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杨茂才张嘴,刘水根也跟着附和。
“没错。”
他脸上带着与有荣焉的笑意,晃着酒杯,“大旭这孩子啊,这大半年来一直带着大家赚钱。”
端着酒杯的手,抬起往院外指去,“你们看看咱村,那些跟着干的乡亲哪个没换上新房子新车?”
“也就大旭自个还住着那老破小,开得还是个二手面包车,哪个赚了钱得有他这样的?”
“他自个不操心这些,那咱们得替他操心,是不是?”
说完,低头嘬了口酒。
“对头!”
田大贵来劲儿了,也拍了下大腿:
“我跟大亮也想好了,多找来一些工人,保准一个月内让他住上新房,在新房里开开心心得把年过了!”
王亮紧跟着‘啪啪’拍胸脯,“工钱这块,我跟大贵出了,就当是我们俩的一点心意!”
自从跟着大旭干活。
那医馆、酒厂,还有三个村子的民宿,他俩就这几个月赚了不少钱。
这些工人,他们出得起!
杨茂才看着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全都在替杨旭着想,心里头那愧疚劲又涌了上来。
觉得自己这个堂叔当得是真失败。
当初咋就鬼迷心窍了呢?
想到这儿。
他眼泪又哗哗流出来了。
但清楚哭没用,得拿出行动来才行。
于是他扯过袖子胡乱抹了把脸,也跟着拍了下大腿。
“成!”
“这钱,我出!”
他泪眼扫了眼桌前的几人,脸上扬起一抹笑,“咱得让大旭,在新房里过个热闹的年,让他知道,大家都记得他的恩情!”
“好!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刘水根举起酒杯,笑呵呵道:
“来,咱们接着喝!”
几个人也都笑了,端起酒杯又碰了一下。
“干了!”
酒杯碰在一起,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响声。
院子里跟杨旭院子那边一样,有了点过年的喜庆味。
而杨旭这边,院内也亮起昏暗的灯光。
但想着夜里寒冷。
王秀见大家伙儿喝得差不多,就张罗着收拾碗筷,柳梅几个赶紧帮忙。
杨旭几个爷们负责搬桌子,打扫院内卫生。
丑丫和小长寿依旧哄着铁蛋去屋里玩。
等院子收拾干净。
几个爷们坐在院子里,坐在矮凳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夜里的寒风吹过来,冻得他们下意识拢紧身上的羽绒服。
刘金旺、杨勇、大壮和李鹏飞四个人对视一眼,齐刷刷看向正在剔牙的杨旭。
李鹏飞笑嘿嘿地先开口,“旭哥,这些天,你和秀嫂子带着两孩子去医馆住几天呗。”
“为嘛?”
杨旭吐掉挑出来的菜渣,疑惑地问道:“我有家不住,去医馆干啥?”
“嘿嘿。”
刘金旺搓着冻得有些凉的手,咧着牙笑:“咱几个知道,你压根不稀罕咱们的感谢,但要是不做点啥,咱们心里也不踏实。”
“对!”
杨勇朝手心哈了口热气,搓了两下,觉得暖和了些才抬起朝杨旭身后的砖瓦房指了指:
“所以啊,咱四个想出钱,给你这破房子捣拾捣拾,改建成三层楼的大洋房!”
大壮双手插兜里,吸了吸冻红的鼻头,接过话也说:
“这事咱四个的一片心思,你可一定要收下!”
“哈?给我换新房子?”
杨旭大吃一惊,没想到他还有这份心意。
随即又哭笑不得摆手,“不用不用,这房子虽旧了些,但我和嫂子,还有两孩子住绰绰有余,压根不用费那……”
“我赞同他们的主意!”
一旁的古长风抢断他的话,赞同点头。
紧跟着,他举手表态:
“我这个做徒弟的也出一份钱!”
“啧,你小子凑啥热闹,我可说收你当徒弟哈。”
杨旭好笑地抬脚,往古长风小腿踹去。
他又扫了眼围着自己坐的几人,满眼欣慰,笑着摇头说:
“你们几个心意我真领了,我赚钱比你们容易,真没必要……”
“咋?你屋里头那几个红颜知己,总不能回回让她们住民宿吧?”
古长风回踢他一脚,嘴巴朝屋内忙活的几个女人背影努了努嘴,“你好意思,咱们都替她们感到可怜。”
“古先生说得没错。”
大壮跟着点头,“既然是一家人,哪有不住一块儿的理?”
“就是就是,一家人就得同个屋檐下,才热闹。”
“对头!”
杨勇和李鹏飞也连声帮腔。
杨旭见他们一个个铁了心要谢自己,再想想说的话也在理。
柳梅她们几个来村子,总不能回回都往民宿送。
一家人,确实该住一起。
他想着,回头看了眼住了二十多年的老破小,由心笑了笑:
“成!这回听你们的,随你们折腾!”
“好嘞!明儿一早,咱就通知大贵叔他们来开工!”
“那我明儿骑着电三轮来帮旭哥搬家!
“我也是……”
“……”
院外几个爷们聊得热火朝天。
屋内几个女人都围着王秀,七手八脚地帮忙,笑声不断。
杨旭坐在那儿,看看屋里忙活的几个女人,又瞅瞅眼前这帮兄弟,
心里头说不上来啥滋味
他想起半年前。
这院子里就他一个人,冷冷清清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现在呢?
屋里头锅碗瓢盆响,灶台上冒着热气,几个女人说说笑笑。
院子里这帮兄弟吆五喝六,想着如何帮自己住上新房。
热热闹闹,烟火气十足。
他吸了吸有些发酸的鼻子,嘴角往上勾了勾。
这就是家的味道。
其实想想,他杨旭从来不缺家人。
谁说家人就一定得有血缘关系,就非得姓一个姓,流一样的血呢?
有爱的地方,那就是家。
这帮人在这儿,这儿就是他的家。
真好。
……
等忙活完,一群人三两结伴各自散了。
王秀收拾完,就钻进浴室洗去一身油烟味,顺便把两孩子也洗漱哄睡。
杨旭一个人坐在院子里,靠在矮椅子上,抬头看月亮。
今晚月亮很圆,很亮。
“人啊,这一辈子,能遇着几个真心对你好的人,是福气。”
他忍不住笑出声,“呵呵,看来我杨旭……是有福气的人。”
低喃完。
屋里传来脚步声,门开了条缝。
发梢还在滴水的王秀探出脑袋,眨着眼问:
“大旭,还不进屋睡?”
杨旭回头,笑容更深了。
“好,马上了。”
他起身拍拍屁股,推门进屋,“嫂子,我最近又学了新花样,咱试试?”
“死鬼~你这么忙,居然还有空研究那些……”
“嘿嘿,学海无涯嘛。”
……
屋内,灶膛里的火烧得啪啪啪响。
院外,寒风吹过带起树叶沙沙的响声。
屋里头的火早就灭了,余温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