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霁的目光在这间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书桌上。
桌角放着他从老城区带过来的那个玩具小沙发,巴掌大小,手工编织的。
那是芷雾平时最喜欢待的地方。
之前在老城区的时候,那个小沙发放在他那张破旧的书桌上,看起来还挺和谐的。
但现在,把它放在这张崭新宽敞的书桌上,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了。
南霁看着那个小沙发,抿了抿唇。
他现在觉得这个沙发根本就配不上她。
他小心翼翼地伸手从上衣的口袋里,将那个依然沉睡的小人儿捧出来。
她安安静静地蜷缩在他的掌心,闭着眼睛,真的好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洋娃娃。
南霁低头看着她,心里那股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焦虑又涌了上来。
已经五天了。
她还是没有醒。
轻轻地把芷雾放在柔软蓬松的枕头上。
南霁帮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躺得更舒服一些。
然后他坐在床边,看着她那张安静的睡脸,发了好一会儿呆。
许久,他才起身去浴室。
简单地冲洗后,换上佣人准备好的睡衣走出来。
他坐在床边,看着躺在枕头上的芷雾,轻声开口,像是在和她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芷雾,咱们今天搬家了。”
“现在的房间很大,比我原来那间大了好几倍。”
“奶奶也过来了,住在一楼。她一开始不愿意来,但我说她不来我也不来,她就答应了。”
“林家夫妻……他们对我挺好的。”
“我有些不适应,但不会拒绝这些,这可是你帮我争取来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那你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我明天会给你买新的沙发,我想你和我一起挑选。”
南霁絮絮叨叨说了很多,最后还说了以后自己的打算…: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被敲响。
南霁站起身来,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站着林父和林夫人。
两个人换了一身家居服,看起来比白天的时候随意了一些,但脸上的表情依然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
林夫人看着南霁,轻声问了一句:“我们可以进去坐坐吗?”
南霁点了点头,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林夫人走进房间后就牵起南霁的手,拉着他走到房间里的沙发上坐下。
林父也跟了过来,在他们对面坐下。
林父将手上的牛皮纸信封,放在茶几上,推到南霁面前。
“打开看看。”
南霁看了他一眼,然后低头,拆开信封。
里面是一张银行卡。
黑色的卡面,质感很好,上面印着银行的名字和卡号。
“这是爸爸给你的零花钱。”林父的声音有些紧张,像是在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没有额度限制,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密码是你现在的生日,也就是南姨捡到你的那一天。”
南霁低头看着那张卡,没有说话。
林夫人握住他的手,将那张卡合在他的掌心中。
“小霁,妈妈想跟你说些事情。”
南霁抬起头,看向她。
林夫人的表情很认真:“我和你爸爸商量过了,打算从明天开始给你和皎月请几天假,先把户口的事情办妥。然后,皎月名下现在所有的东西,包括商铺、房产、地产,还有公司的股份,我们会全部变更到你名下。”
南霁的眸光微微闪动了一下。
他抬头和林夫人对视,似乎在从她脸上的表情判断她这些话的真假。
林夫人见他不说话,抬手温柔地摸了摸他的脸颊。
“这些本来就应该是你的。爸爸妈妈不是那种是非不分的人,不会让外人占着你的东西不还。”
林父也点了点头,肯定了妻子的话。
然后林夫人又说起了另一个话题,语气比刚才小心了一些:“小霁,妈妈还想问你一件事。”
南霁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
“是关于皎月的……”林夫人的语气有些犹豫,“你介不介意她继续留在家里?”
南霁听到这个问题,眸光闪了闪。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垂下眼帘,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为难的表情,看了看林夫人,又看了看林父。
再开口时,但任谁都能听出他话语里的委曲求全:“虽然她不喜欢我,之前也和顾宴州一起对我做过不好的事情……但她到底陪在你们身边这么多年了,肯定是有感情的。如果现在就把她送走,我怕你们会伤心。”
两人脸色巨变。
林夫人焦急的询问:“她对你做过什么?顾宴州又对你做了什么?”
南霁垂下眼帘,像是有些不愿意提起这些事情。
但在林夫人一再的追问下,他还是轻声将之前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就是之前有一天放学,顾宴州找了几个人,在学校外面堵我,把我追到了一条死胡同里。但您别担心,我只是受了一些小伤不碍事,最后是一位好心的……姐姐救了我。”
“他们让班里的同学不许和我说话,其实也无所谓,我本来也不太喜欢和别人交流。”
“但最过分的就是上次体育课,他们让体委将我和班长锁在器材室里,直到下午上课我们才被放出来……好心帮助我的同学却被我连累,这件事我是真的很过意不去……”
说到最后南霁有些不好意思和尴尬,唇瓣张张合合,在两人担忧的视线下,小声的说:“我现在看见林皎月会觉得尴尬,她之前和我坦白做这些事,只是因为她喜欢我,想要引起我的注意……”
林夫人捂住嘴,不敢置信和丈夫对视一眼。
她的眼眶迅速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养了十七年的女儿,竟然背地里做过这样的事情。
她更没有想到,南霁在被这样对待之后,还能说出“送走林皎月,怕他们会伤心”这样的话。
林夫人的眼泪夺眶而出,一把抱住南霁,哭得泣不成声。
“对不起……对不起……是妈妈不好……妈妈对不起你……”
“明明妈妈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你很熟悉……可妈妈竟然没有深究……还让你在我们家受了欺负……”
南霁被她抱着,感受着她肩膀的颤抖和温热的泪水浸湿自己的衣领。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手,轻轻地环住了她的肩膀。
他的唇瓣张张合合了好几次,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终,他轻声说了一句:“我没事,都过去了……妈妈你别哭了。”
那一声“妈妈”,叫得林夫人心里更加难受,他竟然愿意认她。
她抱着南霁,哭得更厉害了。
林父坐在一旁,眼眶也有些泛红。
他伸手,轻轻地拍了拍妻子的后背,然后看向南霁,目光里带着一种期待和紧张。
南霁接收到了他的目光,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才将从未喊过的那个字说出来。
“爸。”
林父的身体明显地僵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要应一声,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他用力地吞咽了一下,才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沙哑的回应:“……哎。”
他伸手,握住南霁的手,用力地握了握,像是在用这种方式传递着自己此刻的心情。
林父心里对于林皎月的安排有了新的规划。
那天晚上,林家夫妻在南霁的房间里坐了很长时间。
最后离开时,林父红着眼眶承诺:“过几天,爸爸会举办一个宴会,正式向大家介绍你的身份。”
南霁点了点头。
林家夫妻时已经快要十二点,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南霁关掉房间里的主灯,只留了一盏昏暗的小夜灯。
他躺在床上,侧过身,看着躺在他旁边的芷雾。
“谢谢你。”
……
第二天早上,林父在餐桌上宣布今天会去更改南霁和林皎月的户口,还说已经让专业人士加快准备各种需要变更的文件。
林皎月握住筷子的手发紧,但脸上还是带着笑,“好,这些是应该的,我都会配合。”
林父看了她一眼,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