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源看了一眼来人。
为首仙官十三境,其他人大多只有十一境、十二境。圣德还在旁边,双胞胎吃不了亏。
“你们自己和他们说。”
刘砚道:“不用你帮。”
“本来也没准备帮。”
刘源转身向小院走去。
苏清雪看了看两个孩子。
“有事开门。”
刘姹点头。
夫妻二人带着小灵儿先回四合院,把这场麻烦留给兄妹自己处理。
为首仙官踏上白玉台,身后的执法仙官迅速散开,将阵眼与刘家小院一同围住。
他头戴黑玉冠,腰间悬着一卷封仙榜,暗金仙袍上绣着天律司的云纹。
圣德站在阵眼旁。
“本座允许的。”
玄律仙官脚步一顿。
他似乎没想到被天母本体斩断联系的圣德心宿也在这里,躬身行了一礼,语气却没有缓和多少。
“圣德前辈,镇界阵刚刚发出九次警报,第三层阵纹已经破损。”
“警报出现以前,只有他们二人在附近。”
他指向刘砚插在地面的如意镔铁棍。
“仙石能够影响摩利支天气运。此棍又深入阵眼,按天律,应当先将人和兵器带回问仙殿查验。”
刘砚看了看自己的棍子。
“我是在替你们定住地脉。”
“是否属实,自有执法司判断。”
刘姹问道:“黑钉呢?”
玄律的目光在黑钉上停了一瞬。
“一并封存。”
“仙童身上的灰线还连着它。”
“涉案之物,更不能留在外面。”
两名仙官上前,祭出一只黑色玉匣,准备将黑钉连同周围阵纹全部罩住。
刘姹抬起紫青双剑,拦在玉匣前方。
“谁也不能碰。”
玄律皱眉。
“你想抗拒执法?”
“我想让你先看人。”
刘姹指向小院。
“三十多个仙童被这东西偷走仙气,你到这里以后,一眼都没看过他们。”
玄律没有转头。
“执法司自会安排医仙查验。”
“现在,交出双剑。”
他抬起手。
腰间封仙榜自行展开。
一行行金色罪名在半空浮现。
【刘砚,擅以凶兵冲撞镇界阵,损及天宫气运。】
【刘姹,阻挠执法,藏匿涉案仙众。】
【二人分押东西天牢,听候问讯。】
刘砚抬头看完。
“人还没问,罪名先写好了?”
玄律道:“这是暂押文书。”
“暂押为什么写我们损坏气运?”刘姹问道。
“案情已经很清楚。”
“哪里清楚?”
“警报因你们而起。”
玄律又在封仙榜末尾添上一行。
【受牵连仙童送往净思宫,封存今日所见。】
躲在院中的几个孩子顿时慌了。
年纪最小的仙童抓住刘姹衣袖。
“前辈,封存以后,我们还记得黑钉吗?”
刘姹没有回答,抬眼看向玄律。
“他们是证人。”
“他们修为低微,神魂容易受外力影响。”
玄律道:“净思宫会替他们分辨哪些记忆是真的。”
“由谁分辨?”
“执法司。”
刘姹握着紫青双剑的手紧了几分。
执法司先给他们定罪,再带走证人,连孩子们今日看见什么都要重新替他们决定。
刘砚回头看了一眼院里的仙童。
“你们想跟他们走吗?”
三十多个孩子同时摇头。
“那便先跟着我们。”
玄律冷声道:“你没有资格替他们决定。”
“我没替他们决定。”
刘砚抬了抬下巴。
“没看见他们自己摇头吗?”
刘姹的紫霞忽然铺开。
众人以为她要拔剑,十几件执法仙器同时飞起。
紫霞却只卷住半空中的封仙榜。
嗤啦!
写满罪名的榜文从中间裂开,一半落到刘姹手里,另一半在玄律面前晃了晃。
“现在不清楚了。”
玄律脸色彻底沉下。
“拿下!”
数十条锁仙链冲向兄妹二人。
圣德刚要开口,刘砚已经将如意镔铁棍从阵眼中拔出。
地脉失去支撑以前,一缕紫霞迅速落下,接替棍身定住白玉台。
兄妹甚至没看对方,便完成了交换。
如意镔铁棍横扫一圈。
棍风只卷仙器,不伤人。
所有锁仙链在半空打成一个巨大的结,连同执法仙官手中的刀剑一起挂到旧仙河旁边的枯树上。
一座青铜天牢从云层中压下。
刘砚抬棍点在牢门正中央。
咔嚓。
门锁碎了,天牢主体却安然无恙。
先前几个时辰的收力练习总算没有白费。
刘姹以紫霞卷起受影响的仙童。
“去问仙殿。”
刘砚问道:“不是要抓我们吗?”
“他们既然说那里管事,咱们便去那里讲。”
“行。”
兄妹二人一前一后冲上云海。
三十多名仙童被紫霞连在一起,稳稳跟在刘姹身后。
先前经过罡风天路时,兄妹二人差点因为争强好胜把队伍分开。如今执法仙官从不同方向追来,他们反倒没有乱。
刘砚只管前方。
刘姹守住后面。
一个仙童飞得太慢,刘砚便将棍身向后伸出,让他坐在上面。有人被天宫仙威吓得哭出来,刘姹就把紫霞收紧一些,不让任何人掉队。
一名执法仙官从侧面祭出困仙网。
刘砚棍尖点住网结,手腕轻轻一转,整张大网便换了方向,反过来罩住追得最快的十几名仙官。
那些人摔进云层,只是衣服和头发缠成一团,没有一个真正受伤。
刘姹回头看了一眼。
“棍法控制得不错。”
“你先前还说我只会砸墙。”
“今天勉强像样。”
“等到了问仙殿,我先把你的评价也贴上去。”
玄律立即追赶。
“封住通往问仙殿的天路!”
前方仙门接连关闭。
刘砚没有砸墙。他把如意镔铁棍探入门缝,轻轻一挑,门轴便自行脱落。
刘姹紧随其后,每经过一座仙宫,便以紫霞将半张封仙榜贴到最高处。
榜文旁边还有她刚刚拓下的黑钉纹路、仙童体内的灰线,以及被截走的气运流向。
赶来阻拦的仙官越来越多。
他们的法宝却一件也没能落到兄妹身上。
刘砚将仙钟扣在一名仙官头顶,又用棍尖挑走另一人的宝印。刘姹负责把所有法宝串起来,拖在身后,像一条越来越长的破烂尾巴。
小红鸟飞在最上方,每见有人撕榜文,便落下一小团火,把对方的袖口烫出一个洞。
圣德追在最后。
“刘砚,刘姹,停下!”
她的声音传遍半座天宫。
藏在云海深处的几道强大气息刚刚升起,又被一道十四境仙威悄然压了回去。
圣德嘴上让两个孩子住手,自己却始终隔在那些老仙人和兄妹之间。
问仙殿已经出现在前方。
刘砚一棍挑开殿门。
刘姹带着三十多名仙童落在大殿中央,将半张封仙榜拍在主位上。
“人都到了。”
“现在可以问了。”
玄律带着执法仙官堵住殿外。
与此同时,刘家小院里的正房木门亮了起来。
门的另一端,传来小灵儿兴奋的声音。
“老爸!”
“三哥和四姐真的在闹天宫!”
……
四合院里很快摆出一排小板凳。
正房木门敞开着。
门外直接映出摩利支天问仙殿前的云海。
刘砚与刘姹离开小院时,没有切断两把家门钥匙与四合院的联系。
此刻兄妹二人走到哪里,钥匙感应到的景象便映在门中。
小灵儿坐在最中间,怀里抱着半袋瓜子。
瓜子是王振国刚炒的。
他给院里每个人都分了一把,又特意在小灵儿脚边放了个空碗。
“瓜子皮吐碗里。”
小灵儿点头。
第一片瓜子皮还是落在了地上。
她低头看了看,趁其他人没注意,用脚尖悄悄推到刘源凳子下面。
刘源当作没看见。
赵神工盯着门里的刘砚。
如意镔铁棍从两名仙官中间穿过,只卷走他们腰间的仙绳,棍风连衣角都没碰到。
“这一棍有老夫年轻时的风范。”
秦汉山嗤笑。
“你年轻时用的是锤子。”
“锤子和棍子有什么区别?”
“一个有锤头,一个没有。”
“老秦,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钱九宫把罗盘放在膝上。
“老夫赌十枚灵石,姹丫头会先掀问仙殿的桌子。”
张青玄摇头。
“贫道赌砚小子先拆门。”
李飘然坐在两人中间,手里拿着纸笔。
“门已经拆了。”
他在纸上又添一行。
【仙门七座、天牢门一扇、封仙榜半卷。】
钱九宫凑过去。
“你记这个做什么?”
“以后赔钱要用。”
“老刘连蓝星都买得起,还在乎这点东西?”
“买得起和该不该赔是两回事。”
李飘然说完,看了一眼刘源。
刘源靠在椅背上。
“继续记。”
刘砚要是知道有人替自己算账,后面动手时自然会轻一点。
小灵儿听了半天,终于问道:
“三哥四姐被欺负,为什么还要赔呀?”
李飘然停下笔。
这个问题没人抢着答。
苏清雪把女儿抱到自己腿上。
“被人冤枉,应该把事情说清楚。”
“说清楚的时候砸坏别人家的门,门也不会自己长回来。”
小灵儿认真想了想。
“坏人赔他们,他们赔门?”
“对。”
“那坏人不赔呢?”
刘源从旁边抓了一把瓜子。
“老爸去要。”
小灵儿这才放心。
她把刚剥好的瓜子仁递到父亲嘴边,又想起凳子下面那片瓜子皮,悄悄用脚往里推了一点。
刘源低头。
“刚才谁说坏了东西要负责?”
小灵儿立刻从凳子上跳下来,捡起瓜子皮放进碗里。
“我负责了。”
院中众人同时笑了起来。
陈墨没有加入争论。
他支起画板,几笔勾出双胞胎站在问仙殿前的样子。刘砚扛着长棍,刘姹身后拖着几十件仙器,小红鸟正在半空喷火。
孙冰心只看两人的气息。
“砚儿左手被锁仙链擦了一下。”
“破皮了吗?”苏清雪问道。
“没有。”
“姹儿呢?”
“也没事。”
苏清雪嗯了一声,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木门。
刘念很快从大梵天打开自己的家门,站在另一道门影后。
她身后仍是无火城的夜色,手里还拿着半碗没吃完的饭。
“怎么回事?”
小灵儿立即把自己听懂的部分说了一遍。
“三哥用棍子打坏了钉子,他们说钉子是三哥放的,四姐把人家的纸撕了,现在要讲道理。”
刘念听完沉默片刻。
“大致没错。”刘源评价。
刘念看向门内。
刘姹正在将黑钉纹路贴上问仙殿外的玉柱。
“多留几份。”刘念传音道。
“别只贴在一个地方。”
“他们撕掉一张,其他仙宫还能看见。”
刘姹回头看了一眼家门方向。
“已经贴了二十七张。”
“那便够了。”
墨红色门影随即在旁边亮起。
刘苏打开王舍城宅院的家门,站在门后看向问仙殿。
他看见门里的阵仗,第一句话便是:
“三弟,你身后那口仙钟在扰乱神魂。”
刘砚回头。
被他扣住的仙钟一直跟在身后,钟声很轻,每响一次,人的情绪便会急躁一分。
他刚才只觉得越打越顺手,险些连问仙殿屋顶都想掀开。
刘姹一剑斩断钟槌。
钟声戛然而止。
“二哥,谢了。”
“少听别人叫你大圣。”刘苏道,“叫多了容易真觉得自己能把整座天宫砸了。”
刘砚把仙钟放到地上。
“我本来也没准备砸。”
刘念在另一扇门后道:“你小时候拆四合院屋顶,也说自己没准备拆。”
“那是为了捡球。”
刘苏问道:“球为什么会到屋顶?”
“刘姹踢的。”
刘姹冷冷道:“继续把钟扣回你头上吧。”
三姐弟隔着三个世界说了几句话,问仙殿前原本紧绷的气氛忽然没那么吓人了。
刘砚握紧如意镔铁棍。
家里人都在看着。
他可以闹,也可以把拦路的东西拆开,却不能真把自己变成封仙榜上写的那种人。
李飘然在纸上写道:
【仙钟一口,钟槌一根。】
问仙殿前,数百名仙官已经摆开阵势。
玄律站在最前方。
“最后一次警告。”
“交出兵器,释放被你们挟持的仙童。”
一名仙童从刘姹身后探出头。
“我们没有被挟持。”
另一个孩子也道:“是他们救了我们。”
玄律抬起封仙令。
“年幼仙众受人蛊惑,证词暂不采纳。”
刘砚差点被气笑。
“好的不听,坏的全写,你们执法司挺会挑。”
他将如意镔铁棍向前一顿。
仙石气运沿着问仙殿地面铺开,将数百件压来的法宝同时定在半空。
刘姹踏着棍身跃起。
紫青双剑交错划过。
她没有斩人,只把每件法宝与主人的联系暂时剪断。失去控制的刀剑印玺哗啦落地,又被紫霞卷到大殿角落,分门别类堆成几座小山。
赵神工连连点头。
“这丫头收东西也有老夫的风范。”
秦汉山问道:“你年轻时还当过贼?”
“老夫说的是眼光!”
院里响起一阵笑声。
苏清雪没有笑。
她忽然从石凳上站起身。
问仙殿上方,云海被一只巨大手掌从中分开。
十四境威压落下。
刚刚还在说话的仙官全部低下头。
圣德也抬头看向云层深处。
“镇霄。”
摩利支天的护界仙君终于被惊动了。
苏清雪已经走到门前。
刘源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再等一下。”
“同境界和十二境围他们,我可以看热闹。”苏清雪道。
“玄律已经十三境。”
“他还在借天律压人,没有真正动用十三境力量。”
“云后另外几个十三境,也被圣德拦住了。”
“现在这个是十四境。”
“所以不用等太久。”
刘源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要是只想听两句话,咱们继续坐着。”
“他要是敢动孩子,我去让他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