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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七章 一壶红尘酿,我道修真性

    封元大胜余长青,这一结果既出乎意料,却又符合原本猜想。

    【火德】战【木德】,又有燃木法刀此等法宝,封元可谓占了莫大便宜。

    於众人看来,他拿下余长青理应毫无悬念。

    但谁也没有料见那位太符宗真传不仅功行精湛,更是不声不响用【土德】灵物调和【木德】,修成一道【地润和】玄妙。

    甲木身强,兼得水气滋养,土气巩固,自然是耸壑淩霄,巍然不动。

    纵然火势熊熊,亦不能焚灭甲木生机。

    是以,当先天宗一众真传看到余长青身化参天木,皆觉封元必败无疑。

    任凭他火法如何精深,只要不能伐断余长青的参天化身,那都是枉费工夫,空耗气力。

    不曾想封元却似早有预料,通过五行变化里的「火能生土」,再借燃木法刀之威,毁伤余长青的根基,转败为胜!

    个中博弈较量,练气修士压根看不太懂,巨岛之上的观战者中,只有寥寥几位真传弟子,方才明白胜负关键手在何处。

    「封元如何得知余师兄修成【地润和】?若非提前防备,他绝不可能想到用「以火生土,焦士焚木」,破去余师兄的「甲木参天,通明旺荣」!」

    越子期稍稍炼化那壶【江流转】,目光炯炯望向遁出【想蕴天】的封元,十分肯定道「他必定得了高人指点!」

    符离子轻叹道:「封元称是那位姜道子的功劳,可他区区一介练气,如何洞悉余师弟的道基变化?这等精妙见识,非真君不可有!」

    许菀放出一缕缥缈烟气,化为云团托住余长青踉跄身形。

    余师兄他伤势比起越子期来更重,道基受创,轻则折损数成功行,重则可能导致跌境,命性有缺再难圆满。

    「多谢许师妹。」

    余长青面如土色,浮现着一层蜡黄光华,口鼻眼耳诸窍散出丝丝气流,俨然快要稳固不住形体。

    「长青无能,未能夺下符诏。」

    符离子摆摆手,又从袖中取出一根虬龙也似的晶莹翠枝。

    「余师弟已然尽力,此战输了,非你之过。只能说,那位姜道子别具慧眼——这是」

    甘露枝」,有着延生续命之效。

    余师弟且用它护持道基,等回宗门,再请真君弥补道基损伤。」

    「谢过符师兄!长青受之有愧!」

    余长青感激不已,甘露枝乃筑基灵物,【水德】与【木德】调配生成,极为难得。

    也只有符离子财大气粗,才可能随意拿出。

    将虬龙也似的晶莹翠枝纳入体内,余长青伤势顷刻好转,五内俱焚的苦楚亦减缓许多。

    「下一战,由先天宗选人。」

    符离子沉声道:「倘若袁逍出马,许师妹直接投负便是,无需勉强自己上阵。」

    许菀迟疑道:「那样岂不是连失两枚符诏?」

    符离子摇头道:「袁逍此人斗法厉害,又主修【金德】,一线之间就要绝分生死。

    【魔道】法会,向来没有伤不伤和气这一说法,许师妹道途似锦,不必枉送性命。」

    余长青在旁附和:「八峰洞天的真传,袁逍只在顾长岭之下,而且他常年在「亢金福地」苦修道法,据说炼就一门「瞬杀大法」,凶威无匹!

    许师妹你本就不善斗法,这枚符诏索性让了。」

    符离子颌首道:「真君遣我赴这场鸿水法会,亦有以防万一,保住符诏之意。

    越师弟夺下一枚,我再拿一枚,面上也算过得去。」

    话虽如此,可符离子眼底隐含忧色,怕只怕先天宗胃口过大,不肯罢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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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巨岛之上,八峰驻地。

    封元飞出【想蕴天】,即刻来到大巍宝阙前:「封某幸不辱命,未让道子失望。」

    众多弟子目睹已是筑基真人的封元,对待那位练气道子如此恭敬,不由意出望外。

    毕竟宗字头的真传,亦可算作载道之器,有望执掌一殿,实权在握的拔尖人物。

    加之【魔道】法脉素来等级森严,「蝼蚁、道友、前辈」三大境泾渭分明。

    哪怕姜异入主长明天池,成为名义上的道子,但终究不曾即位,筹办大典昭告阎浮。

    因而在许多人眼里,封元此番举动出乎预料,堂堂离峰真传,正枢殿掌刑主事,如何轻易就向有名无实的道子低头了?

    姜异唇角扬起,朗声笑道:「封兄为我宗争光,当记一功。」

    目睹封元与余长青一场斗法,他却是获益良多。

    筑基境界,修士皆要参悟【五行】变化,【五德】生克。

    越是琢磨精深,参详彻悟,道法威能越是增涨,应敌手段也越是无穷。

    尽管姜异仍然止步练气十二重,还未着手铸就道基。

    可一丝【少阳】金性,以及蕴涵五行变易奥妙的至等真炁,令他不像其他同境修士,观筑基斗法如雾里看花。

    「若无道子提点,恐怕道基受损,狼狈落败的人,便是在下了。」

    封元步入大巍宝阙,拱手言谢:「此战能胜,完全仰赖道子,非我一人之功。」

    姜异眉梢微微挑起,这位离峰真传竟也懂得人情世故,明白事情办好,功劳要归「领导」的道理。

    他略过这一话题,岔开道:「下场斗法对战,由我宗钦点,封兄不妨把曲师姐、袁真传、顾真传、周真传都请来,大家共同合计一番。」

    封元心下诧然,下场斗法难道不是派出袁师弟,一举奠定胜势局面?

    经过此番对战,他对姜异甘拜下风,认为道子绝非凡俗,道慧天禀几可比肩压服八峰的宁和初。

    於是领命,取出传讯金箭,化为鸣啸流光,飞向八峰驻地。

    片刻後。

    除去巽峰真传周时雨推说不便前来,顾长岭、曲柳儿和袁逍皆至大巍宝阙。

    「拜见道子。」

    众人踏步入内,看到端坐上首的姜异,当即齐齐拱手行了一礼。

    这幕落到玄妙真人和邵观肃眼中,是截然不同的感受。

    前者是觉得小姜这一路走来,可算在先天宗站稳脚跟;

    後者却感叹於道子手段高超,让挟大胜而归的封元传讯召集其余真传,无疑是变相告诉外界,自己这个道子名实相称,并非空架子。

    「我投效在长明天池门下,为道子奔走办事,兴许是一妙手。」

    邵观肃心思缜密,虽然说一甲子成真君,求证金位难如登天。

    但以姜道子目前底蕴而言,若不强求占据大道主位,未必没有半分希望。

    「此番回宗,定然要与族长分说,让邵族进一步与长明天池绑定。」

    邵观肃眸光闪烁,暗暗打定主意:「唯有在道子飞举筑基境前表明态度,才算烧冷竈。」

    姜异并不清楚旁人所想,他让封元召来其余真传,实为另有所图。

    「袁兄,你对上符离子有几成把握能胜?」

    步入主殿的袁逍面露讶色,眉头微微蹙起,随後舒展开:「四六之间。符离子号「多宝真人」,身家豪富,保不齐有真宝在手,真个斗法,我不敢言必胜。」

    封元与顾长岭相视一眼,也从袁逍话中揣摩出道子意图。

    「四六之间。」

    姜异沉吟不决,又看向坎峰的曲柳儿:「曲师姐可有把握,从许菀手上取一枚符诏?」

    曲柳)儿扬起尖俏下巴:「当是不难。多亏道子援手,让我能够支取宙光,参悟道法。

    太符宗的许菀修【玄无】,号「邀月仙子」,我早就想领教其高招。」

    姜异缓缓点头,又道:「我宗是东道主,六枚符诏只取其三,恐怕不够。

    依我之想,不妨下一场让曲师姐钦点许菀,无论胜或不胜,都只余下袁真传与符离子。

    如果两场皆赢,我宗等於大获全胜,太符宗便算铩羽而归。」

    可下【聚窟洲】的六枚符诏,还要分出其一留给宗字头治下的法脉,当作机缘与彩头也就是说,姜异此番安排一旦功成,将导致太符宗只能拿到一枚符诏。

    袁逍忖度良久,半响後道:「不妨一试。」

    姜异点了点头,【金德】修士也算半个剑疯子,斗法上面从未怕过谁。

    他交待道:「袁真传若与符离子相斗,只能求快,速战速决。」

    袁逍笑道:「我与道子所见略同。」

    铛铛铛!

    又是三声金钟鸣响,一道水光飞架长天,曲柳儿莲步轻移,身姿婀娜,掠入【想蕴天】中。

    这般仙姿佚貌,看得底下众人目眩神迷,如痴如醉。

    「坎峰曲柳儿,请太符宗许道友赐教。」

    曲柳儿轻声细语,遍传巨岛,让太符宗诸位真传俱是变色。

    符离子叹息道:「怕什麽来什麽,那位姜道子胃口忒大,竟想一气吃掉四枚符诏。」

    许菀敛衽一礼:「符师兄,小妹去了。」

    符离子无可奈何,颔首道:「许师妹千万要小心,坎峰洞天的纯元存静真君,乃是摘了道果的拔尖存在。

    曲柳儿拜入她的门下,【水德】功行想必深湛,你若不敌,大可退下。」

    许菀身化烟霞,缥缈之间,就已落在中天,占定方位。

    「曲道友请了。」

    姜异发现先天宗几位在场真传都打起精神,拭目以待。

    心下暗道:「果然,女子打架最是惹人注目,更有看头。」

    旋即,他轻笑道:「诸位还请入座,殿中没甚麽好招待,唯千艳万红」一壶,还望莫要嫌弃。」

    顾长岭与封元一看便是苦修性子,不好享受。

    但袁逍却不然,曾放言自己好美酒仙酿,好夜梦神女,好斗法斗阵,好炼法练功,好长生修道。

    自命为「五好真人」。

    听闻有酒可饮,袁逍大笑道:「道子美意,我却之不恭了。」

    这千艳万红,非是凡酒,有着独到之处。

    此酒出在放春山遣香洞,取十二朵不同仙葩结成的灵果酿就。

    传言饮上一杯,便陷虚幻之境,可见燕瘦环肥的莺莺燕燕,或与之欢好,纵享极乐;

    或缠绵悱侧,刻骨铭心;或万恨千愁,感受悲欢。

    这等酒液还有个名目,叫做「红尘酿」。

    意为一杯入喉,便如在十丈红尘里滚过一遭,滋味无穷。

    顾长岭笑道:「我伤重未愈,不能饮酒,让给袁师弟了。」

    封元也道:「才与余长青鏖战一场,法力尚未恢复,无缘一饮,只能看着袁师弟享用了。」

    袁逍坐在席间,指着顾长岭与封元道:「两位师兄哪里像甚麽【魔道】中人,方正古板,笃学不倦,仿佛上古道真,无趣,无趣啊!」

    随後接过贺守正取来的那壶红尘酿,恣意笑道:「多谢道子赐酒!我袁某所求之道,乃真性二字!

    斩绝强敌,饮酣畅之酒,与神女共度春宵,方才不负修行之苦。」

    说罢,袁逍仰头一饮,清亮酒水化为一线,顺流入喉。

    筑基真人早就脱去凡胎,寻常口腹之慾压根满足不了。

    唯有天地生成的诸般之气,才能「解馋」。

    只见袁逍饮下千艳万红,顿时眼神恍惚,如坠梦境。

    周遭景象尽数退去,他仿佛置身钟鸣鼎食的富贵之家,自幼与青梅相伴,身旁有纤细柔弱的美人,也有丰腴端庄的佳偶。

    红袖添香,琴瑟和鸣,齐人之福,诸般乐事纷呈而至。

    时而他是考取功名,高中状元的读书郎,时而又是杀敌陷阵,骁勇善战的大将军。

    红尘之气丝丝缕缕,仿佛愁肠百结,滚落在道基上,宛若晨间露珠悄然渗进心头。

    等到袁逍再睁眼,已是历经三生三世。

    在那梦中有女子对他痴心不改,终始不渝;

    也有女子由爱生恨,如同冤家;

    更甚至为名为利为权位,亲手弑去心爱之人。

    种种滋味交织萦怀,让袁逍隐隐有几分醺醺然。

    半响後,他长呼一口气,眼神清明坚凝如铁:「好酒!」

    姜异坐在上首,只手撑着半边脸颊,眼中浮现赞许之色。

    这位震峰真传果然非凡,一壶红尘酿悉数饮尽,都不能使其心醉魂迷。

    「既得道子一壶美酒,便当为道子再夺一枚符诏。」

    见曲柳儿已回到大巍宝阙,掌中握着一枚金灿灿的符诏,袁逍心知此战功成,该轮到自己了。

    旋即,纵身飞出,遁入真君开辟的小界:「震峰袁逍,修有一剑,还请符离子道友一试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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