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分散撤离！老油条渔港汇合！”
阎罗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执行。
耳麦里传来他果断的命令声，以及更加分散和零星的交火声。
“老油条”渔港是鹏城边缘一个几乎废弃的小码头，地形复杂，巷道交错，便于隐匿和逃脱。
这是当初制定计划时，我找到的最坏情况下备用路线。
我切断与前方战场的直接通话，只保留监听频道。
现在能做的，只有相信阎罗他们的能力和运气。
我们的车在狭窄崎岖的沿海小路上颠簸疾驰，车灯却只开了一半。
阿炳把着方向盘，紧张说道：“刚哥，后面好像有车灯……一直跟着。”
我回头望去，果然，在远处蜿蜒的道路上，有两束车灯不紧不慢地缀在后面，距离保持得恰到好处。
我立刻说道：“加速，前面那个急弯，拐过去后立刻熄灯，靠边停下！”
阿炳一脚油门，车子猛地提速，在下一个急弯处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堪堪转过。
几乎在转过去视线被山体遮挡的瞬间，阿炳猛地关闭所有车灯，同时向右急打方向盘，车子冲下路基，钻进一片茂密的防风林边缘，被树木和灌木瞬间吞没。
我们屏住呼吸，静静等待。
几秒钟后，那两束车灯出现在弯道口，速度似乎慢了下来，在弯道处迟疑地停留了几秒，然后才继续向前开去逐渐远去。
我低声道，“可能只是季雄放出来确认我们动向的眼睛。走，换条更绕的路。”
车子重新启动，从树林里滑出驶上另一条更加荒僻的小道。
一路无话，只有压抑的沉默和窗外呼啸的风声。
我的手机震动起来，是细鬼华的信息，只有几个字：“季雄未现身，金殿如常。袭击者身份不明，疑似雇佣兵。”
凌晨一点多，我们终于抵达了那个名叫“疍家湾”的废弃小渔村。
这里早已没有常住居民，只剩下几间破败的棚屋和一条腐朽大半的木栈桥。
海风裹挟着浓重的鱼腥和腐烂的海藻味。
我们将车藏在一处倒塌的棚屋后面，用渔网和破烂帆布盖好。
然后，我和阿炳还有车上的另外两名兄弟，迅速占据了栈桥附近一个半塌的砖石小屋作为临时据点，架起望远镜警惕地观察着海面和来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海面上只有波浪拍打礁石的声音，远处鹏城的灯火像一片虚幻的光海。
凌晨两点左右，第一个身影出现了。
是棺材钉悄无声息地从一堆乱石后面滑出来，警戒地观察了一下四周，才快速接近我们的小屋。
他的左手用撕下的衣服布条简单包扎着，血迹已经发黑，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
“刚哥。”
他低声打了个招呼，没多话，自觉地找了个角落坐下，检查武器和伤口。
接着是洛天虹，他左臂的枪伤看起来更重一些，动作有些僵硬，但依然保持着高度的警觉。
他带来了更坏的消息：“撤退路上遇到两波拦截，火力很猛。有一个兄弟……没冲出来。”
我心中一沉，又折损了一个兄弟。
陆陆续续，又有三名队员伤痕累累地抵达，其中一人大腿被刀划开了一道大口子，失血不少几乎是被同伴架着来的。
直到凌晨三点半，阎罗才最后一个出现。
他浑身上下沾满了泥污和血迹，衣服上有多处破损，额角有一道新鲜的擦伤，但眼神依旧沉稳如铁。
而他带来的人，只有四个。
出发时八名精锐，加上外围策应的暴龙小组，此刻汇聚到这里的，算上我和阿炳等人，总共不到十人而且大半带伤。
“暴龙那边联系不上，估计凶多吉少。”
阎罗的声音带着沙哑，“袭击我们的人，有一部分是本地烂仔，但有几个火力点和配合，非常专业，像是受过训练。他们目的性很强，就是要把我们围死在滨海大道那边。”
“季雄没露面，袭击者身份不明……”
我听着这些信息，“看来，盯上我们的，不止季雄一个。有人想趁我和季雄火并，浑水摸鱼，或者……干脆把我们和季雄一起收拾了。”
“会不会是林东伟？”
阿炳插嘴道，“他白天被我们打成那样，怀恨在心，又怕季雄，所以暗中搞鬼？”
“林东伟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个能力策划这种规模的伏击。”
我摇头否定，“他要有这本事，也不会被季雄压得抬不起头，更不会被我们打成死狗。”
“那是谁？”洛天虹包扎着伤口，冷冷问道。
我望向黑暗深沉的大海，缓缓吐出几个字：“应该是，任家祖势力还没死透的人。”
只有这些盘踞更深的势力，才有动机和能力，布下这样一个一石多鸟的局。
杀徐波，可能只是开胃菜。
挑动我和季雄死斗，消耗双方力量，甚至借季雄或者我的手除掉对方才是他们真正想要的。
我们所有人，包括季雄可能都只是别人棋盘上的棋子。
阎罗问道，“现在怎么办？这里也不安全，天一亮更容易暴露。”
我看了看伤痕累累的兄弟们，又看了看远处天际那隐隐泛起的一丝灰白。
“不能留在这里。”
我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阎罗，你带还能动的兄弟，立刻想办法找条船，哪怕是小舢板天亮前必须离开鹏城水域，先回南城外围的小岛避风头。我和阿炳，还有受伤走不了的兄弟留下。”
“不行！太危险了！要走一起走！”阎罗立刻反对。
我打断他，语气决绝，“一起走目标太大，而且伤员经不起颠簸。对方的目标主要是我。我留下吸引注意力，你们才有机会走脱。回到南城稳住局面，查清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这才是最重要的！”
“可是……”
“没有可是！执行命令！”我盯着阎罗的眼睛，不容置疑。
阎罗与我目光对视数秒，最终重重地低下头：“……是！”
他不再多言，立刻开始安排。
还能行动的队员，包括棺材钉和洛天虹，开始默默整理所剩无几的装备，寻找可用的船只。
我走到受伤最重，大腿受伤的那名队员身边，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忍一忍。等风头过去，我亲自接你们回去。”
那队员脸色惨白，却咬着牙点了点头：“刚哥……放心，死不了。”
天色，在紧张的准备和压抑的气氛中，一点点亮了起来。
海平面的尽头，泛起鱼肚白。
而我，将独自带着少量伤员留在危机四伏的鹏城，面对未知的猎手和更加扑朔迷离的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