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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三十九章 盖了章那就是我的山

    天还没亮透,公鸡刚叫了第二遍,李山河就从热炕头上爬了起来。.

    身旁那田玉兰睡得正沉,听见动静,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一条白生生的胳膊从被窝里探出来,在他腰眼上摸索了一把,嘴里嘟囔着几句含混不清的话,大意是让他早去早回,灶上热着干粮。

    李山河把那条胳膊塞回被窝,又仔细掖好了被角,这才轻手轻脚地下了地。

    到彪子家,烟囱里早冒起了青烟。彪子这货蹲在灶坑前头,那灶火映得他那张大黑脸跟关公似的通红。他手里攥着根苞米骨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捅咕着灶里的灰,旁边那口大铁锅里水花翻滚,白气顶着木头锅盖突突直跳。

    “二叔,这天还没亮透呢,那帮坐办公室的大爷能上班?”彪子听见脚步声,头也没回,往灶坑里填了一把干柴,火苗子呼的一下蹿了起来,舔着锅底。

    “这事儿赶早不赶晚。”李山河舀了一瓢缸里的凉水,在那脸上胡乱抹了两把,冰凉刺骨的水珠顺着脖颈子往下流,激得他打了个激灵,“那黑瞎子沟现在就是块没主的肥肉,咱们虽然先把脚插进去了,但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那帮闻着腥味儿来的苍蝇早就把眼珠子盯过来了,要是没那张盖了大红章的纸揣兜里,这心里头就不踏实。”

    彪子咧嘴一乐,露出一口大白牙,盛了两碗黄澄澄的大碴子粥,又从咸菜坛子里捞出几个流油的咸鸭蛋,切开摆在桌上。

    两人也不多话,端起碗就顺着碗边呼噜呼噜地喝,那滚烫的粥顺着食道滑进胃里,浑身那股子热乎气算是彻底支棱起来了。

    吃饱喝足,两人出了门。

    那辆黑色伏尔加趴在院子里,像头蛰伏的野兽。彪子钻进驾驶座,拧动钥匙,发动机轰隆一声咆哮起来,排气管喷出一股浓黑的烟柱。

    车轮碾过那硬邦邦的土路,卷起一路黄土烟尘,直奔红旗乡政府而去。彪子这车开得野,这一路颠簸,那车屁股都要飞起来。

    到了乡政府门口,天刚蒙蒙亮。两扇锈迹斑斑的大铁门紧闭着,门卫室里那个看门的老大爷裹着件甚至露着棉花的旧军大衣,正缩在煤炉子边上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在啄米。

    “滴——滴——!”

    彪子按了两下喇叭,那动静把大爷吓得一激灵,手里的大茶缸子差点扣地上。

    “嘎哈呢!大清早的叫魂啊!”大爷没好气地吼了一嗓子,一看是辆黑色的小轿车,那骂声立马憋回去了。

    这年头能开小轿车的,那都不是一般人,指不定是县里哪个大领导下来视察。

    李山河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那张带着几分痞气又不失稳重的脸露了出来。他从兜里掏出一盒大前门,抽出一根递了过去:“大爷,消消气。劳驾开个门,我找张乡长谈点给咱们乡添砖加瓦的投资大事。”

    大爷接了烟,在那鼻子上闻了闻,脸上立马堆起了笑褶子:“哎哟,这么早就来投资啊?等着,我这就开门。”

    进了乡政府那个二层小楼,李山河直奔乡长办公室。

    张乡长刚上班,正在那用报纸擦办公桌上的玻璃板。

    看见李山河进来,他扶了扶眼镜,认出了这是最近风头正盛的李家老二。

    “哎呀,稀客稀客!李老板咋有空来我这小庙?”张乡长把抹布一扔,热情地招呼李山河坐下。

    李山河也没拐弯抹角,把那个帆布包往茶几上一放,拉链拉开一条缝,露出里头一沓沓的大团结。

    他虽然有金条,但在这种场合,这花花绿绿的票子比金条更有冲击力,也更规矩。

    “张乡长,我也不跟你绕弯子。我想把黑瞎子沟那片荒山包下来。”

    李山河开门见山,“那个地方荒着也是荒着,我想搞个特种养殖,顺便种点林下参。这是五年的承包费,您给估个数。”

    张乡长瞅了一眼那包里的钱,眼皮子跳了两下。黑瞎子沟那地方他知道,那是出了名的穷山恶水,除了石头就是树,连兔子都不爱去拉屎。这李山河居然要包那?

    “李老板,那地方可不好整啊。路不通,电不通,你想在那搞养殖?”

    张乡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饰自己的惊讶,“你可得想好了,别到时候钱扔进去打水漂。”

    “只要乡里给政策,路我自己修,电我自己拉。”

    李山河从怀里掏出一份早就写好的承包合同,拍在桌子上,“我要那片山七十年的使用权,除了国家的矿产资源我不能动,地皮上的东西,我说了算。这合同上写得明明白白,只要乡里盖了章,这钱就是乡里的财政收入,年底您去县里开会,那脸上也有光不是?”

    张乡长拿起合同看了看,条款写得很细,但核心就是给钱换地。

    在这个大家都穷得叮当响的年代,这么一大笔现钱摆在面前,谁能拒绝?那就是政绩,就是给乡里修学校、发工资的本钱。

    “行!李老板是个痛快人!”张乡长也是个果断的,当即拿过公章,在那红泥盒子里狠狠按了两下,然后“啪”的一声,在合同上盖了个鲜红的大印,“这黑瞎子沟,从今往后,就是你李山河的地盘了!”

    拿着那份还带着印泥味儿的合同出了门,李山河长出了一口气。

    彪子在一旁嘿嘿傻乐:“二叔,这就算完事了?那咱是不是可以在那挂牌子了?”

    “这才哪到哪。”李山河把合同小心翼翼地收好,“这只是第一步。那帮真的饿狼,看见咱们吃肉,肯定得扑上来咬一口。走,回村,秦爷那边还得安排一下。”

    车子刚出乡政府大院,一辆挂着外地牌照的吉普车就迎面开了过来。

    两车交错的时候,李山河看清了那车里坐着的人。一个满脸麻子的中年男人,正阴鸷地盯着他看。

    李山河脚下油门一踩,伏尔加绝尘而去。

    “二叔,刚才那人……”彪子回过头瞅了一眼。

    “那是程麻子。”李山河目视前方,声音冷得掉渣,“那是来给咱们送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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