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一冉也知道,裴千钰和姬泽言不能和睦相处。
她绷着一张小脸,信誓旦旦道:“我会很冷漠的。”
裴千钰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大概是待在一起久了,她做什么他都觉得可爱,“娘娘可曾想过垂帘听政?”
苏一冉就是一条咸鱼,怎么可能想过这些,“为什么那么问?”
裴千钰第一次在她面前说起政事,“皇上年幼,按大乾律,太后应该垂帘听政,直至皇上成年。”
朝堂上,裴千钰一家独大,宫廷内有禁军,宫外有锦衣卫,皇帝年幼,尚不能主事。
文武百官不可能干看着裴千钰独揽权势,势必要拉苏一冉出来和裴千钰摆擂台,这是制衡。
只待大丧后的第一场朝会,定然有人领头请苏一冉听政。
若是别人,裴千钰可能会像架空小皇帝一样,把太后也变成一个称手的傀儡。
但如果是苏一冉……
她要是和他一起议政,他就不止晚上才能见到她了。
裴千钰可以借着议政这个挡箭牌,堂而皇之地和她共处一室,即使是白天,也没有人敢说什么。
这是一件多美好的事。
苏一冉疑惑地问:“每天都要上朝吗?”
她倒是不担心做不好,做不好还有裴千钰善后,她担心自己早上爬不起来。
裴千钰:“倒也不是每天,三五日一场朝会,若是有要事不得缺席,臣会提前告诉娘娘的。”
“还有小朝会。”裴千钰怕她听不懂,解释了一句:“重要的大事会在御书房提前敲定下来,也叫小朝会。”
听起来不是很累,苏一冉整了整衣襟,“行。”
她没上过朝,好新奇,先试一试。
七日后,先帝葬入皇陵,送葬的队伍浩浩荡荡,白幡如林,经幡在风中猎猎作响。满朝文武按品阶列队,素服麻衣。
后宫之中的太妃和皇子也全部离开皇宫,寿康宫终于清净了许多,没有人再来拜访。
大丧后的第一场朝会,百官请旨,“皇上年幼,臣等恳请太后垂帘听政。”
文武百官乌压压地跪了一地。
殿上安静了片刻。
纱帘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裴千钰扶着苏一冉在帘后落座,宫女将帘幔两侧系好,黄纱垂落,将太后的容颜遮得朦胧隐约。
裴千钰退至丹陛之侧,离那道纱帘只有半步,他离他的小太后,又近了些。
下了朝,姬泽言下意识地想跟上苏一冉,“母后,要不要去儿臣宫里看看儿臣新写的字?”
太傅都夸他写得好。
觅荷笑眯眯地站在姬泽言面前,福身行了个礼:“皇上,太后娘娘还要回寿康宫看折子,今儿个怕是不能去瞧皇上的字了。”
姬泽言留在原地,看着苏一冉和裴千钰离去的背影,为什么母后不能亲自和他说呢?
他很快就发现,苏一冉最近对他冷淡了许多。
上朝的时候,两人会见面,但苏一冉再也没有像第一次那样温和地和他笑。
也不会背着裴公公,偷偷鼓励他,更不会……给他送东西。
姬泽言很惶恐,母后是不是不喜欢他了?是不是他哪里做得不好?
姬泽言偷偷去问了裴千钰。
裴千钰很讨厌有人对苏一冉动心思,“皇上还记得,您不是太后娘娘亲生的吧。”
裴千钰越看姬泽言,越不顺眼,当了皇帝还不知足,还想来染指他的人,眼高手低,是会被撑死的。
姬泽言磕磕巴巴地辩解,“可是……她现在是我母后啊。”
裴千钰欺负小孩,“以后不是了。”
姬泽言哇一声就哭出来了。
裴千钰可没心情哄他,把姬泽言丢给了德顺,自顾自地去找苏一冉议政。
德顺抱着这个烫手山芋,“皇上想开点,九千岁也是……怕有人管着您。”
姬泽言哭得更大声了,他又成了没有人管的野孩子。
先帝在世时,姬泽言不受重视,皇子们也不待见姬泽言,姬泽言没有玩伴。
他在宫里唯二能说上话的人,一个是裴千钰,另一个是苏一冉。
可想裴千钰说的话对姬泽言打击有多大。
裴千钰给姬泽言安排了两个伴读。
这天上完太傅的课,姬泽言要去寿康宫里给苏一冉请安,他不信,母后那么好,定然不会不管他的。
也许母后是有苦衷的。
两个伴读一左一右地挡在姬泽言面前。
这两个伴读都已经十岁了,比四岁的姬泽言高了不知多少,挡在姬泽言面前像两堵墙一样。
“皇上,我们去乾清宫吧,我们带了很多新鲜玩意。”
姬泽言犹豫了一秒,拒绝道:“朕现在要去寿康宫给母后请安。”
伴读:“皇上真的不去吗?那我们要把东西拿回去了。”
姬泽言正是玩心大的时候,在两个伴读你一言我一语下,可耻地心动了,“好吧。”
第二日又是一模一样的场景,姬泽言狐疑地看着眼前的两人,“你们又有新奇的东西?”
两个伴读齐齐点头,“皇上不去会后悔的!”
第三日,姬泽言说什么也不肯去了,“朕要去找母后!”
伴读挡在姬泽言前面寸步不让:“皇上,太后娘娘宫里哪有我们带来的东西好玩。”
姬泽言求助地看向跟着他的小太监。
小太监得了裴千钰的命令,不敢看姬泽言的眼睛,寻了个折中的建议,“皇上要不去乾清宫批折子?”
“朕不要!”姬泽言也不喜欢批折子,“朕就要去找母后!”
姬泽言绕开他们往前走,两个伴读又拦住他。
他气呼呼地瞪着两个伴读,张牙舞爪地扑上去。
姬泽言和伴读打架的事传进裴千钰耳朵里。
德顺汇报事情的前因后果,“两位伴读一开始是没有动手的,但是皇上没放过他们,抓了他们好几下。后面就都打起来了,皇上身上受了伤,现在嚷嚷着要见到太后娘娘,才肯看太医。”
裴千钰打眼一瞧就知道这个小崽子在打什么主意,见不到苏一冉就开始搞苦肉计。
若是真让娘娘去了,她定然会心软,姬泽言就得逞了。
届时,两人母慈子孝……
裴千钰心口泛起酸意,苏一冉是他一个人的,以后也只会是他一个人的。
他冷声道:“既然皇上亲口说不看太医,那就疼着吧。”
“这事不许传到娘娘耳朵里。”
德顺低头应是,他有预感,小皇帝听到这话,又要闹了。
德顺正要退下去,裴千钰靠回椅背,手肘搭在扶手上,屈起指节敲击着扶手,一声声响在空旷的房中回荡。
裴千钰眼里不知在思索什么,“等皇上睡下,以娘娘的名义,悄悄送些药过去,告诉他:母后在深宫之中,也是身不由己,以后莫要再与母后亲近,以免……有心人以此,威胁母后。”
德顺背后的冷汗都出来了,“奴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