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事谈完,电话那头的气氛明显松快了不少。
三驴子在那边滋溜了一口茶水,嘿嘿笑了两声,那笑声里带着股子讨好和显摆。
“二哥,正事说完了,还有个大喜事儿得跟你汇报一下。”
“咋?你媳妇生了?”李山河打趣道,“这也没到日子啊,难道是你这小子枪法准,这回是个双响炮?”
“嗨,哪能呢!是跃进!”三驴子的大嗓门震得听筒嗡嗡响,“咱家那个读书种子,张跃进!这不是前段日子高考么,本来你说是要回来陪考的,结果让你那一大摊子事儿给耽误了。今儿个分数线下来了,通知书也到了!”
李山河握着话筒的手猛地一紧,脸上那股子江湖大佬的冷峻瞬间化开,变成了一种发自内心的喜悦。
他那个小舅子张跃进,那是老张家唯一的男丁,也是全家人的指望。
在这个年代,家里出个大学生,那比赚个万元户还有面子,那是祖坟上冒青烟的大事。
“考哪去了?这小子平时五马长枪的,关键时刻没掉链子吧?”李山河急切地问道,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了倾,“是去四九城了,还是去魔都了?”
“二哥,这小子那是真争气,但也真是个恋家的主儿。”
三驴子语气里透着股子惋惜又带着骄傲,“分数那是足够上清华北大的,但这小子死活不走远,说是离家太远了照顾不到姐姐。这不,到了也没走出咱们哈尔滨,报的是哈尔滨工业大学!”
“我操!工大?”李山河激动得直接拍了大腿一下,啪的一声脆响,疼得自个儿龇牙咧嘴,“好样的!真他妈给老张家长脸,也给我李山河长脸!”
哈工大那是啥地方?那是国防七子,那是工程师的摇篮。
在这个重工业基地的东北,能考进工大,那就意味着端上了金饭碗,以后那是国家的栋梁之材。
张跃进能考进这里,以后那就是端上了金饭碗,甚至能接触到那些李山河现在拼了命去搞的技术和设备。
“二哥,你是不知道,那通知书一下来,道外那一块都轰动了。”
三驴子在那头绘声绘色地描述,“我也没含糊,直接让人买了五十万响的鞭炮,在那老道外放了半个钟头,地上的红纸屑都能没过脚脖子。”
“那是应该的!必须得热闹!”李山河哈哈大笑,这种单纯的喜悦让他把这两天的疲惫都抛到了脑后,“咱老李家虽然是粗人,但也知道尊师重道。跃进这孩子既然给咱长了脸,咱就不能亏待了他。”
李山河想了想,立马吩咐道:“驴子,你这样。既然他要在哈尔滨上学,住宿舍肯定不方便。你就在哈工大边上,给我寻摸一套好点的房子,最好是独门独院的,清净,适合读书。买下来,落在他名下,就当是我这个姐夫送他的升学礼。”
“二哥,这事儿我早就办了!”
三驴子在那头得意洋洋,
“我就知道你得这么安排。前两天正好有个老教授要出国投奔儿子,想卖那套带院子的小洋楼,离学校就隔一条街。我一看这地界好啊,环境也好,直接就给盘下来了。家具啥的我都给置办齐了,还给他留了把备用钥匙。”
“行啊驴子,现在这办事越来越有眼力见了。”
李山河赞许地点点头,
“除此之外,你再给他拿两千块钱过去。跟他说,这是生活费。到了大学,那是小社会,别给我抠抠搜搜的。想吃啥吃啥,想买啥书买啥书。要是看上了哪个女同学,谈对象那也是得花钱的,别给咱份儿。”
“两千?”三驴子咋舌,“二哥,这也太多了吧?这小子还是个学生,拿这么多钱别给学坏了。”
“你懂个屁。”李山河笑骂道,“穷家富路。他在那种全是高干子弟和精英的地方混,兜里没钱腰杆子就不硬。再说了,我李山河的小舅子,还能差这点钱?告诉他,别剋唠自己,好好学习,有啥摆不平的事儿,直接给你打电话。要是有不长眼的欺负他,你就带人给我平了!”
“得嘞!这话我一定带到。”
两人又在电话里唠了几句家常。
李山河听得出,三驴子虽然累,但这日子是有奔头的。
现在的山河贸易,就像是一艘正在加速的巨轮,每个人都在这艘船上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挂了电话,李山河心情大好。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节都在噼啪作响。
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东边的天际线泛起了鱼肚白。
这又是一个充满了希望的早晨。
“彪子!别搬了!”李山河冲着库房喊了一嗓子,“剩下的让民兵们收拾。发动车子,咱回家!这大喜事儿,我得赶紧回去跟宝兰姐念叨念叨。”
彪子从库房里探出个脑袋,脸上沾着灰,嘿嘿傻乐:“二叔,咱这是要回去喝庆功酒了?那俺得让我媳妇给整俩硬菜。”
“喝!必须喝!”李山河大步流星地往外走,脚下的步子都轻快了不少,“今儿个高兴,咱不醉不归!”
两人直接往家走。
朝阳沟的大清早,那是充满了烟火气的。
各家各户的烟囱里都冒着青烟,混合着柴火味和猪食味,那是日子的味道。路过的村民看见李山河,一个个都停下手里的活,热络地打招呼。
“山河回来啦?这大忙人,见天儿地不着家。”
“二哥,听说昨儿个晚上那是来了大部队?咱村以后是不是要发达了?”
李山河笑着一一应付,散了一圈烟,这才走到自家的大门口。
那两扇厚重的木板门虚掩着,门缝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李山河眼尖,一眼就瞅见那门框子后头,有个鬼么卡茨眼的脑袋正往外探。
那不是别人,正是他那个不省心的亲弟弟,李山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