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朝阳沟回哈尔滨的路,李山河亲自开的车。吉普车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车窗外是大片被白雪覆盖的苞米地,光秃秃的树干在寒风里直打哆嗦。
坐在副驾驶上的魏向前,手里抱着个皮包,脑袋随着车身的晃动一点一点的,显然是这几天连轴转给累坏了。后座上,小林像个入定的老僧一样闭目养神,彪子则呼噜声震天,哈喇子流了半领子。
“向前,醒醒。”李山河用手肘捅了捅魏向前。“别睡了,说说研究所那头的事。”
魏向前猛地睁开眼,抹了一把脸,赶紧把皮包拉链拉开,掏出一本工作日记。“二哥,研究所那边进度快得邪乎。方志远真是个能人,他带着陈教授那几个学生,三天时间就搭起了初步的软件框架。据他说,只要把您弄来的那批基辅芯片装上,这台混血机就能同时处理一百路以上的通话,而且抗干扰能力比日本原装的还要强一倍。”
李山河脚底稳稳踩着油门,目光盯着前方的雪路。“陈教授怎么说?”
“陈教授乐得好几天没合眼了,成天就守在实验室里盯着那台机子。他说如果这事儿成了,咱们国家的程控交换机技术至少能往前跳五年。”魏向前翻了一页本子。“另外,赵立新司长从北京打来电话,说是下个月通信部有个内部的设备招标演示会,只要咱们能拿得出实机,他保证给咱们一个名额。”
“实机……”李山河皱了皱眉。“一百路的实机,光有芯片还不够。还得有像样的外壳、接线板,得看着像个正经的工业产品,不能是一堆电线缠在一起的铁盒子。你去找省城的无线电厂,砸钱,包他们两条生产线,专门给咱们打样外壳和主板。”
“明白。”魏向前连连点头。“还有个事,二哥。满洲里口岸来电报了。别列佐夫斯基答应的那十节车皮额度已经开始执行,第一批货昨天晚上过的境。我让人连夜卸车,全是封在防潮箱里的高级电子元器件,其中就包括那六颗基辅半导体厂的KM155核心芯片。”
李山河猛地踩了一脚刹车,吉普车在雪地上打了个滑,稳稳停住。“六颗全到了?没少?”
“没少,陈教授派去接货的学生当场测试了,全都是良品。现在那批货应该已经拉到研究所的仓库里了。”魏向前难掩兴奋。
李山河在方向盘上重重拍了一把。“好!别列佐夫斯基这只老狐狸这回算没掉链子。”他重新挂档起步。“有了这批芯片,这台混血机就算是彻底活了。咱们这次去莫斯科,家里这边就全靠这玩意撑门面了。”
吉普车驶入哈尔滨市区的时候已经是傍晚,道外区的街道两旁点起了昏黄的路灯。卖烤红薯的推车升起腾腾的热气,刚下班的工人推着自行车在雪地里艰难地走着。
李山河把车停在办公点的小院外,推门下车。院子里,三驴子正指挥着几个伙计往卡车上搬成箱的松子和木耳,这是准备发往南方的山货。
“二哥!”三驴子见李山河进来,赶紧迎上去,冻得通红的脸上堆满笑。“这趟走得可够久的,家里都快忙翻天了。”
“忙点好,忙点有钱赚。”李山河拍了拍三驴子的肩膀。“嗒莎那边来信了吗?瓦西里在莫斯科现在是什么情况?”
三驴子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压低了声音。“昨个儿刚打的长途。嗒莎说,瓦西里现在被停了职,天天在家喝闷酒,门外头还有两个穿便衣的盯着。远东军区那边,接替他的是个叫科罗廖夫的狠茬子,克格勃出身,把咱们以前走货的几条暗线全掐了。”
“科罗廖夫……”李山河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瓦西里不能就这么废了,他在远东那些年攒下的人脉还有用。这次我去莫斯科,顺道想办法把他捞出来。”
三驴子一听,激动得直搓手。“二哥,那可太好了!嗒莎这两天正急得上火呢。你要是能把老丈人弄出来,以后我这条命就卖给你了。”
李山河没接他的话茬,大步走进里屋的办公室。办公桌上堆满了各地发来的电报和账单,林正远从港岛发来的资金分流报表就放在最上面。
他拿起报表扫了一眼。宋子文干得漂亮,太古集团想通过冻结资金卡住他脖子的企图破产了,一亿美金被拆分成几十个小账户,通过新加坡、日本、泰国等地的空壳公司,正在像蚂蚁搬家一样陆续转回国内。目前已经有两千万美金安全趴在山河国际的账上了。
“向前。”李山河冲着外屋喊。“给宋子文发加急电报。让他把那两千万美金全换成瑞士法郎和德国马克,立刻转到我在莫斯科开设的离岸账户里。另外,让他准备好在欧洲这边的律师团队,一旦我这边拿到大船的出口许可,马上就要走法律程序办转让手续。”
魏向前应了一声,抓起桌上的电话开始拨号。
“彪子,小林。”李山河转头看向跟进来的两人。“明天给你们放一天假。该置办行头的置办行头,该买大衣的买大衣。后天一早,咱们直飞北京,从北京转机去莫斯科。这场仗,不打下来誓不罢休。”
彪子把胸脯拍得砰砰响。“二叔你放心,我连大白狗腿都磨快了。谁敢拦咱,老子劈了他。”
小林则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依然是那副雷打不动的面瘫表情,但李山河知道,这个年轻人袖管里藏着不知多少杀人的手段。
处理完公事,李山河独自在办公桌前坐下。他从内兜里摸出那根黑色的金属管,以及那张写着一串数字的纸片。这两样东西,就像两把沉甸甸的钥匙,即将打开一扇通往一个已经崩塌帝国的超级金库的大门。
科夫琴科的遗产,瓦良格号航母,别列佐夫斯基的铁路线,这些原本属于庞然大物的资源,正在他李山河的精心编织下,渐渐汇聚成一张巨大的网。
窗外的雪下得更紧了。李山河点起一根大前门,看着窗外风雪中摇晃的路灯。他知道,这趟莫斯科之行,将会是一场在虎口里夺食的残酷博弈。但重活一世,他不仅要赚取富可敌国的财富,更要在这个大时代的浪潮里,亲手推拉一把历史的进程。
“莫斯科……”李山河低声嘟囔了一句,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眼中闪过一抹如同鹰隼般锐利的光。这盘棋,该收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