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延是一门技术。
就像是你的好哥们儿约你出去玩,电话打过来你说你已经出门了,而实际上你还在被窝里磨蹭。
藉口是一定要找的。
不能把钦差大人就硬生生地晾在那里。
所以第二天李秋辰带谢澜去看大熊猫……啊不对,是东方霓裳。
正常情况下大多数人看到造翼者的第一反应都是——哇塞原来长这个样子。
然後就没了。
就是看个新鲜而已。
李秋辰动用那麽多资源,甚至还不惜额外培养出一个小号,都没研究出什麽东西。
你光用眼睛看能看出什麽?
和东方霓裳本人相比起来,还是过来看她的人更有看头。姬临渊一行人已经获得了近距离观看的许可。
当然在他们的记忆中,是他们花了大价钱买通的门路。
不止可以凑到三十丈以内观察,甚至还能再花一笔钱给她刷大火箭……给她买各种礼物或者食物投喂,让她跳个舞唱个歌,表演一下节目。
极大地满足了这一行人的虚荣与猎奇心理。
姬临渊甚至还想搞点特殊服务,可惜搞不得。
目前他们正在参与的游乐项目,是由胡彩衣和东方霓裳搭建出来的新一代幻景试炼副本。
副本内容替换成了东海战场。
驾驶飞舟与漫天的异种虫群交战。
而里面的虫群,都替换成了长翅膀的鸟人形象。
幻景试炼副本搭建的基础是记忆。
也就是从当事人的记忆中提取出来的真实画面。
再加上一些戏剧化的演绎。换句话说想要搭建出一个内容丰富栩栩如生的副本,创作者团队之中至少要有一位能熟练掌握记忆力量的修士,再加上一位乐师的信徒。
当年李秋辰在青石遇到的王杜二位师兄,就没有这种专业技能,搭建副本的水平和用百度i画图一个级别。
甚至都比不上豆包。
胡彩衣创作出来的这个副本质量就相当不错,不止可以体验残酷战斗,主线剧情里还有冲突有转折,包含隐藏支线任务,满足一定条件甚至能解锁东方霓裳本人亲自出演的隐藏人物。
因为受伤被俘,嘴里喊着「咕,杀了我吧」的造翼者女修士之类……
姬临渊一行人在里面玩得不亦乐乎。
谢澜在外面看得眼角抽搐。
他只了解朝堂上运转的游戏规则,对於朝堂之外的东西,就看不大懂了。
比方说现在他就无法理解,为什麽堂堂赵王府世子会比自己先一步到达这里,看起来还没干什么正经事。而且李秋辰居然还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乱搞。
你们背後有一腿?
还是说勋贵们已经跟东海派私下里谈好了条件?
其实勋贵就是军方,军方就是勋贵。双方本质上是一体的。
怪不得这次东海派兵变,勋贵圈没有什麽反对声音。
看到这一幕之後,谢澜瞬间脑补了许多不存在的剧情。
所以说人不能总搞政治。
什麽都键只会害了你。
「谢大人觉得,造翼者几百年前就已经与我们进行了接触,为何直到现在还没有进行侵略呢?」
李秋辰又抛出了这个问题。
站在不同立场上的人,对於这个问题的思考角度不同,给出的答案自然也不一样。
谢澜思索片刻回答道:「我认为有两种可能性。」
「其一,侵略我们得不到好处。就像此次东境之战,如果能够判断出东境修真者的准确实力,朝廷根本就没必要徵召南境和北境的军队。」
这口锅得徐国公来背。
当初他带着十万大军冲进去,连点动静都没闹出来,给朝廷吓懵了。「其二,我认为他们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正所谓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我们又不了解造翼者当前的具体情况,也许他们自身正陷入某种麻烦当中呢?」
谢澜转头看向李秋辰:「就像李大人你,你根本不想谈,但出於各方面的考虑,又不得不陪我站在这里,摆出一副要认真谈的架势。」
「我知道你不想谈,但我还是要尽最大努力把你拉回到谈判桌上,这样就算最後谈不拢,在别人看来我也是尽力,而非无能。」
李秋辰点头笑道:「大人总结得非常到位。」
「其实现如今最主要的矛盾,不在於你我之间是否能够谈成。」
「就像是一个年迈的父亲,看着自己那个已经长大成人,虎背熊腰的儿子,突然发现无法维持父亲的威严,光靠训斥起不到任何作用,想要用皮带抽打,自己的手也没有力气,打在儿子身上不疼不痒。」
「到最後他没有办法,想用钱打动儿子的心,但儿子却说,你死了之後遗产也是我的。」
谢澜摇头道:「若是让街坊邻里知道这个儿子如此忤逆不孝,他的名声必然受损,日後少不了被人戳脊梁骨。」
这反驳就很无力。
那麽多皮带都挨了,还怕被别人戳两下脊梁骨麽?
「其实有件事,我想请教谢大人。」李秋辰不动声色地换了个话题:「倘若我们北方军现在就地解散,返回北境去主持迁移民众的工作,朝廷能够给予我们多少支持?」
谢澜闻言,精神一振。
这才对嘛。
谈判也不是非要一蹴而就,可以先取得共识,然後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
「船只,粮草,基建,物资……能给的都可以给。」
「这些用不着朝廷给,我们北境什麽都不缺。」
李秋辰笑道:「谢大人在朝堂上待得时间久了,怕是从来没有关注过北境的情况吧。我们可不像是东境这麽一穷二白。远的不说,就说我之前所在的黑水承运府,你知道有多少物资堆积如山,连扔都没地方扔吗?」
谢澜皱眉道:「那你们需要什麽?」
「是啊,要什麽?」
李秋辰摊手道:「我一时也想不出来,谢大人不如回去好好想想?」
其实是缺人。缺干活的人。
但是能干活的人,哪儿不缺啊。
就让谢澜慢慢寻思去吧。
谁主张,谁举证,谁提议,谁研究。
他要是能解决这个问题最好,不管其他方面能不能谈成,至少北境那边的问题有了着落。
几天之後,商少徽邮寄的包裹送到了。
他送来的是一个巨大的货柜。
光是用於储存丹腑种苗的维生舱,就有一丈来高,三千斤重。
旁边还有各种大大小小的包裹,完全不知道干什麽用的。
你真是太看得起我了。
李秋辰在心里犹豫了三秒钟,果断下令把货柜送往地下要塞,交给三大学府的弟子进行研究。
做人,心里一定要有逼数。知道自己能做什麽,不能做什麽。
放着那麽多顶级学霸不用,我吃饱了撑的燃烧自己的脑细胞?
又不是燃烧脂肪!
在包裹到达之後不久,卫皋和莫问心也先後抵达。
李秋辰将二人带到自己的办公室内,打开光幕列出一份份内务府的调查报告。
「这是我最开始提出的『驯化论』,在群聊里面跟你们已经讲过了。」
「我推测造翼者想要驯化楚人皈依长生天的真神怀抱,因此需要诱使楚人背离创始天和逍遥天。」
「这只是一个推测,没有什麽实际证据。」
「不过种种迹象表明,隐藏在暗中的造翼者,确实是在使用乐师的力量。」
「他们是两条腿走路,没有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面。如果条件允许,他们当然更倾向於支持药师的信徒,也就是承露派,但承露派已经被镇压了。现在我们看到的,就是隐藏在暗处的另一条腿。」
李秋辰将报告递给卫皋:「以异性邂逅的手段谋求修士的精血,制造出天赋优异的後代进行洗脑,作为内奸安插到庙堂与江湖之中。使用愿力,让这些内鬼心想事成一帆风顺。操纵概率让他们躲过内务府的暗中监察……这些都是典型的乐师手段。所有的线索,都指向颂乐城。」
「之前我确实不太理解,他为什麽要藏在颂乐城。按我的推测,也许是因为颂乐城作为着名的娱乐度假胜地,所有人的心神都处於松懈状态,就连内务府的监察效率也提升不上去,很适合藏身。」「就像是金鳌岛这边,秦未央大概也是抱着同样的想法,把天工院的总部隐藏在了这座岛的地下。」
深山老林虽然更加安全,但交通不便,信号不好。
没听说谁家潜伏特务潜伏到山沟里面,每隔半年出来买米顺带着搞情报的。
大隐隐於市。
「不过前两天你们在群里聊的那些话,让我有了一些新的思路。」
李秋辰压低声音说道:「夏衍说颂乐城是一座战争要塞,说不定他们也是这麽想的。一千两百万具人形偃偶,只是正式登记注册的数量,那没登记的偃偶有多少?这些偃偶的战力如何?是不是像罗刹鬼一样,可以通过加装战斗武器,瞬间提升战斗力?而且还能批量生产……」
「也许他们是想搞清楚,何天君到底在那座城里隐藏了什麽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