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风棉花专业合作社成立的消息很快就在团结村传开了。
起初大部分村民都是抱着“看笑话”的态度,他们打心里不相信一个从外面来的汉族小伙子真能在新疆靠种棉花闯出一番事业。
但当印着首批社员的名单被张贴在村委会外的布告栏后,千奇百怪的“流言”和“猜测”便开始止不住地蔓延。
有说陈风的合作社是“上面”的意思,要在团结村搞一个“明星企业”出来,目的就是起到宣传作用,利于后续工作的开展。
也有说陈风家里有关系,“搞定”了上海援疆的领导,所以之后各种扶持不会少,种出来的棉花也不愁没销路。
还有说陈风就是个吃软饭的,全靠小麦和老艾去求了阿卜杜书记,村委会的人才勉强出手帮忙。
很多说法都被传得有鼻子有眼,这些村民就好像天天睡在陈风身边一样,连他晚上打不打呼噜也能调查得一清二楚。
这些五花八门的心思有好有坏,但大体都还在正常的范围内。
唯有一人虽然把自己藏得极深,却难以遏制地散发出阵阵“恶意”。
“麦风棉花”不远处的土墙一角,站在暗影里的阿布正脸色阴郁地悄悄观察着。
他这几天就没怎么睡过觉,重重的黑眼圈挂在脸上,精神状态更是“丧”到极点,和之前那个阳光小伙简直判若两人。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我这么多年的努力还比不上这家伙随口几句花言巧语?”
喃喃自语的阿布形如恶鬼,嫉妒和怨恨已经让他面目全非。
自己偷偷喜欢了二十年的女孩,眨眼间就成了别人牵着手的“姑娘”,巨大的心理落差足以摧毁任何“伪装”。
“我明明什么都听你的,明明努力扮好了‘哥哥’的样子,为什么不选我?为什么?”
如果歇斯底里有用,世间就不会有那么多因爱生恨的故事。
近在咫尺的陈风并没有注意到阿布“意欲杀人”的目光,他正焦头烂额地敲打着计算器,然后将一个个数字全部誊抄到已经打印好表格的白纸上。
没开公司前总以为做生意就是“收入减去成本”这么简单,但真开始干了才发现“算钱”真是个体力活。
“艾叔的土地流转费是一万六,阿卜杜书记是两万……”
“地膜、种子、农具……这些成本也得提前支付出去……”
“还雇佣了两个员工,每个月薪酬支出加起来也是笔不小的开支……等明年必须吸纳几个劳动力入股的社员……”
一笔笔支出,一个个数字,它们在计算器的屏幕上闪烁跳跃,然后不断扣减在三十万启动资金的身上。
“一株棉花都还没种,就已经花掉了一大半的钱,这后面还要买化肥农药,还要年底分红,终于明白以前那些小超市的老板为啥会压力大到掉头发了。”
陈风轻叹一声,脖子传来的酸痛让他下意识地仰头舒缓,余光恰好往前扫过,竟是和还在“偷窥”的阿布撞了个正着。
“他来干什么?想道歉?估计只是担心小麦生气吧?真虚伪……”
鉴于阿布三番五次的“反常”行为,就算陈风再蠢笨也已经察觉到了这份“敌意”,尤其是拒绝加入合作社的那次,更是完全打碎了他对这个“新疆哥哥”的美好滤镜。
如今见对方“不请自来”,心里也是冒出一股“怨气”。
加之合作社的财务压力本就让情绪不佳,于是陈风“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径直朝着阿布所在的位置走去。
那步子迈得雄赳赳气昂昂,一下子就把阴影里的“小人”惊得不知所措,想要逃跑又觉得脸上无光,最后只能硬着头皮从墙角后露出身形。
“阿布哥,怎么今天有空来合作社啊?找小麦吗?不好意思呀,她到市场买棉花种子去了,一时半会估计回不来。”
看似普通的对话,语气里却是藏着冰冷。
陈风骨子里最讨厌表里不一的人,现在还能保持基本的体面,只是因为阿布和小麦童年好友的身份。
“哦哦,行……那我先回去了……”
在如刀子般锐利的目光注视下,阿布外强中干的本性彻底暴露,他下意识地低头“闪避”,先前那些“咒骂狠话”愣是一句都不敢说出口。
“等等,阿布哥,正好你也来了,那有些事我们的确应该谈一谈。”
陈风知道对“无良情敌”的仁慈,就是对自己安稳生活的残忍。
如果阿布能像个男人一样公平竞争,失败后坦然接受,那他绝对不会做出如此无礼举动,相反还会继续将其当做兄弟看待。
但在合作社这件事上,哪怕当天小麦开口相求,阿布依然用近乎污蔑的词句把陈风贬低得一无是处。
不仅如此,之后他还在村里不断散布谣言,那些虚假的谎话完全来自私心作祟,却实实在在给“麦风棉花”的形象抹上了阴影,间接导致了一部分摇摆不定的棉农最后选择了继续观望。
堂堂正正的输并不丢脸,但如果为了“得到”而不择手段,甚至突破道德底线,那就太过为人不齿了。
“谈……谈什么?”
阿布显然有些心虚,不由自主地往后小退了一步,讲话也开始结结巴巴,气势上完全被陈风所压制。
“我创办合作社的初衷的确是想要赚钱,我需要钱帮小麦完成她的梦想,需要钱带阿娜尔去上海做人工耳蜗手术,需要钱让艾叔能够好好享清福……”
“我知道你喜欢小麦,也知道你会尽一切努力让她过得幸福,所以不要再被负面情绪所左右了,哪怕是想把她抢回去,也应该用光明正大的手段。”
“阿布哥,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喊你哥了,别再搞什么见不得人的小动作了,否则下次我绝对不会再这么客气地和你说话。”
点到为止,却效果显著。
陈风的强硬和直言不讳让阿布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他紧咬着牙想要发怒反驳,却发现自己手上并没有什么筹码。
眼看陈风转身离去,阿布兴许是感觉再不撂下几句狠话就真的再没机会赢回小麦了,只见他额头上暴起青筋,张口就是“人身攻击”。
“陈风,你别得意,在团结村想娶一个维族姑娘可没那么容易,小麦到底会跟谁,还说不定呢!我们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