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令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个推论听起来有些荒谬——一个能引发空间震、拥有掠夺他人天使之力、被判定为极危险存在的精灵，却将“人类”视为自己的同类？
但结合刹那刚才的发言，这又是唯一能说通的解释。
她不会杀人，因为她是人。
她喜欢士织，因为士织是同类。
而那道让她厌恶的味道——又指向了什么？
“其次，关于‘不杀人’。”千本补充道，“她明确表示‘我是人，所以我不会杀人’。这表示她对自己有明确的身份认同——她认为自己是‘人’。但同时，她也不认为消灭那些‘不是人’的存在等同于‘杀人’。”
“这意味着她的道德准则建立在‘是否是人’这个分类基础上。”椎崎皱眉，“但问题在于——她如何定义‘人’？”
司令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琴里缓缓开口，棒棒糖在嘴里转了半圈：“也就是说，她把士织归类为同类。但同时她又说士织身上有‘厌恶的味道’——这说明她的‘同类’内部，也存在某种让她排斥的细分标签。”
“两种情况。”箕轮竖起两根手指，“第一：她所谓的‘同类’，指的是‘精灵’这个身份——她在士织身上感知到了灵力，因此将她归为同类。第二：她所谓的‘同类’，指的是某种更具体的特质——比如‘善意’，或者‘像她一样’的存在方式。”
“无论是哪种情况……”琴里叹了口气，“我们现在掌握的信息都太少了。”
主屏幕上，刹那已经放下了合十的双手，正抬头对士织露出笑容。
画面温馨得让人心疼。
令音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冷意：“越温馨，越危险。她越依赖士织，当反转来临时，士织就越逃不掉。”
“我知道。”琴里咬着棒糖的棍子，声音含糊却坚定，“但士道也说了——她想再试一次。”
她抬起头，望向屏幕中那个微笑着抚摸刹那白发的年轻身影。
“……而且，我相信她不是为了作死才这么说的。”
而士织听着耳麦中传来的佛拉克西纳斯众人的讨论，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维持着脸上的微笑，她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随意的闲聊：“那……那个讨厌的味道，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刹那歪了歪头，表情有些莫名其妙：“讨厌的味道就是讨厌的味道啊。”
士织噎了一下。
也是。
她怎么会指望一个刚从银行大厅捡回来的、对人类社会一知半解的孩子，能准确地描述出某种抽象的概念？
她换了一种问法：“那……除了我身上，你还从谁身上闻到过这个味道？”
刹那认真地思考起来，目光望向远方，似乎在回忆什么。片刻后，她开口道：“嗯……前一阵子，我在一个黑色双马尾的大妈身上闻到过这个味道。”
士织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黑色双马尾……大妈？
这是什么奇怪的搭配？
她压下心中的无语，继续套话：“那——那个‘大妈’，你知道她有什么特征吗？”
刹那点了点头，开始掰着手指数：“嗯……身高大概只有一米五左右。穿着黑红色的裙子。虽然脸看上去和高中生一样年轻——但身上的味道已经像几十岁的大妈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对了，她还会用时间的能力来暗算我。”
话音落下，刹那抬起手。
黑红色的光芒在她掌心凝聚，下一秒——三把机械时钟风格的剑浮现在她身侧。剑身修长，齿轮与指针在剑柄处缓缓转动，每一把剑上都刻着清晰的罗马数字：Ⅲ、Ⅴ、Ⅺ。
三与五与十一。
士织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认得那是什么——或者说，她认得那是谁的东西。
刹那没有注意到士织的表情变化，微微扬起下巴，语气带着一丝孩子气的得意：“这些都是我从那位大妈手里缴获的战利品。她可气坏了。”
她用那双红眸看着士织，一副“快表扬我”的表情。
士织嘴角微微抽搐。
她伸出手，僵硬地摸了摸刹那的小脑袋：“……真、真厉害呢。”
刹那眯起眼睛，像一只被顺毛的猫一样，露出了一个满足的表情。
而士织的內心早已翻江倒海。
黑色双马尾、一米五、黑红色裙子、时间能力、被抢走的三个数字……
是时崎狂三。
那个突然出现、又与自己立下奇妙羁绊的精灵——时崎狂三，被眼前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家伙叫做“黑色双马尾的大妈”，还被抢走了天使的三个数字。
士织看着面前这个蹭着自己掌心的白发少女，再次感到那股熟悉的寒意。
她到底……有多强？
士织轻轻抚摸着刹那的头发，维持着脸上的微笑，脑海中却飞速运转着。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思绪冷静下来。
这是关键信息。
如果刹那是通过某种“味道”来判断敌友——那么这所谓的“味道”，应该是指精灵的气息。
可问题是——现在的自己，不也是精灵吗？
如果她厌恶精灵的气息，那她为什么会对自己毫无反应？不仅没有敌意，甚至还主动牵自己的手、拥抱自己、称呼自己为“姐姐”……
不对。
士织眼神微微一凝。
她想起刚才刹那的话——姐姐身上有“同类”的味道。
同类。
她把自己归类为“同类”，而不是简单的“不讨厌的对象”。
这意味着什么？
士织的思绪飞速回溯，想起了之前令音在作战会议上的话——她说过，刹那和千夏以及真那，是“同类型的精灵”。
那么答案就只有一个了。
刹那讨厌的，是某种特定类型的精灵。
而她将自己视为同类的理由，是因为自己体内的灵力构成来自于真那——或者说，自己存在的根源——与刹那属于同一类。
这个结论很清晰，但却让士织的心情变得无比沉重。
如果刹那天然地厌恶着十香她们那样的精灵——那自己该如何封印她？
就算成功封印了，当她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十香、四糸乃、八舞姐妹……她会不会因为那股“厌恶的味道”而瞬间爆发？会不会挣脱封印的束缚，对她们发起攻击？
士织的目光落在怀中那张满足的笑脸上。
这孩子，很难办。
啊——
她发自内心地，这么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