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秋辰如今已经完成第八次换血,来到龙庭第九重天的门口,只差临门一脚。
每一次换血,自己周身上下的身体细胞都会进行一轮彻底的更新换代。
现在他的五官相貌和三年前已经有了很大的不同,但也不至於说改变到谁都认不出来的那种地步。
你让诸葛丞相倒退十年去扮演高山下的指导员,确实相差很大,但人还是那个人。
怎麽就能认不出来呢?
唐小雪其实已经很委婉地提醒她好几次了,到最後就差没明着说你是不是眼瞎。
白羽澪的眼神————很难说到底是眼睛的问题还是脑子的问题。
毕竟李秋辰这辈子都没有见过第二只自挂东南壁的蠢鸟。
白家————她爹娘似乎都是鹤妖,不会是因为近亲结婚导致基因层面出了什麽缺陷吧?
「我这边不用你帮忙,你还是陪白姑娘四处转转吧。」
唐小雪心地善良,绷到现在已经到极限了,忍不住小声提醒李秋辰:「你总瞒着她也不是个事,要不还是找机会跟她坦白了吧。师兄你放心,我不会吃这种醋的。」
什麽叫这种醋?你还想吃什麽醋?
那是我故意瞒着她吗?
李秋辰十分无奈。
白羽澪倒是自我感觉良好。
她已经习惯了独自生活,独自思考,不求任何人帮忙。
「白姑娘,你是在找人吗?」
「没有!」
充满自信,且嘴硬。
她正在很认真地思考一个计划。
据说那家夥已经是云中县的内院首席,换言之这里就是他的地盘。
如果自己显出原形在这里飞一圈,能不能把那家夥引过来?
不好说。
毕竟现在人人都盯着苍山秘境,谁会在乎天上飞的是白鹤还是乌鸦?
但如果主动去找的话,自己又拉不下这个脸。
找人家干什麽?难道上门去问人家,你是否还记得三年前在深山里救的那只白鹤?
记得,怎麽了?你要干啥?
报恩?以身相许?
这种特妈的事情怎麽特妈的能说得出口?
人与妖之间就不能存在纯粹的友情麽?
白羽零心中原本设想好的计划是这样的—自己以高冷仙子的姿态堂堂登场,让他目瞪口呆心跳加速茫然无措,然後自己再甩下一句高冷的台词。
怎麽?认不出我了?
当初没有跟我一起走,很後悔吧?
没办法,念在当年的救命之恩,只要你肯低头认个错,我也不是不能原谅你————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云中县内院首席是什麽鬼?
屠杀北海书院弟子又是什麽鬼?
那家夥的进步速度好可怕。
整个云中县都没有人意识到他不是什麽好人吗?就这样毫无戒心地给他开放修炼资源,还让他做大师兄?
混得这麽好了,身边一定不缺甜美可爱的小师妹了吧。
白羽零的心态很复杂。
见不得兄弟吃苦,又怕兄弟开路虎。
不行,必须想办法找到这家夥,然後暂时不跟他相认,反正自己已经化形了,想必他也认不出来。
然後暗中观察,看看他现在到底混得怎麽样。
报恩也要讲究方式方法,不能拿自己的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
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
没有雪就给他制造点风雪————
「白姑娘?白姑娘?」
「嗯?
「」
白羽澪从脑内的幻想世界中惊醒过来,浑身一个激灵。
「你想什麽入神了?我叫了你好几声你都没听见。」
白羽零一向不善与人交流。
「没什麽。」
换做别人她可能连回答都懒得回答。
还记得刚进入长青书院那年,自己尚未化形,连教室门都进不去,只能跟书院里的灵兽混在一起。
那个时候就遇到很多讨厌的家夥,拿着各种零食,使用拙劣的诡计试图欺骗自己签下狗屎的灵宠契约。
後来自己化形成功,讨厌的家夥不仅没有减少,反而更多了。一个个搔首弄姿,故作深沉,生怕自己看不出求偶的意图。
白家人最讨厌的就是「造作」。
满口仁义道德,表面上光明伟岸,真遇上事情一个比一个奸诈,伪善。
该做的事不做,该杀的人不杀,不用道德约束自己,只会去对别人指指点点,以此获得虚伪的优越感。
当然,白家人性格偏执,过度追求正义,不讨人喜欢这一点,白羽零心里也很清楚。
明明相看两相厌,还要主动蹭上来求偶,那不就是贪图美色,小脑支配大脑?
寒霜号上的气氛倒还好,但也就只是还好。
也许只是自己在这里待的时间还不长,还未看清他们的真面目。
抓住金丹境的树妖不杀————等到那位古少爷回来,看他怎麽处理,大概也就能看清这群人的真面目了。
至於眼前的少年,白羽澪对他倒谈不上什麽好恶,甚至连名字都没问。
人家只是船上的丹师。
配的营养剂味道不错,长得也不错。
众所周知,雄性的鸟类一般都长得比雌鸟美丽,喜欢用色彩艳丽的羽毛向雌性求偶。
长成这样的雄性以正常人类的审美观来说可能有点过於阴柔,但对鸟类来说刚刚好。
看着很顺眼,所以不讨厌。
但我不是那种鸟。
白家的羽毛,是用来铸剑的。
长得再好看也没用,他的身上没有剑的味道。
这种空有皮囊的男人看一眼就行了,不能多看,会影响自己的剑心。
「白姑娘,其实有件事————」
「李道友!」
李秋辰看着这只傻鸟终日沉浸在自己的内心世界当中不可自拔,正要跟她好好谈谈,远处突然传来宋书桓的声音。
宋书桓一脸严肃,赶过来拉住李秋辰,看了一眼站在他旁边的白羽澪,压低声音道:「李道友,此地人多眼杂,借一步说话。」
青石台就这麽巴掌大点的地方,大家都是有修为的人,你借一步说话能借到哪儿去?
李秋辰掏出一张隔音符,当着宋书桓的面点燃:「宋兄,有什麽要紧事,但说无妨。」
宋书桓急切道:「你还记得我给你发那张照片麽?」
「群里那张?」
「对,李道友你是地头蛇,熟悉情况,不能找到那位姑娘?」
李秋辰挑眉道:「我是地头蛇,不是土地爷。你知道现在有多少人在找这位徐姑娘吗?就连一些金丹境的大修士都在四处寻觅她的踪迹,你当我有三头六臂不成?」
虽然现在确实是在我手上没错————
宋书桓当初发在创伤小组聊天群里的那张照片,拍的就是徐潇潇。
当时她还没那麽出名。
关於她的谣言好像也是我放出去的————
宋书桓急切道:「不是你想的那麽回事,我对这位徐姑娘并没有非分之想。」
你放屁!
没有非分之想你还偷拍人家!
「那位姑娘可是大有来头。」
这我也知道,燕平城徐家麽。
在她袜子被扒下来那天我就看到她的身份档案了。
说点我不知道的。
李秋辰无奈道:「宋兄,她再怎麽有来头,你跟我说也是没用的。人都已经失踪这麽久了,我上哪儿给你找去?要不咱们还是聊聊分红的事————」
「不不不,你没明白我的意思。」
宋书桓摆手道:「我这边收到确切的消息,她身上真有秘密!」
「喔?」
李秋辰闻听此言,顿时提起了兴致。
「这个真秘密,有多真啊?」
宋书桓看了一眼旁边眼神飘忽神游物外的白羽澪,压低声音道:「朝廷派人到徐家找这位徐姑娘,没有找到,现在已经奔着苍山来了。」
「内务府?」
「冀国公府!」
李秋辰闻言,精神一震。
大哥你还真有门路啊?
当初我看你拿出来那批货,来路就不是很对劲的样子。
太新了,新得就像是刚从人家府库里面搬出来的一样。
「冀国公还敢来北境?」
「人家凭什麽不敢来啊,去年只是被揍回去了,又没被揍死。」
「就为了这个徐姑娘?」
「对!」
「为啥啊,她真是李家老祖当年遗落在外的血脉?」
「跟黑水李家一点关系都没有。」
宋书桓小声说道:「徐家祖上,是北伐军中的将官。」
北伐?什麽北————八千年前苍琅龙王统帅的北伐军?
这要是历史学的不好,一时间都未必能反应过来。
那这确实是有点说法了。
宋书桓正要继续解释,只感觉周围空气微微一颤,这是有人以强大神识投送过来,粗暴地撕开了隔音符形成的隐秘结界。
二人转头望去,只见一名白衣修士虚立於半空中,面色冷峻,目光深沉,一身金丹境的修为毫不掩饰。
「你就是云中县李秋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