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兰没有回话。
他只是身形微躬,保持着最基础的攻击姿态。
鎏金色的竖瞳紧紧锁定对面的身影,不敢有丝毫松懈。
与此同时,心念微动。
腕上那枚古朴的手环在火光下微微闪耀。
下一刻,流线型的机械装甲便已遍布全身。
暗银色的金属贴合着身体的每一处曲线,关节处精密的构件严丝合缝,核心装置泛起幽蓝色的微光。
但罗兰并没有就此停歇。
他擡起手,指尖光芒闪烁。
几道防护法术瞬间加持完毕。
石肤、抗火、护盾术。
紧接着又是几道增益法术。
力量、迅捷、敏锐。
整个过程不过发生在瞬息之间。
做完这些,他才缓缓开口。
「你到底是什麽人?」
神秘龙裔歪了歪头。
下一刻,他的身影已然在原地消失。
「小心!」
身後传来艾瑞斯急促的提醒。
但罗兰没有慌张。
他脚步轻移,身形微侧,而後....
回身劈砍。
剑锋斩向的方向,空空荡荡。
但就在剑刃落下的瞬间,一道身影凭空闪现而出。
「砰!」
剑刃与龙爪相交的瞬间,仿佛绽放了烈性炸药般,一道沉闷的轰鸣炸开。
没有刺眼的光芒。
但那股冲击波却像是无形的犁刀,将周遭零碎的残垣断壁尽皆湮灭。
碎石、断木、恶魔与精灵的屍体,一切都在那道冲击波触及的瞬间化为齑粉。
艾瑞斯的身影被那股冲击波掀飞,如同破布娃娃般倒飞出去,砸入远处的废墟之中,淹没在漫天的砂砾里,生死不知。
但周遭的变化,并没有让战斗停止。
反而进入了白热化。
两道身影在半空中交错、碰撞、分开、再交错。
速度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只能看见一道道残影在夜空中闪烁。
只能听见一声声轰鸣如同惊雷炸响。
只能感受到那一股股冲击波如同狂风骤雨般向四面八方扩散。
剑锋与龙爪相交,溅起的火星如同流星雨般洒落。
拳脚相撞的瞬间,空气被挤压出刺耳的尖啸。
每一次交锋,都在虚空中留下细密的裂痕。
每一次碰撞,都让本就残破的地面再次龟裂。
战斗从半空中打到地面,从地面打到废墟,从废墟打到崩塌的建筑顶端。
所过之处,一切都在湮灭。
那些残存的城墙,那些摇摇欲坠的塔楼,那些堆积如山的屍体,全都在两人交手的余波中,化为齑粉。
频繁的交手中,罗兰的心神愈发紧绷。
不是因为对方的实力。
事实上,虽然罗兰现在并未动用那些损伤自身的特性和增益,与此前在试炼幻境中与狄摩高根时的巅峰状态相比,要略弱一些。
但即便如此,他依旧稳稳压制着眼前的龙裔。
甚至造成了多次重创。
一剑贯穿肩胛。
一拳砸碎肋骨。
一爪撕裂腰腹。
每一次,都是足以让寻常超凡者毙命的伤势。
但那些伤口,总会在瞬息之间,被一股浓厚的深渊力量修补。
完好如初。
仿佛从未受过伤。
再加上对方那拼命三郎般的打法,完全不计损伤,只求以伤换伤,这才让战斗勉强维持在均势。
但真正让罗兰心神紧绷的,不是这个。
是对方的战斗方式。
【身即武】。
那种将全身每一寸都化为武器的战斗技艺,与他如出一辙。
【破限刻痕】。
那种在关键时刻爆发、让攻击威能骤然暴涨的力量,与他方才就职野蛮人後获得的特性,一模一样。
甚至..
「嗤!」
几道血线从对方指尖激射而出,在半空中化作无数细密的血色荆棘,试图缠绕罗兰的身躯。
【血棘共生】。
就连职业面板的特殊效用,由职业共鸣产生的额外增益,对方也能够使用。
这简直不可思议。
但罗兰并未因此而恍惚。
剑锋与对方的龙爪再次相交。
两人在冲击中同时後退,又同时稳住身形。
神秘龙裔舔了舔嘴角渗出的血迹。
那双琥珀色的竖瞳中,早已没有了初时的淡然。
取而代之的,是狂热。
一种近乎癫狂的狂热。
「你...很强。」
他开口,声音沙哑而炽烈。
「你真的很强。」
他擡起手,看着自己掌心正在癒合的伤口,嘴角咧开,露出一抹让人心悸的笑容。
「这样的力量,却被凡俗的条条框框束缚着,实在是太可惜了。」
他擡头看向罗兰,眼中的狂热愈发浓烈。
「看看这方世界吧。」
他擡起手,指向远方那片被战火笼罩的艾铎隆。
「众多种族明争暗斗,彼此厮杀,让世界生灵涂炭。」
他又指向更高的地方。
那是被深渊血色光芒笼罩的夜空。
「而被供奉的神明呢?高高在上,完全不理会争斗对於世界的损伤。」
「这些凡俗如同趴在世界上吸血的虫豸,只知道索取,却从不懂得珍惜。」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炽烈。
「一群废物。」
他收回手,重新看向罗兰。
「你我联手,肃清这一切。」
他向前踏出一步,眼中的狂热几乎要溢出来。
「让世界,恢复它原本的样子。」
「不好吗?」
罗兰握紧手中的剑,鎏金色的竖瞳死死盯着对面的身影。
没有回应对方的邀约,声音冷冽如冰。
「你到底是谁?真正的目的是什麽?」
神秘龙裔脸上的狂热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漠然的无趣。
他歪了歪头,被扭曲雾气笼罩的轮廓微微晃动。
「真是无趣,我原以为,拥有这般力量的你,会和那些凡俗不同,能看懂这世界的腐朽——看来,你也不过是被枷锁困住的囚徒。」
话音未落,罗兰的身影已如离弦之箭般疾射而出。
剑光划破夜空,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直指神秘龙裔的咽喉。
但神秘龙裔却站在原地,没有任何闪避的动作,甚至连眼皮都未曾颤动一下。
「嗤啦!」
剑刃毫无阻碍地穿透了他的躯体。
污浊的鲜血喷射而出,溅落在罗兰的装甲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
可神秘龙裔的面上没有丝毫痛楚,那层扭曲的雾气中,唯有一抹讥讽的弧度愈发清晰。
「不好!」
罗兰心中警兆骤生,正要抽剑後撤,眼前的神秘龙裔却骤然崩解。
化作一滩浓稠的污浊血泥,如同被戳破的水囊般炸开,暗红色的液体四溅开来,迅速蔓延在残破的石板地面上,如同活物般蠕动着,最终消散无踪。
「分身?」
罗兰瞳孔一缩,毫不犹豫地抽身疾退,同时鎏金色的竖瞳飞速扫过四周。
残垣断壁的阴影中、燃烧建筑的顶端、弥漫的烟尘里,每一处都可能暗藏杀机。
不过瞬息之间,他的目光便锁定了目标。
神秘龙裔并未趁机发动袭击,而是悬浮在远方的高空之中,与罗兰相隔至少数里之遥0
但即便距离如此遥远,他的声音却仿佛在耳边低语般清晰,带着一丝慵懒的遗憾。
「我现在的进化还并不完全,单打独斗,确实不是你的对手。」
他顿了顿,语气中透出几分玩味。
「可我又不想死在这里,所以——只能藉助一些其他的力量了。」
但罗兰并未因对方的而停止动作。
他可没有在战斗中听对方说完台词的习惯。
因此在话音响起的瞬间,他的胸腹便骤然膨胀,龙息如同岩浆般喷涌而出,化作一道粗壮的焰柱,直扑高空的身影。
与此同时,他背後的能量龙翼猛地扇动,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紧随龙息之後疾冲而去,剑锋直指对方要害。
神秘龙裔的反应不算慢,身形猛地侧移,堪堪躲过了龙息的正面冲击。
但腰腹间仍被焰尾扫中,焦黑的伤口瞬间浮现,皮肉外翻,散发出刺鼻的焦糊味。
深渊力量迅速涌动,开始修复那片灼伤的肌肤。
「真是心急————」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头看了眼正在癒合的伤口,随即擡起手掌,径直插入了身旁空无一物的虚空之中。
那动作诡异至极,仿佛他身旁的空间并非虚无,而是一块柔软的囊袋,手掌穿透时甚至泛起了一圈淡淡的空间涟漪。
下一刻,他收回手掌,掌心之中已然多了一样物件。
那是一颗拳头大小的透明水晶球,球壁澄澈如冰,却隐隐流转着暗紫色的纹路,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蠕虫在其中蠕动。
水晶球的核心处,镶嵌着一枚暗金色的符文,散发着微弱却诡异的波动。
而在水晶球之内,一道娇小的身影正蜷缩着,瑟瑟发抖。
那是一名身形不足半尺的皮克精,翠绿如嫩草的长发淩乱地贴在脸颊上,发丝间还沾着些许泥土。
眼睛噙满泪水,小巧的鼻尖泛红,单薄的绿色纱裙沾满了污渍,原本灵动的翅膀也脊拉着,沾满了细微的裂痕。
被一层淡紫色的光膜包裹着,无论如何挣紮,都无法挣脱那无形的束缚,只能无助地望着水晶球外的世界。
「翠丝!」
罗兰的瞳孔骤然收缩,鎏金色的竖瞳中充满了讶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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