咬进肉里的锁钩同时张开。
它轻轻一摆尾,往前游出一截。
下一秒。
锁链擦着腹下滑了过去,这一回,再没有什么东西把它拽回原处。
它似乎还有些不习惯,又往前游了几丈,回头看了一眼。
几条空荡荡的锁链,正慢慢沉向海底。
陵万川扭头就跑。
但……
晚了!
大鲲身子一翻,一尾巴抽在西城那道尚未合拢的裂口上!
“轰!!!”
蓝光当场炸开。
半面城墙被拍得向内塌去,先前拽紧它尾巴的那几根石柱,一根没剩,全埋进了碎石里!
“住手!”
“锁链都给你解了,你还想怎么样???”
陵万川话刚出口,大鲲已经贴着城墙游了过来。
那只眼睛又一次从他面前掠过,黑白分明,清醒得很。
陵万川这才怕了。
方才它眼睛通红的时候,好歹还听他的话。
眼下这只鲲,可是记得谁锁了它这么多年!
他掉头扑向叶辰:“救命!叶先生,求你拦它一下!刚才你那个圈呢?给它挪远点儿,往哪儿挪都行啊!”
叶辰侧身让过他的手,看着大鲲一口咬住了石台。
“这叫因果报应,我可插不了手。”
“插不了手???”
陵万川指着那只还在晃荡的铜环,声音都劈了,“那你刚才还伸手把它放出来?!”
“我开心啊。”
陵万川张着嘴,愣是没能接上一个字。
下一秒。
“咔嚓!”
石台在大鲲嘴里碎成了两截。
那块传了不知多少代的石盘骨碌碌滚到陵万川脚边。
他竟蹲下去,两手捧住,还想把它往回转。
盘底都没了,转给谁看?
他转了半圈,手一松,抱着脑袋坐在了地上。
“完了……全完了……”
海水卷过长街,连人带石盘一起掀走。
叶辰踏水升高了些,由着大鲲从脚下冲过去。
陵万川被水冲出半条街,好不容易抱住一截墙垛,一抬头,大鲲已经越过了他。
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头顶忽然一黑。
那条鲲尾兜头拍了下来!
“轰!!!”
整截城墙陷进了海床。半块石盘从碎石底下滚出来,转了两圈,陵万川却再也没爬起来。
“族长!”
几个陵鱼红着眼追上去。
大鲲猛一回身,张口便将他们连同掀起的碎石一并吞了下去!
剩下的陵鱼这才想起逃,可西面的城门早塌了。
他们一窝蜂地朝东边涌,才游到半路,大鲲已经撞穿两排石屋,从街口横着冲了出来。
叶辰在上方看得清楚。
先前锁链短,这大家伙连翻个身都得顺着一个方向。
如今没了那几根链子,他才知道一头鲲在水里能有多快。
最后一个陵鱼刚刚游出城头,便被它卷起的激流扯了回去。
等海底的泥沙渐渐落下,底下已经找不到一座完整的石屋。
先前还挤满了陵鱼的长街上,唯独那口用来召集族人的石钟斜倒在地,再没人来拉了。
大鲲这才调过头,游到叶辰身旁。
庞大的身躯渐渐缩小,化作一个黑发女人。
她一手捂着腰,另一只手扶了下旁边的断柱。
等站稳后,才朝叶辰深深行了一礼。
“多谢恩公。”
“方才在海上,我只来得及叫那一声,没想到你真能听懂,还一路跟了下来。”
“感谢就不用了。”
叶辰扫了眼她的腰侧,那一排锁钩嵌过的地方还翻着皮肉,女人正拿手捂着,血照样顺着指缝往外冒。
他取出几枚银针,在指间捻开:“手挪一下,我先给你治治,待会儿你回答我几个问题就行。”
女人却摇了摇头。
“治不好的,早些年我还能自己长好一点。”
“后来新肉刚长出来,钩子就又勒进去了,导致如今……”
“就是把血止住,过一会儿也照样要裂。”
说话间,靠上的一道伤口果然又渗出了血。
她似乎早就习惯了,抬手便要按回去。
叶辰抬腕挡住了她的手,自信一笑:“我想治的人,还没人能拦得住,你自己也不行。”
话落,他五指一展。
下一秒。
十三点银光同时没入她腰侧!
【神鬼十三针】,齐出!
女人下意识地绷紧了腰。
预想中的疼痛没来,那处早就没了知觉的伤口深处,反倒轻轻跳了一下。
她愣了愣,低头看去。
血已经止了。
锁钩留下的几个深洞里,竟当着她的面长出了新肉!
最深的那一道原本能塞进去两根手指,眼下却一点点长平,等叶辰收了银针,腰间只余一片颜色稍浅的嫩肉。
她伸指碰了碰。
有些疼。
又碰了一下。
真的疼!
她的眼神,渐渐亮了。
这个伤口,自从出现的那一刻开始,她就觉得再也无法长好了。
可万万没有想到……
被眼前的人类,给治好了???
叶辰看乐了:“怎么,还想给它抠开验验?”
“我都快忘了,这地方碰一下,原来是这种感觉。”
女人收回手,这一次郑重地向他拜了下去。
“我叫沧漪。”
“陵万川拿锁链套住我的时候,他父亲还在。”
“算到今天,整整一百二十年了。”
“我一直以为,早晚有一天我的血要流干在那座石台上。”
“今日若非恩公出手,哪还有我沧漪往后的日子?”
她抬起头,看向叶辰。
“恩公若肯收留,我想跟在你身边。”
“陆上的本事我懂得少,在海里,我这身力气还算好用。”
叶辰笑了笑:“好,那你就跟着我。”
他答应得干脆。
带着一身伤,还被陵鱼一族抽了这么多年的力量,沧漪刚才脱困时显露出来的气息,依然稳稳在元婴层次。
这么一头大鲲愿意跟着他,他有什么理由往外推?
“对了,你在这片海里待了这么久,隔壁氐人族的情况,你知道多少?”
“恩公要去他们的族地?”
“嗯,我在找他们的入口。”
“那倒省事了。”沧漪指向城外那道海沟,“我认得入口,能带你进去,从底下走,还能少绕一段路。”
叶辰原本都要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了,听到后半句,却转过脸来。
“等等,你说的是,能进去?”
“是啊。”
叶辰有些诧异了。
来时阿海可是亲口告诉过他,为了躲避韩组,氐人族已经开启了封印。
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也出不来。
阿海自己都是氐人族的人,说起这事都犯愁。
可听沧漪这口气,她居然还有闲心挑条近路?
“你上次去是一百多年前了吧?如今他们已经把族地封了。”
“我知道。”沧漪看了他一眼,“封印开着,那入口反倒好找。”
这下,叶辰是真来了兴趣:“人家开封印就是为了防外人,你怎么还盼着它开?”
沧漪忍不住笑了。
“恩公,你当年要是也被他们请去,在海底驮了足足半年的阵石,你也会记得,最后那一块是从哪儿送进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