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这几百年来,你们这个隐秘的联盟,一直在各地诱骗,拐卖拥有黑水李家血脉的女子?强迫她们提升你们子嗣的龙血纯度?」
眼前的小仙长面带微笑,看似毫不在意,周良的心却已经提到了嗓子眼里。
他不太确定眼前之人的道德底线。
看着是不太高。
但万一呢?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李秋辰手中把玩的药瓶上。
仙丹————
然後他就看到,李秋辰打开药瓶,倒出一粒丹药,像吃花生一样随手扔进自己嘴里。
丹药入口,周围的天地灵气瞬间产生出了明显的变化。
即便以周良这种练气境中期的修为也能明显感觉到,方圆百丈之内的天地灵气,都前仆後继地朝着眼前的小仙长汇聚过来,被他吸纳进入体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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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是仙丹!
周良瞪大了眼睛,眼睁睁地看着李秋辰倒出第二粒丹药。
你还吃?
这个人怎麽这麽坏啊,不是说好了给我的吗?
「是!是是是!」
「嗯?」
李秋辰停下手上的动作,不解道:「是什麽?」
「仙长猜得对,这些年来,我们确实是一直在————努力完成先祖的夙愿。」
周良决定赌一把。
他赌眼前这位小仙长的道德底线没有那麽高,就像他说的那样,并不在意这些小事。
他在意的是几百年前的秘密,在意的是自己说不说实话。
李秋辰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这都几百年过去了,有什麽成果吗?」
周良心里一松,自己果然赌对了。
成果自然是没有的,要不然他们周李常谢四家何至於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据我家先祖所说,这只是计划的一部分。」
你家先祖长俩脑袋,浑身蓝毛麽?
「那位大神通者当年在此地布设风水大阵,收集八方气脉,提高此地的天地灵气浓郁程度,银杏仙子便是大阵的阵眼。」
傻孩子,没文化真好骗。
让一棵金丹境树妖给你们这村当风水阵眼,你咋不让皇後娘娘给你烙大饼呢?
李秋辰笑而不语,只是颔首示意周良继续往下讲。
「据先祖所说,提纯血脉是一个极其漫长的过程,至少需要五代人,甚至十代人才能初见成效。但是————」
「但是几百年过去,你们家族的血脉不仅没有提纯,反而越来越烂。其他几家的传承也陆续断绝,等你们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虚弱到没有能力去质疑当初那位大神通者的地步了,对吧?」
周良面色尴尬,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就像温水煮青蛙,水温上升得极其缓慢,等青蛙察觉到危险的时候,半边身子都炖熟了。
李秋辰拿着药瓶在桌上敲了敲:「除了这些,还有什麽其他关於你家祖先的秘密吗?」
「基本上就是这些,剩下的就是我们家传的修炼功法,想必仙长不会有什麽兴趣。」
「确实没有兴趣,不过还有一件事我很好奇,你们四家在过去的几百年里,不会连一个冒尖的後代都没有培养出来吧?没有人能晋升筑基麽?」
「以前是有的。」
周良赶紧解释:「早年间我的一位叔父就在三十七岁成功筑基,然後他遵守祖训,前往隐雾山拜师学艺。」
「隐雾山?在什麽地方?」
「仙长稍等,我这里有一副地图。」
周良走到书架旁,拿出一本古书打开,抽出夹在里面的一张摺叠整齐的泛黄地图。
画的很好,很有意境。
众所周知修仙者都自带高德导航,你说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数日後」他就能如期抵达。
里都是这麽写的。
李秋辰只看了一眼,就随手将地图放在旁边,继续问道:「去隐雾山拜师学艺的这些族人,有回来探亲的吗?」
「没有。」
「几百年都没人回来,你们就没怀疑过这地方有问题吗?」
「仙长说笑了,都能做神仙了还回来干什麽?你看我们这小山沟里还有什麽值得留恋的地方吗?」
行吧,也算是一种解释。
毕竟每个人对於仙道的理解都不一样。
离开周家大院,李秋辰擡手一挥,围拢在大院之外的桃树瞬间开花结果,枯萎凋零,一颗颗水灵灵的桃子飞回到他手中。
洪阳坐在村口,两只拳头捏得骨节泛白,脸上表情十分复杂。
李秋辰摘下腰间玉佩,扔到他手里。
方才他与周良讨论的那些内容,洪阳通过这块玉佩一字不落地全听到了。
「很难想像吧,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执念,几百年来不知道糟蹋了多少无辜女子。一旦修炼有成,就会被统一发送到那个叫做隐雾山的地方,就像是收割庄稼一样。」
李秋辰心中的释怀远大於压抑,因为他终於得到了一个不算是答案的答案,解开了那个困扰自己多年的心中疑惑。
那就是当年那位姐姐,为何要把全家上下灭门,又一把火烧掉了老祖宗留下来的典籍。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没有真正体验过苦难的人,往往会格外的宽容大度。
只要一想到自己的母亲,奶奶,甚至上溯十八辈的女性亲属都有可能经历过这种惨痛的人生,洪阳就感觉自己身上好像有虫子在爬。
因为他真的有真龙血脉。
这是被「提纯」了多少次才孕育出来的结果?
「李————师兄,我以前不知道————」
「你以前知不知道很重要吗?」
李秋辰冷声道:「现在你知道了真相又能怎麽样?我看你也不是很在意的样子,这麽一点点的心理创伤,躺在徐姑娘怀里睡一觉说不定就好了。」
「你放屁!」
洪阳猛然起身,一把拽住李秋辰的衣领。
他举起拳头,咬牙切齿了半天,终於还是控制住了自己的怒火。
「李师兄,你脑子比我好使,请你告诉我,接下来怎麽办?」
「接下来,你有两种选择。」
李秋辰竖起两根手指说道:「第一,带徐姑娘回云中,不要再管这边的事情。该知道的真相你现在已经知道了,再留在这里也没什麽意义。」
「第二,就是继续追查下去,挖出更多的真相,但以你的修为来说,会很危险。」
洪阳沉默片刻之後开口道:「我先把徐姑娘送到安全的地方再回来,时间上能不能来得及?」
「时间倒不是那麽紧张。」
「所以最大的问题还是我实力不足,派不上用场对吧?」
「那倒也不至於,就像你们之前混进来一样,练气境也有练气境的用法。」
李秋辰一向不拘泥於标准答案。
没有鱼和熊掌,沙县也行。
至於为什麽时间上不紧张————
如今的我,已经不是过去那个苦於遁术不精不善驭剑,只能骑马赶路的我了。
洪阳想的很好,但实际行动起来,却在第一步就折戟沉沙。
「什麽叫把我送到安全的地方?」
徐潇潇斜眼看着洪阳:「你是觉得把我送回云中,那些长生殿的苦行僧就不会再对我动手了吗?」
「还是说你嫌我累赘,耽误你去逞英雄了?」
洪阳额头微微见汗。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要送我回中原?」
「啊这————」
「你是我的什麽人,就觉得自己有权利替我做主?」
洪阳彻底蔫了。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徐潇潇并不是花瓶。
事实上在两人同行的这段时间里,有很多时候自己嘴笨,都是徐潇潇在做主。
所以,自己才是那个挂件?
徐潇潇推开洪阳,来到李秋辰面前。
「李师兄,你是真的要继续追查下去吗?」
李秋辰微笑道:「当然。」
「如果再查下去,遇到你也解决不了的麻烦怎麽办?」
李秋辰正色道:「吾辈正道修士,岂能因道途艰险,人心险恶而畏缩不前?」
「说得好!所以带上我吧!」
徐潇潇摆着胸脯保证道:「我会证明我不是累赘,也不需要什麽特殊照顾!」
李秋辰微笑着点了点头,趁着徐潇潇不注意,朝洪阳使了个你好自为之的眼色。
这姑娘性子可是够烈的,兄弟你能不能降得住啊?
洪阳眼神飘忽,不敢与李秋辰对视。
徐潇潇看了看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银杏仙子,试探着问道:「李师兄,接下来你还要审问银杏前辈吗?」
「当然,但不是在这里。不管怎麽说也是金丹境的大妖,一旦让她苏醒过来,以咱们仨的实力都未必是她一个人的对手。」
李秋辰擡起手朝着天上招了招:「所以我们要换个地方,你们俩如果无处可去的话,就跟我一起走吧。」
「去哪里————」
洪阳下意识地问了一句,话刚说出口,就不由自主地睁大了眼睛。
只见晴朗无云的天空中,空气一阵扭曲,凭空显现出一艘飞舟的身影。
飞舟缓缓降落,遮断了头顶的阳光,无知村民吓得纷纷跪地叩拜。
之前以一己之力杀得老柏树狼狈逃窜的那位白衣女将军,就倒背着手站在打开的舱门前,面无表情地投来冰冷的目光。
洪阳:
什麽鬼?
我知道小辰如今发达了,可也没想到他能发达到这个样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