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思乱想间,杜若已经进了正殿。
几名宫女太监垂首立在两侧,跟木雕似的,一动不动。
一股淡淡的沉水香在殿内弥漫,令人立马心境平和下来。
温皇后端坐在凤位上,身穿一袭正红色常服,头上简简单单地插着根翡翠凤钗,正低头翻看着什么,眉头皱得有点紧。
杜若俯身行礼。
“臣妇杜氏,参见皇后娘娘千岁!”
温皇后揉了揉眉心,这才抬头看向她,声音听不出什么喜怒。
“平身,赐座。”
杜若微微松了口气,起身谢恩,就近挑了张椅子坐了半边屁股。
还好还好,没像电视里放的某些恶毒皇后一样,为了给她一个下马威,让她一直跪着。
“江夫人,京城可还住得习惯?”温皇后问道。
杜若忙道:“回娘娘,都挺好的,就是风有点大。”
温皇后点点头,又随口问了几个问题,都是些鸡毛蒜皮。
什么今年多少岁了,喜欢什么吃食,日常做什么消遣等等。
杜若也都一一回答。
最后一个问题,倒是问到了点子上。
“听说江夫人医术了得,得了杏林大会的头名,还曾经深入疫区,救治了无数百姓。”
“不知江夫人师承哪位神医?”
这个问题,杜若不知道回答过多少次,信手拈来。
“回娘娘,臣妇师父生性低调,不爱出风头,所以不许臣妇对外透露他的名号,还请见谅。”
“原来是这样。”温皇后似乎有些失望。
顿了顿,又道:“那不知江夫人对先天体弱、头痛之症可有研究?”
杜若心里一动。
先天体弱,头痛之症……
说的不就是宗政玉衡么?
温皇后这意思,是想让她给那位嫡公主治治?
倒也不是不行,要是把宗政玉衡的病给看好了,她有了更好的人生和选择,说不定就不会一直盯着江漓了。
不过没看到人之前,杜若也不敢打包票。
于是斟酌着说辞:“研究谈不上,不过臣妇以前在凤阳府开医馆看诊,确实治好过几例头风病人,算是略有心得。”
听到这话,温皇后眼里闪过一丝亮光,对杜若越发和颜悦色。
“那真是太好了。”
“本宫的女儿柔福公主的事,想必你已经听说过了,本宫想请你为她看诊,不知你可愿意?”
杜若沉默半晌,然后摇头,“臣妇不愿。”
温皇后的笑容淡了下来,“为何?”
杜若直言不讳:
“柔福公主的病情,臣妇确有耳闻,但臣妇也听说,好几位太医就因为没能治好公主,被砍了脑袋。”
“臣妇只有一个脑袋,宝贝得紧。”
“况且臣妇并没有万全的把握能治好公主,为了不掉脑袋,倒不如干脆不治。”
站在温皇后身后的那位圆脸嬷嬷一下子变了脸色,厉声道:“江夫人,慎言!”
温皇后倒是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起来。
“果然胆色过人,怪不得江大人对你矢志不渝,那般专情。”
她摆了摆手,“罢了,本宫金口玉言,就给你一剂安心药——不管能不能治好公主的病,本宫都恕你无罪。”
说完,她立刻吩咐宫人去把柔福公主请过来。
一刻钟后,那宫人回来了,却是一个人回来的。
“禀皇后娘娘,公主说想一个人静静,不想见任何人……”
温皇后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然后对杜若道:“看来今日是看不成了,改日吧。”
杜若忙道:“公主千金之体,自然以她的意愿为先,若是公主想通了,可随时召见臣妇。”
温皇后没再留她,赏赐了一堆东西,算是给了杜若体面。
什么玉如意,什么锦缎布匹,还有御膳房做的糕点。
晚些时候会有宫人送去统领府。
杜若再次谢恩,然后恭恭敬敬地退出了凤仪宫。
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宫门口,温皇后幽幽地叹了口气。
“玉衡这孩子,真是越来越古怪了,整日里闷在屋里,连我这个母后都不愿搭理了,明明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圆脸嬷嬷,也就是温皇后的心腹夏嬷嬷安慰道:“公主只是身子不爽利,所以心情不好,不肯见人,您多体谅些。”
温皇后眼圈红了,“本宫何尝不懂她的心思,本宫也想让她如愿以偿,可堂堂公主,却惦记上了有妇之夫,传出去像什么话?”
“本宫身为一国之母,断断不能容忍这样的事发生,更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自毁名声。”
“更何况……”
“你方才也看到了,江漓的妻子除了出身差了点,可谓容色倾城,聪慧机敏,还有一身出色的医术傍身。”
“本宫若是江漓,也断断不愿舍弃。”
“玉衡怎么就想不通呢?”
“公主年纪还小,一时间想岔了也情有可原。”夏嬷嬷停顿片刻,突然压低了声音,“娘娘有没有发现,那位江夫人长得有点像一个人?”
温皇后眉心一跳,“你是说……”
夏嬷嬷点头,“像您的母亲,已逝的魏国夫人。”
像母亲么?
温皇后神色怔忡,那么多年没见,她都快想不起来母亲的样子了。
“或许是人有相似吧,没什么好稀奇的。”她轻描淡写道。
夏嬷嬷也觉得自己有点小题大做了,没再接这个茬,很快转移了话题。
......
出了凤仪宫,杜若整个人都轻松了,脚步都雀跃了几分。
总算是有惊无险,没想到皇后不仅没刁难她,还给了那么多赏赐。
的确称得上宽厚,有一国之母的风范!
还是之前那个接引嬷嬷,领着她往来时的路走。
结果走了没一会儿,就被人截住了。
一名长相清秀的小太监拦在了前面,朝杜若行了个礼,笑吟吟道:
“奴婢是长乐宫的,太后娘娘有请。”
“江夫人,随奴婢走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