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是要干大仗啊?还要跟小日本干?”彪子这会儿算是听明白了,那脸上的傻气也没了,取而代之的是那种闻到了血腥味的兴奋,眼珠子瞪得溜圆,“二叔,这田中浩二那是块硬骨头,咱们这么搞,会不会惹麻烦?”
“怕麻烦就别吃这碗饭。”
李山河转过身,看着这一屋子不明所以但都盯着他看的家里人。王淑芬手里的尿布停在了半空中,李卫东也不在那逗孙女了,张宝兰更是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屋里的空气有点凝重,只有暖气片偶尔发出两声“滋滋”的水流声。
李山河把手揣进裤兜,走到摇篮边,低头看着那个正在熟睡的小生命。那小脸蛋红扑扑的,呼吸均匀绵长,根本不知道她爹刚才做了个多大的决定。
“彪子,你记住了。”李山河的声音不大,但字字都像是砸在地上,“咱们以前那是倒爷,那是投机倒把,是在那夹缝里求生存。可往后不一样了。咱们要在这哈尔滨,在这片黑土地上,盖一座全亚洲最大的重工堡垒。咱们要造咱们自个儿的挖掘机,造咱们自个儿的重卡,甚至以后造咱们自个儿的坦克!”
他伸出手,用那根带着薄茧的食指,轻轻刮了刮闺女那软乎乎的小手,眼里全是温柔,可嘴里说出的话却是豪气干云。
“咱们以后不光是倒爷,咱们那是实业家。这腰杆子,以后谁也别想给咱们压弯了!哪怕是砸锅卖铁,这脊梁骨也得给我挺直了!去吧,把电话打通,这事儿要是办成了,你二叔我给你在那厂子门口立个铜像!”
彪子被这几句话说得热血沸腾,那大光头上都冒了汗,脸上的横肉都在颤。他虽然不懂什么重工堡垒,但他知道,只要是二叔说要干的事,那就是天大的事,就是能让人把脑袋别裤腰带上也要干成的事。
“得嘞!二叔你就瞧好吧!”彪子把胸脯拍得震天响,“我这就去给赵刚那孙子打电话!他要是敢磨叽,我顺着电话线爬过去咬死他!还有那个叫田中的小鬼子,他要是敢不卖,我就让赵刚把他那那是那个啥……那个大腰子给嘎了!”
说完,彪子也不管屋里人啥反应,转身就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病房,那脚步声在走廊里踩得咚咚直响,那是去打仗的架势。
门被带上,屋里安静了下来。
李卫东把眼镜摘下来,在那中山装的衣角上擦了擦,又重新架回鼻梁上,咽了口唾沫,看着自家儿子,那眼神里带着股子既陌生又骄傲的神色。
“老二啊,这是真要干那个啥……造大车?”老爷子试探着问了一句,声音有点发飘,“我记得那是长春那边一汽干的事儿吧?咱家这小门小户的,能行?”
“造。”李山河点了点头,走到床边坐下,两只手握住张宝兰那只略显苍白的手,“爸,妈,兰姐。这钱是花得多,但这买卖要是做成了,咱们老李家,以后在这东北,那是真的扎下根了。不是为了钱,是为了这以后几十年,咱们这儿的人走出去,没人敢低看一眼。”
他想起上辈子,那是九十年代的大下岗,那是这片曾经骄傲的黑土地被嘲笑成“投资不过山海关”的屈辱岁月。那些个曾经挺着胸脯走路的产业工人,最后只能在菜市场为了几毛钱斤斤计较。
这辈子,既然老天爷让他占了先手,他就得把这局面给翻过来。长春有一汽又咋样?他李山河就要在这哈尔滨,在这松花江边上,用老毛子的技术,用小鬼子的机床,砸出一个不输给任何人的工业巨兽。
张宝兰虽然听不太懂那些个国家大事,也不懂啥叫重工堡垒,但她看着李山河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那是打心眼里的踏实。
这就是她的男人,是个能把天捅个窟窿,又能给家里顶着房梁的爷们儿。
她反手用力握住男人的手,在那满是茧子的掌心扣了两下,脸上漾起一抹笑,没心没肺里透着股子当家主母的从容。
“当家的,你想干啥就去干。家里的钱,哪怕全败光了也没事。只要人还在,咱们回朝阳沟种地也能养活这俩孩子。家里这点底子,我和妈给你守着,你尽管在那外头扑腾。但是有一条,别把自个儿累坏了。”
“放心吧,你男人身子骨硬着呢。”李山河心里头暖烘烘的,像是喝了半斤烧刀子,浑身的血都热。
王淑芬在旁边哼了一声,把折好的尿布往那一摞:“听听,听听,这才是我王淑芬的儿媳妇!不像有些个老东西,那点出息就在那几亩地里打转转。”
李卫东被骂得一缩脖子,嘿嘿笑了两声,也不敢顶嘴,只能转头去逗那个刚睡醒的小孙女:“哎哟,看爷爷这,咱不听你爹在那吹牛皮,咱长大了开大车,开坦克!”
李山河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哈尔滨的秋风卷着落叶在空中打转,远处的烟囱冒着白烟,这座被誉为东方小巴黎的城市,正处在历史的十字路口。
北边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红色巨人正在轰然倒塌,它的血肉、它的骨骼,正散落一地。
别人只看到了混乱和危机,李山河看到的却是千载难逢的养料。
要在那个巨人的尸体上,把属于咱们自个儿的龙骨给立起来。
这五百万美金只是个引子,他要用这笔钱,把那个正在腐烂的庞然大物身上最精贵的肉,一块一块地叼回来,贴在哈尔滨这副骨架上。
正想着,病房门被推开一条缝,彪子那个大脑袋探了进来,一脸的贼笑。
“二叔,电话通了。赵刚那小子一听你要动那五百万,吓得差点没从话筒里钻出来。
不过听说你要搞那个田中浩二,这小子乐得直蹦高,说是早就看那帮小鬼子不顺眼了。
他问你,是只要机床,还是连那几个日本工程师也一块请过来?”
李山河转过身,背对着窗外的阳光,那张脸在逆光中显得格外坚硬,嘴角勾起一抹狠戾的弧度。
“告诉赵刚,咱们是正经生意人,不搞绑架那一套。但是……”
李山河顿了顿,语气里带着股子不容置疑的霸道,“要是那些工程师觉得在那边干得不顺心,想来咱们这体验体验东北的杀猪菜和热炕头,咱们山河集团,那是双手双脚欢迎。哪怕是用钱砸,也要把他们的腿给我砸软了,让他们走不动道!”
“好嘞!我就爱听这话!”彪子把头缩了回去,门外传来他那一阵风似的脚步声,“这就去告诉他,必须把这帮日本专家的腿给砸软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