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安静了下来。
士织的声音并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坚定。
她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双手交握放在桌上，目光环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没有躲闪，没有犹豫。
屏幕上，刹那那张扭曲的面孔还在定格。但士织看着那张脸，看到的却不是怪物，而是一个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的孩子。
琴里咬着第二根棒棒糖，沉默了许久。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在座的其他人。
千本推了推眼镜，没有表态，但也没有反驳。
椎崎和箕轮对视了一眼，各自低下了头。
令音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是赞成还是反对。
最后，琴里开口了：“......行吧。”
她将棒棒糖从嘴里拿了出来，第一次露出没有吃东西的全神贯注的神态。
“既然你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也不拦你。”
她转头看向令音：“令音姐，你说得对，安全确实是个问题。所以我们换个思路——既然不能保证她的安全，那就想办法创造条件，让这个‘不能保证’，变成‘可以保证’。”
令音微微皱眉：“你的意思是？”
琴里敲了敲桌面：“接下来的行动方针调整——任何与死神接触的任务，必须配备高规格的应急撤离方案。同时，在封印之前，死神与十香她们的接触，必须严格控制在我们的监控和干预范围之内。”
她看向士织：“不过士道——你说得对，在没搞清楚她为什么憎恨精灵之前就放弃，确实不符合我们的做事风格。”
“而且——”琴里将棒棒糖重新叼回嘴里，语气中带着一丝意味深长，“她憎恨精灵的理由，也许比我们想象的要重要得多。”
令音沉默了片刻，最后轻声叹了一口气。
“........我保留我的意见。但既然是司令的决定，我会配合执行。”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前提是——士的安全必须放在第一位。”
“那当然。”琴里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士织，“士道，我允许你继续对死神的攻略。你最好想清楚怎么撬开她的嘴——搞清楚她为什么一来就对精灵喊打喊杀。”
士织重重地点了点头：“嗯。”
深夜的佛拉克西纳斯，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了机器运转的低沉嗡鸣声。
大多数船员已经去休息了，只有几盏夜灯还亮着，在金属墙壁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士织独自站在观景窗前，双手撑着窗沿，隔着厚厚的强化玻璃望着外面的夜色。月亮挂在天幕上，清冷的光芒洒在云层之上，看起来宁静而遥远。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会上与令音的分歧，像一根细小的刺一样卡在她心里，不致命，却让她隐隐作痛。
她从来没有见过令音那么强硬的态度——那个永远平静、永远理性、永远像旁观者一样分析一切的令音，今天却几乎是在用情绪说话。
虽然.........理由都是为了自己的安全。
但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她说不上来。
就在士织盯着窗外的月亮发呆时——
一阵冰凉的触感忽然从她的后颈传来。
“呀——！”
士织整个人猛地一缩，捂住后颈弹了起来，差点把手里的东西扔出去。她猛一回头，就看见一张坏笑的脸。
千院正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罐冰咖啡，罐壁上还挂着细密的水珠，明显是从冰箱里刚拿出来的。刚才贴在士织后颈上的，显然就是它。
“你这家伙——！”士织气不打一处来，“开会的时候没看见你，我开完会你就跑来了！”
千院耸了耸肩，脸上的笑容丝毫没有收敛：“哎呦，我的兄弟，老子肚子疼去拉个屎有什么关系嘛。”
“......”士织深吸一口气，发现自己完全拿他没办法，“........是没关系。”
千院走近了两步，打量了一下士织的表情，语气变得稍微正经了一些：“咋了兄弟，攻略作战不成功？”
“很难说。”士织揉了揉眉心，“这次.......太难了。”
千院歪了歪头，认真地看了她几秒：“没事吧你？今天你这态度不太对劲啊。”
士织沉默了片刻，然后接过他递来的冰咖啡，拉开拉环，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有时候我在想，我是不是不适合做这事。”她低声道，“拯救精灵什么的……”
“你丫想什么呢。”千院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救了这么多个精灵了，现在说自己不适合——骗谁呢。”
士织苦笑了一声：“哈......你说的也是。不过现在，确实是很麻烦。”
“再麻烦也难不倒你这个精灵的救世主嘛。”千院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
“哎哟哟，别调侃我了。”士织摇了摇头，目光重新落向窗外的月亮，声音变得轻了一些，“如果可以的话........我倒是宁愿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人。”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在月色中变得深远。
“有救世主，就代表有灾难，有人在受苦。与其有人需要我作为救世主去拯救——”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我倒是宁愿这个世界，平平安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