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父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握着那两份检测报告,来来回回看了几十遍。
每一遍看完,他都会告诉自己,这是真的。
但下一次,他又会忍不住再看一遍,仿佛只有反复确认,才能让这个事实真正落进心里。
他的手指捏着报告边缘,力道大得指节泛白,纸张边缘被捏出了深深的褶皱。
然后他颤抖着手,将两份报告放到办公桌上。
这个动作做完之后,他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一样,双手掩住自己的脸,佝偻着腰。
压抑的带着巨大痛楚的哭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开来。
巨大的愧疚和恨意交织在一起,像一双无形的手,不断地揉搓着他的心脏。
他恨自己。
恨自己为什么要在妻子快要临产的时候出差,为什么没有陪在她身边。
如果他当时在,也许一切都不会发生。
也许他的孩子就不会被换走,也不会在那个夜晚,被放在一个纸箱里,丢弃在一条阴暗狭窄的巷子角落。
他脑海里不断回想着调查资料上的字。
南霁在工地上受苦受累,一天干十个小时,因为年纪小,工资还被克扣。
被一群人追赶到死胡同里,如果不是有人出手相助,后果不堪设想。
林父的肩膀抖动得越来越厉害,掌心里很快被自己的泪水浸湿。
他哭了很久很久,哭到头开始发昏疼痛。
然后他慢慢地直起身来,用手背胡乱地擦了擦脸上的泪痕。
他去休息室洗了一把脸。
他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眶通红浮肿的中年男人,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重新回到办公桌前坐下,拿起那两份报告。
林父想,自己现在就要回家,把这件事告诉妻子。
她是孩子的妈妈,她有权利知道一切真相。
林夫人接到丈夫电话的时候,正在处理手头的工作。
电话那头,丈夫的声音听起来很不对劲,只说让她现在就回家,说有很重要的事要和她说。
林夫人感到奇怪,但还是放下了手头的工作,处理完一些简单的事务之后,提前下班回了家。
她推开家门的时候,发现客厅里很安静。
平时这个时候应该在打扫的佣人都不在,像是被刻意支开了一样。
林夫人一头雾水地换了拖鞋,走进去。
然后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丈夫。
他的衬衫皱巴巴的,领带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扯松了,头发也有些凌乱。
他坐在那里,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从未有过的颓丧气息。
他抬起头来看向她的时候,林夫人吓了一跳。
那双眼睛红得吓人,一看就是哭了很久。
“怎么了?”林夫人连忙上前,在他身边坐下,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林夫人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公司出了什么问题?”
林父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一张嘴,哽咽声就先一步溢了出来。
他连忙低下头,用手背抵住嘴唇,试图压下那股翻涌上来的情绪。
林夫人被他这副样子吓坏了。
她认识丈夫几十年,从年轻到现在,他从来都是沉稳从容的,哪怕是公司遇到再大的危机,他也没有这样失态过。
她环抱住丈夫的肩膀,像哄孩子一样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声音温柔:“没事的,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有我和女儿陪着你。你说出来,我们一起想办法。”
林父也环抱住她,将脸埋在她的肩窝里,快速地深呼吸了几次。
然后他松开她,从身侧拿起那两份被他折好又展平的检测报告,递到她面前。
林夫人接过那两份报告,低头看去。
报告上印着“DNA亲子鉴定报告”几个大字,随后快速浏览。
“这是……”她的声音在发抖,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这是真的吗?”
林父红着眼眶,用力地点了点头。
他的声音沙哑,但语气很坚定:“是真的,前几天送南霁去医院的时候,我让医生顺便抽的血。”
林夫人低下头,又翻看了几遍报告。
泪水一滴一滴地落在纸面上,洇开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怪不得……”她的声音破碎得几乎连不成句子,“怪不得我总觉得他和我那么像……口味像,眉眼间也像……我以为只是有缘分……没想到……”
她说不下去了……
林父将她揽入怀中,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简单地把自己调查到的情况说了一遍。
“我一定会找到她。”林父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狠意,“不管用什么方法,我一定要让她付出应有的代价。”
林夫人哭得快要昏过去。
她现在根本顾不上什么代价不代价,什么报复不报复。
她只想去见一见自己的孩子。
她推开丈夫,踉踉跄跄地站起身,快步走到玄关处,拿起车钥匙,就要往外走。
林父连忙追上去,拦住她。
“你现在这样出门不安全,不要让我担心。”他的语气很急,但又不敢太大声,怕刺激到她,“而且这件事对孩子来说也不好接受。我们需要从长计议,不能吓到他。”
但林夫人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
她用力地撕扯着环抱住自己的丈夫:“那是我的孩子!你也清楚他这么多年都是怎么过来的!我好想抱抱他,我现在就想抱抱他!”
“我知道,我都知道。”林父紧紧地抱着她,声音也有些哽咽,“那我派人去接他过来,好不好?你不要自己开车去。”
林夫人听到这话,总算冷静了一些。
她脚下一软,整个人往旁边歪倒过去。
林父连忙扶住她,语气焦急:“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我带你去医院。”
林夫人摇了摇头,声音很轻:“我没事……”
她在丈夫的搀扶下重新坐回沙发上,目光落在那两份报告上,一秒钟都舍不得移开。
“我不要去医院。”她说,“我要在家里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