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千钰选了一件雨过天青色的衣裳,伺候苏一冉穿上。
他绕到她身前,低下头替她系侧腰的带子。
修长的手指捏着细带穿过玉扣,指背若有若无地蹭过她腰侧,他享受和她待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
系好后,裴千钰又抬手替她理了理领口,指尖顺着交领的边缘一路抚平,最后停在她锁骨上方,拇指极轻地压了压那里昨晚留下的淡红色的吻痕。
他的目光在那个印记上停留,唇角浅浅地弯了一下,将衣领往上拢了拢,遮住吻痕。
苏一冉才不管衣服是花的白的,只要好看的,她都喜欢。
……
姬泽言穿着明黄色的龙袍,早早就候在了殿上。
待苏一冉和裴千钰一前一后出来,他拱着小手给苏一冉请安,“母后,儿臣给您请安。”
姬泽言抬起头,细细打量苏一冉的脸色,看起来很红润,“朕听说母后生病了?”
他的语气里满是困惑,因为苏一冉看起来不像是生病的样子。
苏一冉记起来,她为了不去灵堂装模作样,对外称伤心过度,在寿康宫养病,“皇上不用担心,就是些小毛病,休息几天就好了。”
姬泽言刚有母后,正是新鲜的时候,“那儿臣可以留在母后宫里,陪母后说话吗?”
一直没说话的裴千钰突然出声,“皇上的课业做好了吗?”
姬泽言忙不迭地点头,“太傅今日要朕背《帝鉴图说》里的三章,还要临二十个大字,朕都写好了。”
“母后要听儿臣背吗?”
他一脸期待地看着苏一冉,三句话不离母后,一双狗狗眼,乖巧地让人拒绝不了。
苏一冉正要答应。
裴千钰没等苏一冉应声,往前迈了半步,刚好挡在苏一冉和姬泽言之间,将小皇帝的视线遮了个严实。
他垂眼看着姬泽言,眉眼间不见喜怒,“娘娘还没用膳,皇上一会背给微臣听。”
裴千钰的话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对此刻的姬泽言来说,裴千钰的话比太傅的话都管用。
他沮丧地耷拉着眉眼,“好吧,朕背给裴公公听。”
姬泽言摸了摸小肚子,他也饿了,“朕想跟母后一起用膳,可以吗?”
苏一冉:“当然可以。”
裴千钰转身背对着小皇帝,扶住苏一冉的手,在无人看见的角度,拇指在她腕骨上极轻地蹭了一下。
他比她高出许多,站直时她的发顶堪堪到他下巴,他要低下头,弓起脊背,唇才能恰好贴近她耳侧。
裴千钰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娘娘若实在想听,不如臣夜里……背给娘娘听。”
他背得可比小皇帝好听多了。
温热的气息拂过苏一冉的耳廓,她耳根一热,下意识偏头躲了躲,手肘不轻不重地往他腰侧顶了一下,“九千岁昨日辛苦,也陪本宫一起用膳吧。”
她把辛苦那两个字咬得重了一些。
小气吧啦的男人,就是听小孩子背一下书,这也要吃醋。
裴千钰听出她的弦外之音,唇边勾起笑意,指尖轻轻擦过苏一冉手腕内侧的皮肤,“只要是娘娘的事,臣就不觉得辛苦。”
姬泽言一脸认真地接话,“裴公公这两日为了父皇的丧事,确实辛苦。裴公公想要什么赏赐?”
裴千钰没放心上,这小皇帝的皇位都是他扶上去的,能给他什么。“臣分内之事,哪敢要赏赐。”
“还是要的。”苏一冉接过话头,笑盈盈地看向姬泽言:“皇上金口玉言,本宫替九千岁要皇上一个承诺,许他寿终正寝,平安顺遂,此生无虞。”
裴千钰的脑袋嗡地一下,一下子空了。
他看着苏一冉的脸,胸口那一块酸酸胀胀的,好像有什么东西碎了,又好像有什么东西重新长出来,拼尽全力把他黏在一起。
姬泽言小脸一板,认真地点了点头:“朕准了!裴公公劳苦功高,朕许你寿终正寝,平安顺遂,此生无虞!”
裴千钰垂下眼,遮住眼底翻涌的潮意,声音平稳得不露痕迹,“臣谢皇上恩典。”
他用只她一个人听见的声音:“裴千钰……谢太后娘娘恩典。”
苏一冉在他手心划拉两下:“就光谢啊,有奖励吗?”
裴千钰痒得蜷起手指,温声问:“娘娘想要什么奖励?”
这个苏一冉可得好好想,“以后再说。”
御膳房的膳食早早备好,只待传膳,精致的菜肴立马就摆满了桌子。
先帝大丧期间,菜品并不奢靡。
饭桌上,裴千钰亲自给苏一冉布菜,“娘娘是江南来的,这些菜都是照着江南的口味做的,娘娘试试合不合心意?”
江南邻水,口味清淡,讲究一个鲜字。
苏一冉不挑食:“只要好吃,我都爱吃的。”
酸香麻辣,谁能不爱呢。
姬泽言举着筷子,学裴千钰的样子给苏一冉夹菜,“母后,这个好吃。”
真乖。
苏一冉给小泽言也夹了筷子的菜,“皇上也吃。”
裴千钰拳头都硬了,怎么哪都有这个小崽子的事,“娘娘,臣爱吃这个,给臣吃吧。”
裴千钰把姬泽言夹给苏一冉的菜从碟子里抢走了。
姬泽言不满地瞪着裴千钰,又给苏一冉夹了一块,“母后吃。”
裴千钰伸出邪恶筷子。
苏一冉头都大了。
用完饭,这事还没结束。
姬泽言在殿上背起书。
书上拗口的内容,姬泽言居然一个字不落地背下了,还背得那么流畅。
他背完,给苏一冉投来一个求夸夸的小眼神。
苏一冉在裴千钰背后竖起大拇指,皇上厉害!
姬泽言露出腼腆的笑容。
裴千钰转头看向她。
苏一冉心虚地把手回来,对裴千钰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她转移话题,“觅荷,让御膳房做一个……”
苏一冉说到这,顿了一下,“九千岁喜欢吃什么点心?”
裴千钰摇头,“臣不吃。”
那好吧,她自己吃。
苏一冉转头问姬泽言:“皇上喜欢吃什么?”
姬泽言大声道:“蟹粉酥!”
苏一冉:“那就做一份蟹粉酥,再来个冰酥酪。”
裴千钰的脸沉下来,胸口像堵了一块石头。
她对着这小崽子笑得那么温柔做什么?
又不是她亲生的!
幸好不是亲生的,不然那还得了。
姬泽言对裴千钰的目光浑然不觉,扭头看向裴千钰,“裴公公不用处理公务吗?”
还敢挑衅他!裴千钰嘴角微扬,笑意不达眼底,“皇上既已背完了书,不若回乾清宫把这几日堆积的折子批了。”
姬泽言不太愿意:“朕还没吃蟹粉酥呢……”
裴千钰对觅荷吩咐道:“让御膳房把蟹粉酥送到乾清宫。”
“是!”觅荷应下。
姬泽言扁着嘴,一步三回头地跟着太监出了寿康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